40.死别生离
作品:《[西游]女帝晋升指南》 “悟空,我明白了!她的命……”
话没出口,一袭凛风拂过面颊,叶惜闲后知后觉园中的情形似有些不同寻常。
因为女王“拿唐三藏来换”的论调,下方的八戒与沙僧伸长了脖颈,拼命扭动为藤蔓缠裹的身躯,试图阻止悟空冲动。
“师兄,千万不要上了她的当!”
八戒涨红了脸,扭了扭香肠似的大肚囊,扯着嗓子道:“师父好不容易才脱险,万不可让羊入虎口!”
“大师兄,二师兄此言有理!”
叶惜闲眸光一颤,顺着两人视线望向前方抓耳挠腮的悟空。
“我……”
悟空字不等连成句,两眼猩红,声音已然变了调。
四目交汇,叶惜闲错觉自己的心错漏了一拍,宛如一颗小石子坠落春湖,层层涟漪无声荡漾开去。
四下狂风呼啸,浮尘肆虐。
隔着如此距离,她本不该看清悟空的神情,可……
红的眼,锁着眉。
谁说火眼金睛不见俗尘,谁言铁棒石心难动凡心?
是园中水色太潋滟,还是拂面晚风温柔?看着他素来清亮的眸间清清楚楚照出得自己的身影,她为何会生出不该有的错觉?
仿佛晚照偏怜,风也缱绻,因着她的出现,悟空眼中染了红尘色,早不同以往。
心口突然一阵发闷。
又似为藤蔓桎梏,缠裹得她很快喘不上气。
鬓边无声滴落冷汗,周身疼痛,她忍不住弯了腰。直至余光瞥见女王如癫似狂、成竹在胸模样,她身形微微一顿,抬眼望着不远处的悟空,目色骤然一凛。
无论方才他眼里那一闪而过的不忍是不小心泄露的真心,还是她太过自以为是的误会,她从来不知自己为何会到来,亦不知自己何时会离去。
自小崇拜是悟空的来去如风、随心自在。齐天大圣本该自由,不该被谁人威胁。
如今取经路过半,她何德何能,敢成为他的两难?
打定主意,叶惜闲眼里掠过一线流光一闪,很快朝正抬头望来的悟空嫣然而笑。
悟空一怔,正不解其意,却见对方很快又错开眼,转向掩身在树丛中的六耳猕猴与唐僧,眯了眯眼,朗声道:“悟空!”
悟空骤然抬起头。
六耳猕猴拽着唐僧衣领躲在树中,正觉百无聊赖,闻声一怔,伸长了脖颈,两眼在她与悟空脸上飞快来回。
女王却在她出声刹那即刻确认了六耳猕猴与唐僧所在,攥着她脖颈的手一松,转向两人所在,厉声道——
“泼猴狂悖!孤与你一在国中、一在山林,从来相安无事!那日叶家女出关,是你主动通风报信,是你提出欲与孤合作,而今却敢在孤眼皮子底下与人勾连,里应外合坏我好事!哼!”
话音未落,她抬袖一甩,湖底立时飞掠出四五道小臂粗细的藤蔓。
“留下唐僧!孤饶你一命!”
藤蔓如同灵蛇摆尾,随同她手势飞掠向树冠!
眼见藤蔓靠近,六耳猕猴双瞳一缩,提着唐僧自树丛中一掠而出。
“孤?”
他一声轻哼,一面飞掠朝前,一面冷冷瞥了眼女王,冷声道:“披着人皮久了,真把自己当人了?”
“你!”
女王两眼一瞪,“张牙舞爪”同时,脸上神情骤然扭曲!
眼见藤蔓紧跟着师父不放,悟空如何能让?
火眼金睛一凛,不等六耳猕猴招呼,他提着金箍棒纵身而起——
“妖怪,吃你孙爷爷一棒!”
见女王被悟空拖住,六耳猕猴已携唐僧离开御花园,叶惜闲眼睛一亮,仰头朝对方道:“大圣!去正南解阳山!让那落胎泉融入子母……”
本以为女王忙着应付悟空,必定首尾难兼顾,谁知在“子母河”三字出口刹那,对方弃悟空不顾,骤然回头!
眼神交汇,女王剜一记眼刀飞来,甩袖同时,四五条比方才更为粗壮的藤蔓自湖中一跃而出,不偏不倚,直击叶惜闲面门!
五凤台上空风云变色。
“仙仙!”悟空脸色骤变。
不等作出反应,宫墙外传来嘭嘭几道巨响。
几人下意识抬起头看,却见护城河方向已然水花四溅。
只刹那,三条梧桐木粗细的藤蔓自河底飞驰而出,仿佛长了眼睛般,紧追飞出宫外的六耳猕猴与唐僧不放!
若说先前六耳猕猴还不知叶惜闲没头没尾的话是何意,余光瞥见追出宫门而来女王的“分躯”,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火眼金睛倏然一凛。
嫌弃唐僧碍事,他浑不见叶惜闲已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扔”出唐僧同时,转头朝“自家兄弟”道:“接着!”
“师父!”
“大师兄!!”
悟空正与桎梏着叶惜闲的两条藤蔓缠斗,听见八戒两人变了调的惊喝,下意识抬起头;瞧见空中正直线下坠的锦斓袈裟,火眼金睛骤然一缩。
“师父?!”
仿佛重复前次已根植于心的本领,眼见唐僧倒头栽下,他猛然跃身而起,张开双臂接住对方。
“师父!可还好!”
不等降落云头,漫天狂风里倏而多出一道几不可闻的闷哼。
园中浪声风声惊喝声,他本不该听得清下方叹息,可女王无奈的喟叹却似长了脚般,裹着狂风呼啸、不管不顾直往他耳朵里钻——
“早与你说过,天下男人皆不可信,齐天大圣又有何不同?
“孙大圣既已作出决断……”
“呲啦”一声,一道熟悉的、轻若蚊蚋的、拼命抑制的倒抽凉气声落入耳中,悟空火眼金睛一顿,扶着唐僧的双手骤然用力。
生平第一次,四下嚣嚷混乱,他怔然其间,不敢回头看。
仿佛只要不回头,时间便能停留在此刻,他便能欺骗自己,事情并未发生,所有于事无补的遗憾、后怕、无措……都拿他无可奈何。
奈何天不遂人愿。
“叶……”
“叶大人?!!!”
八戒两人变了调的惊喝自下方传来,间或夹杂着几声金衣依稀欢快的啁啾。
“大师兄!叶大人她……”
素来平稳的胸腔倏而聒噪。
搀着唐僧的双手紧握又松开,悟空听着自己胸腔里陌生的心跳,神色茫然抬起头。
他错觉自己的心仿佛眼前那片无所归依秋叶,飘飘荡荡、时起时落,久久落不到实处。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沧海桑田,又似只刹那,他在唐僧的轻喝中回过神,有意无意眼神躲避着叶惜闲所在,徐徐降落云头。
“悟空,可还好?”
“师兄!”
几人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纱,他能看见几人嘴巴不断开合,却听不清他们的话。
直至云破日初,又一片枯叶掠经眼前,他吐出一口浊气,骤然转过身。
硕大且俨的莲花上方,叶惜闲纤弱的身躯为藤蔓贯穿,殷红洇染了胸前。悟空火眼金睛一缩,身形跟着一晃。
“仙……”
他情不自禁朝前两步,双手抬起又落下,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却没能发出声音。
四目相对,悟空的眸光重重一颤。
比她胸前的藤蔓与殷红更刺目,是直至此刻她脸上依旧如初的微笑与信任。
“呵!”
见不得他两人眼神交缠情意绵绵,女王两眼一眯,撇了撇嘴角,眼里倏而涌过一阵你死我活的畅快。
“甘之如饴?”
她杏眸倏然一凛,抬袖同时,冷声道:“君臣一场,孤遂了你的愿!”
随同她抬袖的动作,没入叶惜闲胸前的藤蔓宛如利刃飞拔而出。
“呲啦”一声,叶惜闲的上半身不受控得朝前一扑。血流喷涌如注,洒溅了悟空满脸满身。
“仙仙!”
顾不得女王在旁,悟空一声变了调的惊喝,身形如练飞扑至摇摇欲坠的叶惜闲。
女王错开身,轻哼一声,却并未阻拦。
“仙……”
悟空扶对方躺在怀里,“别怕”两字已到嘴边,看着叶惜闲胸前蓦然多出的血窟窿,眸光一颤,再发不出丁点声音。
“悟空?”
心上仿佛压了快巨石,每次用力喘气,热流便会涌过心口。
叶惜闲急促喘了几口气,试图伸手探向悟空,眼前却突然一片朦胧。
心上涌过不曾有过的恐慌。
直至探入半空的手被熟悉的毛茸茸一把攥住,脑海中倏然浮出初相识时出现在门上的那只手,她眼里一阵温柔。
“悟空,别怕……”
热流涌过,血腥气已然漫溢。
分明已辨不清四下,不知是否将死之人的福祉,在她转向悟空的刹那,她依稀看清了对方素来无悲无喜的眼。
惊涛怒浪,万丈红尘。
原来并非错觉。
叶惜闲蓦然弯了弯眼角。
原来齐天大圣早在不知不觉间染了红尘色,般般皆如她模样。
“悟……”
话没出口,惶恐与不舍姗姗来迟。
她拉着悟空的手骤然用力,努力仰起上半身,想要再看清他一些。
鲜血不由分说倒涌进喉口,呛得她两靥通红,如同缺水的鱼般大张着嘴,却看不清四下,发不出一个音节。
“仙……”
悟空一手抱着怀中人,一手按着伤口。殷红却不受控制自他指缝中汩汩而出。
“仙!”
“哈哈哈哈!!”
难得见人如此肝胆俱裂手足无措,女王垂目在旁,眼里倏而涌过一阵不曾有过的畅快。
“你断我生路,我伤你所爱,如此可还公平?”
话音未落,她双眸一凛,跃身而起同时,两袖又是一挥!
水花四溅,又几条藤蔓自池底飞跃而出。
眼见所有藤蔓直指悟空后背,八戒沙僧神色大变——
“大师兄!”
“师兄!”
颓垣断壁间的悟空却似入了无人之境,抱着已无生息的叶惜闲,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八戒急得满头大汗,挣脱不得,慌不择路大喊:“四值功曹五方揭谛!再不出来谁来保护师父!土地山神雷公电母……”
“轰!!!”
他浑身扭动口不择言,“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已到嘴边,正南解阳山方向突然响起一道闷雷。
众人齐齐抬起头看,却见一道金色闪电划过天际,不偏不倚,正落向解阳山落胎泉!
八戒眯眼再看。
那长了眼睛似的闪电如何是电母发力?
分明是大师兄的如意金箍棒!
“成功了!”
翘首在旁的沙僧两眼放光,转向八戒道:“二师兄,是大师兄!另一个大师兄!他成功了!”
“师兄!”
八戒骤然收回目光。
等不及通报喜讯,抬眼见空中条条藤蔓回收,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女王突然收了攻势,他双目一凛,福至心灵道:“师兄,她要逃!水下!!”
悟空身形一僵,扶着叶惜闲的左手未动,右手已送出金箍棒,力拔千钧直入女王心口;不等人回神,又飞快伸长,直至池底龙骨正中!
“轰隆!!”
狂风呼啸,惊雷暴雨姗姗来迟。
八戒圆瞪着铜铃似的眼,正不解师兄为何要将现了原形的女王钉入莲池中,下一瞬,雨点落入池中刹那,女王挣扎、扭曲,痛不欲生的惨叫声自池底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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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万千条盘曲虬结的藤蔓扭曲着自池底扑涌而出,不等逃离,在遇到雨水的刹那,又慌不择路四下躲避。
“啊!!!”
雨水经处,那一条条蔓须仿佛遇到了什么穿肠毒药,翻滚、挣扎,不多时便失了动静,与寻常藤蔓无异。
又片刻,藤蔓枝叶化作枯莲,狂风扫过,顿然散于天地,无踪无影。
遇到雨水,裹缚八戒两人许久的藤蔓在支撑不住,咚咚两声,将两人甩落地上。
“原是如此!”
伏地刹那,八戒眼睛一亮,转头望着忙碌于子母河上空的身影道:“方才叶大人口中所说——毁了落胎泉,让其与子母河水相融——因那藤妖强悍,落胎泉不能、子母河无用,唯有两者相融,才是那妖怪的‘命门’!”
*
唐僧悠悠醒转时,四下空荡,天边早已云销雨霁。
见八戒与悟空背身坐在前方不远处,他让沙僧搀站起身,大步上前。
“悟净?”
听见声响,八戒转过头,拱手唤了声“师父”,又神色不安转头瞥了眼宛如顽石枯坐在侧的悟空。
“大师兄他……”
“悟空?”
唐僧施施然近前,直至看清已无生息躺他怀里的叶惜闲,步子一顿,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叶施主她……”
话没说完,一道劲风微风拂过高台,一道熟悉的高喝声自天边遥遥传来。
“师父!!”
三人齐齐抬起头,看清天边身影,脸色骤变。
“那是?!”
“大师兄?!”沙僧下意识拉扯八戒衣袂,“二师兄,那可是大师兄?”
八戒神色茫然,两眼在两个悟空身上不停来回。
“忙着对付妖怪,倒是忘了这茬!”
若来人是悟空,跪坐叶大人身侧的猴头是谁?
若猴头是大师兄,来人为何要尽心竭力帮他们几个灭妖,还唤师父为师父?
“师父可还好?”
不等他几个分辨真假,来人已飞快降落云头,垂目瞥了眼几人反应,余光扫过悟空,目光微微一颤,很快上前,拱着手朝唐僧道:“好在有惊无险!师父,在西梁耽搁许久,不若你我今日就启程?”
“今日?”
唐僧下意识退出半步,神色警惕上下打量对方许久,又转向八戒两人道:“悟能、悟净,可能看出谁是你二人大师兄?”
“这……”
八戒挠挠头,飞快瞟了眼枯坐在前的悟空,撇撇嘴,却不应声。
不等唐僧再问,跪坐正前的悟空身形一僵,突然转过身,抬头瞟了眼六耳猕猴,扯了扯嘴角,叩伏于前,神色恭敬道:“唐长老,晚辈大错!”
唐僧几人一愣,面面相觑正不解其意,眼前人叩首三下,又继续道:“不敢瞒诸位长老,晚辈名作陆洱,本是西梁关外北岱山中一顽猴,因歆羡齐天大圣赫赫威名,又自诩擅变化,趁他独自行动时,变作他模样妄图取而代之。
“真假风波皆因我而起,有得罪之处,还望长老念在我初犯,莫要与我一般计较!”
“陆洱?”
八戒神情一怔,抬眼再望,眼前人须长发短,哪里还似悟空?
“果然与悟空不同!”
唐僧目露了然,双手合十叨了句阿弥陀佛,颔首道:“陆施主长居关外?如此说来,莫非与叶大人是旧相识?”
——如此为她的离去依依不舍,却也合情合理。
眼前的陆洱低垂着眼帘,神色黯然却不应声。
“悟空?”
他下意识抬起头,抬眼却见师父正转向神色警惕在旁的六耳猕猴——
“此事与你有关,你如何看?”
“我?”
六耳猕猴眼里掠过一丝流光,垂目瞥了悟空一眼,不动声色道:“师父知我,偶尔急躁、顽皮,心却不坏。陆洱与我同属,想来性情相同。”
他收回目光,又转向唐僧道:“凡人有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师父你看他,今日不仅主动承认自己犯下的错,还助你我一道制住了妖怪。功过相抵,还望师父莫要与他计较,只让他安心回山便是!”
“安心回山?”
唐僧眸光一颤,上下打量着对方,赞同道:“经此一遭,悟空的性情比往日里稳重不少。”
不等人应声,他又转向陆洱道:“山中无历日,自此往后……”
话头微微一顿,唐僧眼里噙着错杂,叹声道:“陆施主天资聪颖,不输我徒儿。往后在山中务必勤修苦练,莫要荒废天资才好!”
眸光微微一颤,陆洱再度伏跪于前,哑声道:“小子谨遵教诲!”
作别几人,陆洱小心翼翼抱起叶惜闲,转身正要离去,背后突然传来八戒的声音。
“哥!”
悟空步子一顿。
“我是说……”
察觉左右投落的视线,八戒神色赧然挠了挠头,掩饰什么般急急忙忙道:“相逢即是缘。陆施主,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再会,你与叶大人切切保重!”
“多谢猪长老!”
长风依依,晚照如水。
陆洱举目望着前方,良久,徐徐道:“此去西天迢迢,猪长老,沙长老,保护好圣僧!”
“师兄!”八戒情不自禁又迈出半步。
“北岱山阴桃李芳菲……”
不等开口,陆洱轻声打断,喃喃道:“来日取得真经,自西天回时,若见北岱山阴十里花开,莫忘了来叩门,问我二人讨杯素酒吃。”
秋风起,秋叶落。
晚照斜斜,风里谁人依依诉别离。
唐僧四人沐浴晚照间,遥望着陆洱抱着叶惜闲离去的背影,久久没能挪动寸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