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祠堂
作品:《白泽书:异妖行》 那或许已经不叫尸体了。
破烂的残肢断骸在地上砸落,混杂着人们的尖叫声,李圆脑中一片空白。
指尖微微颤抖,她还没从那无皮的腐烂中缓过神来。
雪蛹,将人做成雪蛹,然后再放到锅里沸煮,李圆已经无法形容自己的震惊,那股从身到心的恶心和恐惧蔓延全身。
心脏又开始疼痛,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栗。
颈间的月牙缓缓升起却猛然垂落,似乎无法接收这地方的奇怪。
那些被拐卖的少女,还有这诡异的尸体颜色。
李圆恍惚间,看见了这场罪恶的诞生。
将人买来,就那样一直关着,关到恐惧,关到失去情感来隔离害怕,又给出希望。
动物说,人在深夜奔跑。
她们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在这一刻,在希望面前,又一寸寸打消希望。
绝望来临,风雪覆盖住尸体,而罪恶却连最后的尊严也不肯为他们保留。
滚烫的热水淋在尸体上,沾上雪,在冰天雪地,一点一点成为雪蛹。
他们还要在这时候,在这个明媚的白天,活生生将雪蛹沸煮。
巨大的画面冲击在眼前,这里的怨气不是由白泽图碎片诞生的,可是这里的怨气,重到月牙坠都无法吸收。
他们完全,而又绝对,剥夺了所有人的尊严。
他们是人,可她们不是人。
她们是祭品,可她们明明是人啊!
天旋地转间,李圆看见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少年,还有焦急的呼喊。
*
“梨圆儿,圆儿圆儿?醒醒醒醒。”
“柳树精柳树精,怎么全都晕过去了,快起来呀!”
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李圆感觉自己的肩膀似乎被一双手捏住,而后是一阵摇晃。
直到脑袋昏沉沉的,喉咙里涌上恶心,她这才睁眼,猛然往旁边干呕。
“我说的吧!还得这个方法有用!快快快,让开让开,让我来救!”
少女精致的侧脸映入眼帘,她正不断摇晃着....什么。
摇晃?
李圆撑起眼皮,眼前看不太真切。
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没来过这里,可是她看见这里,与刚才的幻境不谋而合。
这是罪恶的诞生。
古色古韵的屋子内有四根高柱撑着,房梁露在外面,电灯挂在上面没有打开,全靠门外的阳光照亮这一间屋子。
“是这里,就是这里。”李圆颤抖着嘴唇,缓慢吐出几个字。
“什么?这里是祠堂。”
白羽将李圆拉起来,回复她的无厘头。
“山太大,警察来得慢,人带不走。你晕倒,柳树精晕倒,他倒前说祠堂,我们找人问,问到祠堂,带你们过来。”
白羽颔首,解释着为什么会到这里。
手掌悬在半空,云听颂已经被白若离拉起来了正在不断咳嗽。
“我们两个都晕倒了?”
李圆抓紧月牙小坠,紧张询问,似乎又想起什么,她环顾四周后又继续问,“花,花花呢?它也晕倒了吗?会不会跟白泽....”
“别担心我啦,我可没晕,你们快来,看看这个。”
三花猫从阶梯状的牌位后面走出来,一下跳到李圆怀里。
袖口传来拉扯,李圆抱猫从蒲点上爬起来,手指微缩,怯怯看向地上三个人。
刚才的画面还萦绕在脑海中,她无法做到遗忘。
“走吧。”白羽读懂了她的害怕。
白若离还在跟云听颂解释刚刚发生的事情。
两人一猫缓慢朝着祠堂后面走去,天井撒落的阳光透不到这四四方方的房间内。
这是个二进制的祠堂,后面是个院子。
或许也不算院子,是透光的天井。
只不过这个天井有些大,荷花百鱼嬉戏黄铜缸摆放在正中间,一尾红鱼在水面泛起涟漪。
围绕天井而建的,是三堵墙,没有门。
“好奇怪,这么大的院子,怎么会没有门呢?”白若离歪头。
“门不在这边。”云听颂艰难吐出几个字,面如菜色。
“啊?”花花一脸懵。
“这里,是关押那群女孩的地方。”李圆补充着。
她跟云听颂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两个人都看到了那场罪恶的诞生。
李圆将将刚才见到的一切,简单托出一部分,关于最深的罪恶,她还没办法直面去说。
每说一个字,恶心的感觉就上涌一分,直到很久,才跌跌撞撞回答完毕。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溺在那段简单的文字中,直到很久,白羽才开口打断凝滞。
“那门在外面吗?我去找。”
一阵青雾过后,纯白的鸟盘旋在空中,出去寻找门。
湛蓝的天空云雾散去,院中的泥土被白雪覆盖,边缘处露出一点青色。
“门在外面。”
不到一刻钟,白羽回来,化作原来的样子,颔首回复。
天空飘飘扬扬的雪花消失,不再落下。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雪地,这里的树似乎都被砍掉了。
“这里好臭啊。”
白若离皱着鼻子,拉过云听颂,让他走在外面。
确实有些臭,带着点铁锈味。
李圆一想到这味道的背后代表着什么,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
白若离说完,也像是意识到了严肃,逐渐放开手。
她张了张口,只能扶着李圆。
摇摇脑袋,李圆将那些心有余悸的画面甩出脑海,强迫自己想起那些美好的记忆还有面前的问题。
一排排木柱支撑起长廊,而长廊内也是一面墙。
轻轻推动,那堵墙不平整的缝隙被推开,一方密闭的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小黑屋。”云听颂迈步,却在进去前停下,只迟疑道。
这是小黑屋,外面的空地,被动物控诉的空地,就是希望又绝望,那些女孩被剥夺尊严的地方。
众人都沉默着,直到白若离开口,才打破这种僵硬。
“哎呀,不提这个了,那现在那个东西知道了,那山神呢?”白若离轻拍李圆肩膀,强行让她回神。
“长奚往往,茱萸弯梣,夜雪为祭,献山中神明以祐我族....以你之力换我所愿....我们诞生了神,神就需要与我们交换。”
李圆拧眉,将在祭典上听到的祷词复述一遍,不断寻找其中的关联。
“在山神祭典上,人贡献的是人以为的信仰,想与山神作交换,可山神需要的只是纯粹的如动物一样心中的...”
李圆低头,不断思考,“山神需要的是对自然的敬仰和对山林的守护,还有人心中最纯粹的善!”
可是,罪恶啊,那是恶啊,善早就不存在了。
而善又消失了那么久,恶又持续了那么久。
“他们以为创造了神,神便可以为他们带来一切。像那个男人说的,他们想要不劳而获,而这个途径只有山神。”
云听颂沉默半晌,也继续说。
所以他们的不劳而获,却要用别人的生命来献祭。
山风兀然缓和,淅淅沥沥的水雾在河面升腾,树桠交织,共奏悲鸣。
“等等等!等一下,我没听懂。”白若离及时打断两个人的思考,提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拐卖,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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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屋,夜雪蛹,山神祭典,找神交换,信仰之力不纯,神虚弱,精怪不眠,维持信仰,神燃烧本源消失。”
白羽快速总结在一起,给她解释。
白若离听着,却完全无法用平时的话语去谈论,她无法想象恶到底会有多恶,可此刻,她明白了一件事。
山里的精怪没有说错,人不可信。
人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明闻语的疑问算是解决了,可山神到底会在哪里呢?
众人都低头,查看起手环上的信息。
李圆也抬手,想要将刚才的一切遗忘,可是...她忘不掉。
她看向云听颂,对方的手还在抖。
而一向最会发表意见的花花,也只是沉默着,都没有在说话。
空气里的腥味依旧,哪怕风雪也只能吹淡这么多。
那么多年啊,一次次的变本加厉。
她们,该有多痛苦。
李圆只觉得自己不能去想,一旦去想,那些纷杂的情绪就会来到身边,而后,她的眼泪又会不自觉流出。
她低头,看见了信息。
是关于....从哪里拐卖的少女,拐卖链重合后,他们对这些少女做的事情。
跟幻境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太残忍了。
李圆望向脚底的土地,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黑夜里那微弱的希望,被惨然摧毁的痛苦。
从最开始,他们就剥夺人权,甚至在死后也不放过。
跳过这一部分,李圆看向有关山神的部分。
二十年前,奚茱山原本面向山谷的河流一夜之间出现断崖,随之而来的便是那堪称鬼斧神工的奚茱瀑布。
村民认为,这是山神的馈赠,在这之后瀑布被开发,大家都得到了相应的补偿。
金钱换起了人们的恍然,他们觉得这是山神回馈他们的。
二十年前的祭品中,曾有个偷跑进去的孩子,他们认为是因为那个孩子带来了馈赠,所以之后的祭典里他们便开始以人为祭。
可不管是哪个村子,哪个人都属于这个大家庭,不得已,他们向外寻找帮助。
偶然间联系上了一条拐卖链,从那以后便开始了罪恶。
从最开始的祭祀,到后来泯灭人性的代表,山神来不来已经不重要了。
那已经成为了一个借口,一个他们发泄兽性的借口。
村里的青年接受洗脑,他们只知道祭典上拜一拜,山神就会给予馈赠,虽然现在没有,但只要足够诚恳,山神就会回来的。
孙异是村子里少数几个大学生,明闻语就是他回来那天晚上遇见的,也是他将人放走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发现了这场祭典之下的罪恶,在这一点举报。
“奚茱瀑布的断崖式因为两层不同的岩石被冲刷,松软的那一层经过长时间冲刷侵蚀崩塌的,这是自然现象,而不是山神馈赠。”
云听颂冷着脸,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因为一个误会,所以长达二十年的罪恶开始。
这个误会只是一个导火索,是人心中本就渴望更多,而这个巧合给了他们心中幻想的现实缓冲。
寂静的山林陷入沉默,像是无声的祷告。
如果瀑布是“罪恶”萌发的悲剧,那山神,会不会在瀑布呢?
“还记得吗?我们之前去奚茱瀑布时,发现那里的灵力格外旺盛,山神会不会躲在那里面?”
李圆思虑片刻,提出这样一个想法。
断层的瀑布之后有极有可能存在一个密闭空间,山神或许会在这里...
踩在枯枝上,水流密不可分。
瀑布内的岩石壁,“嘀嗒嘀嗒”的水珠滑落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