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的日光透过重重迷雾，落在灰蓝色的世界里，那些诡异生长的大树有了清晰的模样，古老而苍茫。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雪地里传来，一只雪白的狐狸破雪而出，跳起的瞬间雪点在在空中画出一副漂亮的画卷。


    “它长得好漂亮，是北极狐吗？”


    “咱们这里怎么会有北极狐呢？它应该是那群人类养的狗吧？”


    “它就是狐，跟北极狐长得一模一样，才不像狗呢！”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准备继续向前探查灵力的白狐一顿，鼻子轻翕，等意识到自己嗅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白若离蹲坐下来，捂着鼻子：“好乱七八糟的灵力，怎么什么味道都有啊！”


    “诶，它刚刚是不是说话了？”


    “我也听见了！”


    “我也是我也是！”


    嘈杂的声音不断，甚至愈演愈烈。


    “你们就不能出来说话吗！大家都是异妖，干嘛躲躲藏藏的！”白若离放下爪子，环顾四周，大声嚷嚷。


    不多时，从四面八方的雪地里蹦出来许多动物。


    狐狸、松鼠、蛇、甚至还有只一瘸一拐的灰色狗子和躲在它身后的大老虎。


    诶！动物聚会吗！


    白若离眨眨眼，看着那看着她的一群动物们。


    这好像不是异妖诶。


    雪白的爪子踩在绵软的雪地上，她探头望过去，灵力很杂但都不纯粹，应该都是些刚开智还没开始修炼的动物们。


    若离没泄气，瞬时化作人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扎着低马尾，她清清嗓子，正准备开口，却见周围的动物都四散五裂，迅速逃开，只是声音还在。


    “她能化形！是妖精啊！！”


    “咱们山里还有多余的灵气能化出妖吗？”


    “咳咳，我不是你们山里的，我是从外面来的！”白若离开口解释着自己的身份，“外面有个异管局，是专门管失踪神仙妖怪的，我就是其中一员，过来调查奚茱山失踪山神的！”


    讨论的声音停止，从树后面探出一个老虎脑袋。


    “你们来找山神？你们是来帮山神的？”体型不算大的老虎迟疑道。


    只是还没等回答，从森林深处飞过来一只白色的鸟，翅膀却是五彩斑斓的白。


    它盘旋在空中，直到听到白若离的呼喊，这才俯下身，化作一少年。


    不算的大的冲击力在这静谧的雪地听得一清二楚。


    白羽落在白若离身边，严肃道：“若离，灵力太杂乱，没有山神的痕迹。”


    白若离抓着他肩膀，将他转而面向那只老虎，略带兴奋：“没事！他们知道山神在哪儿！”


    只要找到山神，一切就都迎刃而解啦！


    关于花花和拐卖案，肯定都能破开！


    这才第二天，白若离已经畅想到美好的未来了。


    可惜现实来得太突然，很快打脸。


    “我们不知道山神在哪儿，它已经消失很久了。”


    黄白色的老虎从树后面走出来，他脖子上还缠着昏昏欲睡的一条青蛇。


    老虎很瘦，准确来说，这里所有动物都有些瘦的奇葩。


    白若离蹙眉歪头，有些不太理解对方的意思，她环指四周，又指了指自己。


    “你们不知道山神在哪儿，石贵村的也不知道山神在哪，山就那么大，山里的人和动物都不知道山神在哪儿，那它在哪儿呢？”


    她这一番话很绕，绕得许多动物都没听懂。


    少女蹲下来，雪白的大地上驻足起一抹粉色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圈，试图捋清楚逻辑。


    “你们为什么不冬眠？”白羽突然开口，注意到很多困倦的动物。


    “对哦，你们为什么不冬眠？是因为山神消失了吗？可山神消失跟你们不冬眠又有什么关系呢？”白若离停下画圈圈，疑惑问。


    周围的动物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瘸一拐的灰色狗子站在老虎旁边，它身上的毛发打结，一块一块的，脸上似乎还有伤疤残存。


    “是因为人不再供奉山神了，他们才不冬眠，向山神继续提供信仰之力，这样才能维持奚茱山的灵气，庇佑这座山。”


    不再供奉山神？


    白若离与一旁的白羽对视一眼，彼此都不是很明白他们的意思。


    “可是人还在供奉啊，他们说每年都办祭典，是山神不来了。”白若离发现事情好像有点，怪怪的。


    “他们才没有供奉呢！他们的信仰消失很久了！！!”


    原本春夏万物复苏之际，是山林中的精怪动物向山神虔拜，提供信仰；而秋冬万物沉睡之时，则是人类的信仰传承。


    山神会在四季轮换之时回馈整座大山。


    从二十年前开始，人的信仰越来越少，山神的力量也越来越弱，一直靠自己的本源之力来支撑。


    后来瀑布附近来了好多人，山里的人信仰彻底消失，山神入不敷出，则靠动物四季不断提供信仰。


    不仅如此，人还划分地界，总在夜半奔跑，上一次他们变本加厉，还在山中放大火，烧了小半座山。


    “你们说人不提供信仰了，可人却说是山神不来了，既然是本源支持，那山神的本源还在支持这座山吗？”


    白若离绞尽脑汁，试图找到两件事之间的关联，可思来想去，这种僵局还是陷在山神的失踪上。


    只有山神，才能知道两边的疑惑。


    可两边的疑惑都拼凑不出山神的失踪。


    “山神是不是死掉了。”白羽总结。


    “胡说！山神才没死！如果山神消散了，那这座山的灵气就会不复存在，长河也会枯萎。”老虎立刻反驳。


    “你们要是真的想帮忙，那就一定不要相信人类，是他们背叛了这座大山。”


    灰色的狗子沉沉开口，他的脸因为褪色已经完全白了，只留下这一句话。


    其他动物也叽叽喳喳说着，但白若离感觉有用的信息都藏在刚刚那段话里了，剩下的全是抱怨，她自动过滤抱怨。


    直至回到村尾的小屋，她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联。


    “事情就是这样了，他们说不能相信人类。”明媚的少女愁地头都大了，脸上写满迷惑和忧愁。


    土屋内，四人围坐在一起，交流着下午收获的信息。


    “如果两边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也许上面的领导者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云听颂指节轻敲圆桌，神色微动。


    “可山神是失踪的那个...我们是要找山神。”李圆也这么说着，或许是想到刚才探查到的信息，灵光一闪，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山神是自己消失的！”


    五道声音同时响起，而后声音的主人回头，齐齐对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在村子里见到的古怪或许也跟这有关。”云听颂说着，看向李圆。


    接收到消息的李圆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抿唇又快速松开：“我们发现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都有些...懒散。”


    说着，按下播放键。


    一阵电磁流的声音过后，传来些许风声。


    他们今天下午在村子里转悠了许久，大致将石贵村的路径摸清楚了。


    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挺友好的，除了孙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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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他身边的人。


    在看见李圆跟云听颂到处晃悠的时候，恶狠狠地警告他们赶紧离开，不要妄想参加村里的祭典。


    他身上穿着羽绒服，可山里，怎么会有羽绒服呢？


    没等李圆想清楚这点，他便走了，没有再多留下几句话。


    他们也只能继续往前探查。


    石贵村面积不大，村里有条从奚茱瀑布引下来的的河流，冰面稳固，有不少小孩在上面滑行。


    现在什么假期都没有，可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都不需要上学。


    李圆不太敢跟大人对话，只能询问小孩子。


    回忆起当时那个小孩理所应当的回答，手指一颤，那点不舒服开始在心里蔓延。


    其实刚开始那群小孩子很天真，说的话也能让人接受。


    说是因为村子在大山里，现在冬季冰滑雪多，所以一旦山里下雪他们就会放假，直到来年雪化才去上课。


    可紧随其后的，领头的那个女孩歪着头，满眼天真地说：“想要什么，就在山神祭典上找山神换，阿爸说了山神会给我们想要的一切。”


    “等山神对这次的祭品满意，就会重新回来的。”


    “姐姐，你不是祭品，也可以找山神换想要的一切。”


    明明那女孩的话并没有恶劣的语气，甚至有种天真的烂漫，可李圆还是觉得，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不寒而栗。


    这段话总有种说不出诡异。


    她觉得这句话似乎有哪里不对，可却说不上来。


    直到回来的路上，云听颂分析过后将他的想法托盘而出，李圆才知道这种诡异感在哪里。


    那个小孩子的话很理所当然，好像所有的一切山神都可以给予一样。


    对这次的祭品满意，那就说明，之前也有过祭品可是山神不满意，所以不回来。


    这本身是一句迷惑类的悖论。


    “等一下，山神不是靠信仰存活的吗？为什么他们是给祭品?”花花跳上桌子，提出不解。


    “对哦，那个非自然处理中心的习爷爷也是这么说的，山神是靠信仰庇佑大山的，动物也说他们是用信仰回馈山神的。”


    白若离后知后觉，闻言也琢磨出不对劲。


    心头一颤，天真的话语重现在耳边，环绕播放。


    那一点点发麻的感觉攀爬上头皮。


    李圆肩胛骨轻颤，手在膝盖上握成拳头，擦过手腕骨，似乎要将上面的疼痛抹掉。


    “人用祭品代替信仰，山神入不敷出。人和动物两方错位，彼此怨恨。”白羽思考片刻，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可是这个祭品也是人类虔诚贡献的，不应该一点信仰都不存在啊？”白若离又提出了一点疑惑。


    “问题出在祭品上，那这个祭品，到底是什么，才会连一点信仰都没有呢？”云听颂开口。


    他们不是祭品，为什么那个女孩会觉得，“她”不是祭品。


    李圆觉得答案一定藏在这句话里，她不是祭品，可以找山神想要的一切。


    那如果...她是祭品呢？


    刚刚放松下的心再次被提起，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那句话不舒服了。


    是因为人。


    人是祭品，只是她不是，他们不是。


    那谁是祭品？


    动物说人划分地盘，总在夜里奔跑，可村长明明交代夜晚不要出去。


    拐卖，明闻语。


    被拐卖的人是祭品！


    风萧萧，漫天雪粒迷住视线，不似细雨长针，绵软无力，落在肩上，不过一夜，便将僵硬的全身覆盖，那点微黄在雪夜不足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