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了结
作品:《亡国公主登基指南》 密室余烬未冷,浓烟仍在空中弥漫。荒诞的场面中,崔恒首先涌上的是一股愤怒。
她不知道刚才密室里发生了什么,但沧收混入其中,只要她出手,一定可以控制住局面,可是她没有这么做。
视线扫过满地蜷缩的人影,崔恒面色惨白,气急之下,颊边泛起病态的红晕。
她不止气沧收袖手旁观,更气自己未能提前察觉。
“你为何见死不救?”
崔恒倚靠江还,踉跄着站起身,身上的血止住了,现在只剩下长久的闷痛,可和那些被烈火灼伤的人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随着她的步步紧逼,沧收头都没抬,单手勒住沧殷脖颈。
她突然出现,沧殷毫无防备,武器骤然脱手,大惊之际,被沧收一拳打得措手不及。
眼前漆黑一阵,他捂着双目,鼻血哗哗流下,乘此时机,沧收收紧手臂,不出片刻,他便彻底晕厥。
有了崔恒的前车之鉴,她仔细检查一番,确认不是伪装之后,将人踢到墙根,站起身,仍旧没有回头。
从她的背影中,崔恒仿佛听到了嗤笑:“一群背主的小人,我为何要救?”
沧收看向眼前众人,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每个人都未幸免于难,他们有的衣衫破烂,皮肉遭受灼烧过后,流出黄褐色的脓水;有的被烟呛到,面色铁青,上气不接下气。
这些都是憎恨她的人,原本聚在一起,就是企图整垮她。
就为这一条,莫说救助,她不亲自动手铲除,已经是宽宏大量。
沧收嫌恶地皱起眉头,这些活下来的人应该庆幸,若是她出手,只会比这更狠。
不仅要严厉地惩处,还要拉到街上,让众人亲眼目睹,这就是背叛她的下场!
崔恒被她这一句堵得没话说,愤怒过后,理智占据上风,哪怕心中再如何不认同,在陉东城,她终究没有资格指点。
往小了说,他们只是受人蛊惑,及时悔过就好;往大了说,他们此举便是形同叛主,而沧收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她心中犹豫,只能岔开话头,冷声道:“你怎知沧殷会来此处?我前几日差人通告你时,都说你在督察,没空见人,今日倒是得了清闲?”
“公主不必含沙射影,我早就说过,陉东城的一举一动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话音刚落,只听见“咚咚咚”几下,声音从顶上传来,越来越近,顺着通道一路向下,撞到木门外侧,发出几声巨响。
从洞口向外望去,只一眼,崔恒就认出来几人。
他们被绳索束缚,嘴里塞满破布,身上虽无伤,却满脸愧色,正是她安排潜伏在人群中的暗卫!
霎时间,无数个猜想在她脑中闪过。
“你——此为何意?你是打算与我为敌吗!?”
沧收摊开手,很是无辜:“在下岂敢?只不过是未雨绸缪,早有准备而已。”
她耐心地解释道:“您或许不知,这些人身上都自带一股杀气,骗骗寻常百姓尚可,但瞒不过那群人。”
她的目光落到圣使身上:“他们这般招摇,要不是我,只会早早被沧殷抓住把柄,您阅历尚浅,今后行事,还是思虑周全再动手吧。”
这话极为刺耳,可从她嘴中说出,却没有丝毫蔑视。崔恒想生气,都不知道从何处发泄。
到最后,她也只能默默忍下,视线触及人群,担忧又起:“你想如何处置这些人?”
“公主放心,有你在,我想杀都杀不成呢。”与其在这个节骨眼上起内讧,还不如卖她个人情。
沧收环顾四周,很快,手下纷纷涌入善后,她最近看了崔恒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
经历半夜的折腾,最终却是以一场大火收场。
沧收嘴上说得狠辣,临走时,还是留下了解药。
那些受伤的百姓被就地安置,由专门的军士看管,不准外出,不准交谈,待到战后再行处置。
至于沧殷与几个圣使,她只让人囚住,不知有何打算。
回程的途中,街道空空荡荡,她们仿佛被完全遗忘,哪怕身边路过巡卫,见到两人满身血迹,也不多问一句。
方才事出紧急,崔恒全凭一口气支撑着,如今骤然松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歪歪扭扭地靠在江还身上,意识渐渐模糊。
一只手抚上额头,冰冷得好似春日消融的长河。
崔恒打了个哆嗦,呼出热气,耳边传来江还急切的呼唤:“小姐!醒醒——”
声音消失了,她看着不断翕动的嘴型,艰难地辨别出几个字,之后就是漫长的黑夜。
*
梦中,鼙鼓喧天,那是一阵连绵不绝的,压着硝烟与血锈味的哀鸣。忽起忽落,刺激着她的每一寸意志。
她飘在空中,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下窥探。
在这片血色的孤寂当中,立着一个身姿挺拔,沉稳肃穆的身影。她仿佛自带吸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射到她的身上。
“弃城。”
颤抖的声音中夹杂着丝丝悲凉,随后,面前的城池陡然变化,无数尸首堆积成山,若不细看,只会以为是个无名的小土坡。
这个声音她好像听过,不,不对,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的声音!!!
就在这时,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熟悉的神态,熟悉的面孔,直到两目对望,她才不得不相信,这个人就是她自己!
崔恒猛然从榻上坐起身,梦中的景象太过惊悚,霎时间,她的背脊竟已冒出冷汗。
腕间骤然发烫,她下意识缩手,回过神来,半碗药颠簸倾倒,浇在手上,湿漉漉的,触感与梦中沾血时别无二样。
“我睡了多久?”
沈洵守在榻边,面上却被一股阴云笼罩着,崔恒心中一梗,千万个坏念头统统冒了出来。
“城门失守了?”
“沧收战死了?”
“她弃城逃了?”
接连的追问之下,沈洵的面色逐渐回温:“倒也没到这个地步,就是刺史带兵围城,沧城主抓了沧殷,如今正在城墙上,说要拿他的血来祭旗。”
“什么!”崔恒两眼一黑,死死抓住沈洵的手,这才没有再度昏厥。
沧殷的身份已无人不知,再受圣使相助,这些日子难说蛊惑了多少信徒。
攘外必先安内,自古功败垂成,都是从内部的衰败开始。谣言口口相传,有时候比利刃更会杀人。
她之前也只敢想偷偷将人弄死,但那只能在私底下,要像沧收这样,不是明摆着挑衅,吓唬百姓吗!
若众人能被镇住还好,可若是战事稍有不利,必定生起内乱。
不行,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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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阻止她!
崔恒挣扎着下榻,眩晕涌上巅顶,她扶住案几,闭目定住心神,再睁眼,眸中只剩决绝。
沈洵的惊呼被她甩在身后,人已冲出房门,朝着城墙方向奔去。
熟悉的城墙,熟悉的景象,只不过这一次,立在墙头的那个人变成了沧收。
崔恒一路狂奔,然身体还未痊愈,血腥味在喉间翻涌,等上到墙头,半条命已交代在路上。
视线尚未清明,耳边先撞入山呼海啸般的鼓声。城下大军林立,黑压压地占据一片。
而城墙之上,死寂如夜。
沧收背对着她,像一尊石像,紧握着长戟,尖刃直抵某人的喉间。
“戟下留人!”
崔恒的声音嘶哑,不容置疑地劈开寂静。不等众人回过神,她已飞身扑去,抱住沧收手臂。即便如此,也只能将她堪堪截住,不能再动分毫。
肺部恍若有火灼烧,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现在不能......杀了他,到时人人自危......”
沧收斜眼望来,崔恒的力气于她而言,如同蚍蜉撼树,只要她想,没有任何人能阻拦得了她。
可是她却没有立即推开:“我以为你会明白,只是没想到,连你也要与我相悖。”
她的话中尽是讥讽,细听还藏着些些失望,被风一吹,就轻飘飘地散了。
再望去,脆弱不再,她已重新变回那个冷峻孤傲的城主。
“你睁眼看看,民众就在你的身后,如今大敌当前,你的心里就只有私仇吗!?”
“私仇?”沧收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守护陉东十余年,如今几句谣言便能使其变心,你却只来指责于我!在你眼里,孰轻孰重,孰是孰非?”
崔恒简直无话可说,她句句在理,字字为民,为何在沧收耳中,却成了天真与对立?
“我言至于此,若你再不听劝,就不要怪我翻脸不留情!”
然而,不等她以身份压人,沧收便一声令下:“压住她,别让她来捣乱。”
说完,她臂膀一震,崔恒只觉一股巨大的力气传来,整个人向后踉跄,瞬间被兵卒架住。
她急得大叫:“你现在杀他,只会落人口舌!他不值得你——”
话音未落,长戟破风而过,横贯身躯,刺破生机。
沧殷眼睛瞪得极大,嘴巴被堵住,哪怕拼命地嘶吼,也只发出“嗯嗯”的咒骂。
只需一戟,便足以致命。
他被高高挑起,垂下头,死死盯住沧收。
那股怨恨太过瘆人,崔恒似有所感,忍不住抬头望去,沧殷眼中阴毒几近溢出,就那般瞪着,便让她不自觉地打起哆嗦。
血流了下来,像是雨落,又像是孩子的第一声啼哭。
这对兄妹不死不休,或许儿时也曾有过片刻温宁,可终究在俗世中失了本心。
一句夸赞,一句攀比,一句挑拨,便足以隔断血脉,让她们为敌。
尸体轻轻落到地上,如枯叶一般,落叶归根,那是沧收给他最后的体面。
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崔恒说不出话,视线从血腥中划过,落到沧收脸上,她看到了释然,旋即化作深不见底的空茫。
风卷过城头,扬起血沫与尘埃,也卷走了她的未尽之言。
一切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