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白鱼匆匆赶往教室，里面桌椅混乱，书掉了一地，打架斗殴的俩个男生已经疯成一团了，都恨不得把对方打死在这。


    白鱼收回视线，看向后教室门外站着的少年。


    他修长的腰板挺直，手指紧紧握住窗户栏杆，用力地泛白，平静薄凉的眼皮略微抬起，露出的眼神让白鱼感到一阵头皮发麻，那是一种几乎专注而凝视的奇异视线，仿佛里面打架并非是人，而是动物。


    她几步朝他走去：“贺——”


    贺尘伸出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安静，脑袋却没有转向她。


    白鱼深呼吸一口气，猛地拉下贺尘的手，半扯着带他离开现场，来到空教室。


    面前的男生唇角勾着疏离的笑容，深邃的瞳空无比深幽，让注视它的人都感到害怕。


    有点陌生。


    白鱼第一次产生了不安：“他们打架是不是你教唆的？”


    她现在正在紧紧地盯着他……不知道在他口里听到确认的回答时，她会露出什么反应呢？


    贺尘平静地说：“不是我，我只给了一个条件。”


    “仅此而已？”白鱼眼神质疑，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如果他们指认是你教唆的，你觉得你刚起步的事业能遭受两个成熟集团的打压？”


    他下撇的瞳孔一点点扫过她的脸庞，伸出的两只大手牢牢地把揪衣领的那只小手握在手心，然后缓缓放下。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白鱼抿唇：“你清醒点！是不是有谁跟你说了什么？”


    “白鱼。”


    他突然凑近她，白鱼只得往后退，“砰”的一声，她被抵在男生和课桌中间，退无可退。


    他撑开双手放在她两侧，额头亲昵地抵着她额头：


    “恰恰相反，我很清醒，我感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


    一双惊慌的眼睛和一双带着强烈偏执的眼睛对视上。


    彼此的呼吸温热。


    白鱼身体不禁狠狠一颤。


    完蛋了，他怕不是压抑疯了！


    他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声音低沉颓靡。


    “你在怕我吗？”


    白鱼呼吸慢慢镇定下来，她抬眸：“我不希望看见你走向自我毁灭，贺尘，别这样做。”


    他勾唇微笑，带着冰冷的控制意味：“小鱼，我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止步。”


    我的小鱼啊……


    权势、财富，可真是两个让人痴迷恋醉的温柔乡。


    这场打架最终由前来的双方父母叫停，双方第一时间就被送往了医院，万年老二并没有供出贺尘。


    开玩笑，供出贺尘，那他遭受的这顿毒打不白受了！？


    没说出来就好，说出来了，神仙都救不回贺尘。


    白鱼幽幽地看着自家水缸里游来游去的鱼，思考该怎么清除贺尘现在的黑化值。


    这些都是以前被压下去的黑化值，还好在这之前白鱼就清除掉了一些表面的，否则堆在一起，哦豁，直接死无全尸，game over。


    安静的脑海里，336突然爆出一句。


    「天哪，他真的选了3000万的跑车，聪明的利己者总会在矛盾中得到最有价值的物品。」


    白鱼捂着头疼的脑袋：“336！不要起哄了！”


    336严肃道：「纠正错误，336的行为并非起哄，是为目标人物能精准地拿捏人性而由衷发自内心的崇拜和赞叹！」


    “……你又在发什么癫。”白鱼无语道。“吹的又是谁的马屁。”


    说完这句话，336很久没回应。


    直到它再次出现，语气变回了正常：


    「非常抱歉，由于未知病毒袭击，导致系统发生崩坏，包括语言方面的功能均已重新修复。」


    “啊？”白鱼砸舌，“你中完病毒了？”


    「小问题，感谢宿主关心。」


    其实她还来不及关心……咳咳。


    “叮。”手机一响，是贺尘发来的消息。


    他邀请白鱼去他家吃饭，品尝他的手艺。


    他还会做饭？


    白鱼诧异挑眉，摸了摸肚子，当即决定，先吃饱再谈任务，于是骑上小电驴朝贺尘家里赶去。


    然而这一吃，便不得了。


    贺尘的手艺居然比她家厨师的还好吃。


    在她贪吃时间，压根儿没注意学校发生了什么。


    从兄弟反目互殴开始，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了整个贵族学校，像是被恶鬼诅咒了般，这里每天都在上演暴、力和血腥，挑拨者们却总是在事情过后一言不发。


    细心的人发现，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的共同特点便是——曾经参与过霸凌贺尘。


    尽管相似点如此精准，这股火势却始终烧不到贺尘身上。


    没人能证明是他下的手。


    而同样跟着隔岸观火的白鱼每天都在唉声叹气。


    那些人伤害过贺尘是没错，可贺尘报复的手段太极端，太恐怖了，她真怕报复着报复着，黑化值又上涨了几点。


    她试图矫正过贺尘扭曲的行为逻辑，但她发现这种思维早已经根深蒂固，无法撼动。


    也就是说，在白鱼穿过来前，他就是这种无药可救的状态了。


    而他缺少的，只是像白鱼这样的可以点燃他的工具。


    某天，白卫宇在门口端着碗筷，皱着眉，朝骑小电驴的妹妹吼道。


    “你又不在家吃？！”


    “贺尘叫我去吃饭呢！！”白鱼回头喊道。


    白卫宇没说话，只是看着妹妹的小电驴一点点消失在水平线，背后出来个同样端着碗的顾悠悠，她啃着鸡爪，瞧着白鱼那么迫不及待的样子，好奇说道。


    “那什么贺尘做的饭，真的有那么好吃？”


    白卫宇阴阳怪气道：“谁知道是不是下了药。”


    他收回视线，压住内心的强烈不安。


    这几天学校的风波他也有所耳闻，他看人比较现实，贺尘有那么强的报复欲，就算跟白鱼现在关系好得不行……也可能只是更深的阴谋而已。


    可偏偏白鱼没有半点危机感，比以前还要频繁地进出贺尘家，真是邪了门了。


    *


    天下着绵绵细雨，关好店的宋茜婷穿上了雨靴和雨衣，跑进雨幕。


    夜深，但城市的灯还亮着。


    黑色的大伞隔着半条街就能看见，虽然看见的只有伞下那一身简约的穿着，她还是能一眼看出伞的主人。


    路过的人掩低了雨衣帽，在他身后匆匆而过，混杂在雨声中的男声突然响起。


    “好久不见，宋茜婷。”


    他转过了身。


    雨声滴滴答答，顺着伞骨滑落在地，打出清冷的水花。


    宋茜婷停下脚步，眼睛却盯着汨汨流淌的地面，她害怕看见贺尘的脸。


    “有想过重新回学校读书吗？”


    宋茜婷瞪大了眼睛，她沉默半晌，颤抖着声音说。


    “我，我还能读书？我在做梦吗？”


    “这不是梦，宋茜婷，我帮你解决学费和入学手续，不过。”面前的黑色大伞略微抬起，只露出了少年冷峻的下巴和嘴角的邪笑。


    “你需要模仿一个人的一言一行，变成另一个她。”


    宋茜婷激动的眼神渐渐清醒。


    她吞咽了下：“是……谁？”


    握着伞的手苍白，手表无声地转动时针指向11点。伞下的少年声音低沉，在雨幕中更模糊，却充满了痴鬼的执念。


    “白、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