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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虫族之星海相逢》 第101章
听到他说不喜欢雄虫,克罗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依然神色如常。
“为什么?”他问。
“因为大部分雄虫都跟我表哥一样,是好色又无能的废物,扎克说的那种长得好看又优秀的雄虫,现实里根本不存在。”亚新掀开眼皮,看着面前的朋友,黑发少年面容冷峻又疏离。
被当面骂废物,克罗伊却不能莽撞反驳,以免暴露自己雄虫的身份。他看着亚新的侧脸,心里一动,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个专一的雄虫,你会喜欢他吗?”
亚新不置可否道:“你说的这事概率比中彩票还小。”
克罗伊道:“别管什么概率,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会,因为我已经决定以后要一个虫过了。我应该不会喜欢上任何雄虫,也不会跟任何雄虫结婚。”
克罗伊:“……”
像是回忆起什么,亚新脸上泛起一丝愤怒:“之前我跟你说我的雄父在外地上班,其实是骗你的。我的雄父是个花花公子,在我的雌父怀孕后,他就抛下我们父子一走了之了,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他长什么样。”
不过,亚新讨厌雄虫,除了因为他的雄父是个渣虫外,其实有另一个理由。但是那件事实在太过羞耻,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回忆起的记忆,即使克罗伊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也无法在他面前把真相说出口。
……
春日的阳光照得虫懒洋洋的,对大多数雌虫来说,体育课都是他们最喜欢的课程。
长跑结束后,体育老师让学生们自由活动。
这段时间,克罗伊一直跟亚新混在一起。在草坪上休息了一会儿后,亚新突然问:“克罗伊,一起去打球吗?”
克罗伊扬了扬手里的课本,表示自己还要复习。亚新只好独自一虫去了器材室。
克罗伊算不上多爱学习,他会看书,只是因为想在毕业后和亚新去同一所学院。
亚新的成绩在全校也是名列前茅,他准备申请主星的梦比斯学院,那所学院录取分数线高到离谱,以克罗伊现在的成绩,连最低分数线的边都摸不到,所以他不得不想办法提高自己的成绩,努力把落后的科目补起来。
此刻看着手里的课本,克罗伊又有了种在备战高考的感觉,不过以前他参加高考只是为了逃离自己的家人,现在却是为了和自己喜欢的虫在一起。
……
器材室内。
“亚新。”一个声音开口叫道。
亚新正把篮球从球筐里钩出来,听到声音顿了顿,转身看向声源处。
说话的虫灰发绿眸,是他以前的好哥们特雷纳。
“嗨。”亚新弯起的唇里一口杏仁似的白牙,握起拳头捶了下特雷纳的肩膀,算是打招呼。
升上五年级后,特雷纳被分到了八班,由于教室在不同的楼层,他和亚新便逐渐减少了来往。
不过亚新所在的六班和八班每隔两周就会有一节体育课在一块上,所以特雷纳经常在期间来找亚新约球。
聊着天,俩虫来到操场旁边的露天篮球场。
铁丝网附近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学生,克罗伊虽然不参加他们的活动,但也靠在围栏下,手指放在书页上,偶尔抬起头来看向球场上的亚新。
午后的微风掠过大地,篮板像镜面般反射着明亮的阳光,空气中飘浮着泥土和汗水的气味。
“还是老规矩,输的一方请大家吃晚饭。”特雷纳道。
“行。”亚新手里的篮球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地面。
比赛一共分四节,第一节六班很快拿下了胜利,亚新两次三分线外命中,他今天状态似乎很不错。
对手那边的球员也不弱,全都虫高马大的,表现最突出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白发雌虫,他运球很稳,反应也异常灵活。
第二场,亚新负责拦截白毛,但白毛运球时猛地撞了一下亚新。
亚新被撞倒了,一下子坐在了地上,左脚“咔”的一声,随后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该死!”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蜷缩着身子,捂住自己的膝盖。
“我靠,你们这算明目张胆地犯规了!”球场上传来了惊叫,有虫在叫亚新的名字,但他被痛懵了,只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没听清。
八班那个白毛把球投进篮筐里,啧了一声。
“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犯规了?是他自己撞上来的,关我屁事。”
六班立马有虫反驳说,“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是你故意用脚绊亚新的。”
两边的氛围一下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痛感带来的耳鸣逐渐退去,亚新捂着脚踝睁开眼,觉得这场景有点丢脸。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落下来。
亚新抬头,看见克罗伊不知何时候从铁丝网那边跑了过来,在他面前蹲下身来。
“我没事。”亚新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克罗伊,拉我一把——”
克罗伊目光扫过他的腿,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亚新的膝盖青紫一片,还在流血,看起来很严重,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
克罗伊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亚新的胳膊勾在他的肩膀上,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对面,在长椅上坐下。
因为这场突发事故,双方的成员吵了起来。
刚才摔倒得太快,亚新不确定白毛到底是故意,还是不小心撞到他的。他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能继续打球了,但比赛刚进行到一半,他不想因为自己就结束这场比赛。
跟特雷纳商量后,他们决定换个虫替他继续比赛。
替代亚新上场的是克罗伊。
因为疑似违规,对面的白毛也被换掉了。
第二场的失误,让六班的得分比八班稍微落后一些。
见上场的虫是克罗伊后,六班成员的士气更加低落了,有虫叹气,有虫摇头,而他们的脸上仿佛都写着“这下完了”四个大字。
克罗伊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因为原主根本不会打篮球。
虽然原主和卫鸣一样,体育成绩远超其他同学,但奇怪的是,原主投篮时准心差到离谱,总是对不准篮筐。一年级体育考试时,原主曾经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创下了20个球最后进篮0个的纪录。
克罗伊脱下校服外套,绑在腰上,修长的手指随意撩了撩头发,他里面只穿了件黑T ,看起来有点痞气。利落的短发配上那副睥睨一切的神情,散发出了一种十分唬虫的气场。
大家原本并不看好他,但是他一副势在必得,丝毫不慌的样子,大家心中不禁疑惑起来。
“装什么装。”有虫吐槽。
“难道他藏着什么杀手锏?”也有虫说。
克罗伊对他们的议论置若罔闻。
边缘星上的雌虫大多等级不高,不仅外貌还保留一部分的虫族特征——四肢和腮边有黑色的鳞片——基因里的兽性也导致他们性格暴躁。刚进入学院的时候,原主因为雌父和雄父都是星盗,抢劫过军部物资,在班里经常被同学欺负,大家都叫他“星盗的儿子”。
挨打的次数多了,原主反而无师自通学会了打架。从二年级开始和别的虫单挑时他就再没有输过,但因为一年级遭受过长期的校园霸凌,导致原主的性格变得十分孤僻。
他知道并非所有虫都对他怀有恶意,但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他还是无法对他们解除戒备。
即使后来再没有虫敢嘲笑他,他也没有主动和其他同学交过朋友。
他就像一只离群索居的刺猬,和外界保持着距离,只喜欢待在自己的洞里。
因为他和班里其他同学关系不好,平时很少参加这类集体活动。老实说,这场比赛是输是赢,他根本不在乎。
克罗伊离开他的刺猬洞,只是为了亚新。
充当裁判的虫吹响口哨,手臂直直往下一挥,下半场比赛开始了。
特雷纳弯着腰,篮球在他胯下快速穿梭。
“防住他!”远方的队友嘶吼道。
克罗伊像一道黑色闪电突然从斜刺里杀出,堵在特雷纳面前。
特雷纳立刻调整防守姿势,但已经来不及了,球被克罗伊推了出去。特雷纳立刻跑了过去,想夺回篮球。
其他虫也都围了过来。
克罗伊带着球,重心微微移动,指尖擦过篮球下沿,一个极限的crossover ,篮球从左手运到右手,灵活绕过了对面的特雷纳和另外两个壮汉。
汗水的咸味混着塑胶地板被摩擦出的焦灼气息。
“砰——砰——”
每一次篮球砸在地上,都像心脏在胸腔里撞击。
克罗伊屈膝、起跳,精壮结实的手臂一伸一扬,篮球就精准无比地砸进篮筐里——教科书般的投篮姿势。
场上其他同学:“???”
他不是投篮准心很差吗?
其实克罗伊的拦截和进攻动作都十分基础,但因为速度太快,一套操作堪称行云流水,于是大家都忍不住诧异。
“克罗伊”亚新在台下看得十分激动,夸赞道:“这一球真帅!!!”
克罗伊扭头看向亚新,很浅地扬了下嘴角。
他以前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还是校篮球队的队长,为了参加省里举办的篮球联赛,在专业教练指导下特训过一个多月,球技自然比场上其他虫好。
“见鬼,”特雷纳难得产生了危机感,忍不住在心里怀疑:“难道之前考试的时候,他是故意投不中的?”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毕竟只有雄虫才是运动白痴,正常雌虫怎么可能连投20个球一个都不中?
球场上的气氛逐渐热烈了起来,一声声动静听得虫热血沸腾。
克罗伊又一次三步上篮。
砰!
篮球穿过球筐。
观赛的虫爆发出一大片喝彩。
第102章
同时哨声响起,比赛结束。裁判报出双方的最后得分,听到自己班上比六班落后10分,特雷纳露出沮丧的表情,覆盖着鳞片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嘴唇里发出一声叹息。
八班其他虫的反应和他一样,他们以前也输过球,但是这次比赛带来的挫败感尤其深刻——每年体育考试的成绩都会公布在学校官网上,克罗伊篮球得0分那事几乎全校同学都知道。有
虫甚至在学校论坛开帖嘲讽过他,然而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耀眼。
更令虫无法接受的是,他们都用尽了全力想赢得比赛,克罗伊却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像大象面对蚂蚁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给打趴下了。
比赛结束时他甚至连大气都不喘一下。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有多高兴,一副稳如老狗的样子,
又傲又拽,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赢,一切都在他的意料当中,让虫看着就莫名来气。
“腿还痛吗?”克罗伊重新穿好校服,来到长椅旁,垂眸俯视着亚新。
刚才注意力都在比赛上,亚新没怎么在意自己的伤。此刻试着动了一下,脚踝处的不适感却尤为强烈,像是有根很粗的针直直扎进了骨头里。他呜哇哇地叫起来:
“啊,好痛,好像比之前更痛了。”
“能走吗?”克罗伊皱眉。
亚新想从长椅上站起来,但是刚起身,他就被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像拧麻花似的扭曲起来,立马又坐了回去。
看他那样子是走不了了,克罗伊拉着脸说:“把裤子拉起来,我看看伤口。”说着便蹲下去,手指在他的踝关节上轻轻按了两下。
亚新身体颤抖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
“躲什么。”克罗伊抬头问,“我弄痛你了?”
“没有,但是你这个姿势好奇怪。”
亚新发现其他同学都在围观他们,不禁脸上发烫,“你先起来。”
克罗伊翻了个白眼,心想有什么奇怪的,我只是在帮你检查伤口。他发现亚新的脚踝已经肿了。
像是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之前撞伤亚新的白毛走过来。察觉到他的靠近,克罗伊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野兽一样,十分可怕,白毛被看得有些发毛,本能想后退,但是忍住了。
“你没事吧?”他看着亚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
亚新还没说话,克罗伊就对白毛道:“少假惺惺的,你看他像没事的样子吗。”言语毫不客气,充满了敌意。
白毛脸涨得通红:“但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突然扬起右手举在脸边,一本正经道:“向虫神发誓,我没有撒谎!”嗓门大得几乎整个球场都能听见。
亚新本来对他没什么好感,但他一脸别扭道歉的样子有些滑稽,亚新捂着嘴,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白毛脸色一变:“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没有,没有。”亚新连忙摆手,他当然不能说出自己发笑的真正原因,只好胡扯道:“我是因为比赛赢了,高兴才笑的。至于你撞我的事,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就原谅你。”
白毛松了口气,“行,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他声音很大,亚新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
他之所以突然转变态度,是因为几分钟前有同学偷偷告诉他,最好别惹克罗伊。
“他是星盗的儿子,他的父母以前杀过虫,从小在那种家庭长大,他也不是什么善茬。我听说他以前经常打架,而且非常记仇。你欺负了他的朋友,他一定会想办法报复你的。”
“报复?就凭他,他能做什么?”
“你难道没听说过吗?他是个没教养的虫,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可能会偷偷跟踪你,趁周围没虫的时候把你拖到小巷子里暴走一顿。也可能在你的课桌里放野猫野狗的死尸。以前有虫对他做过这些事,他全都以牙还牙报复了对方。”
“不、不会吧?”白毛突然有点害怕。整个比赛的过程,白毛都在观察克罗伊。他发现对方的确看起来很狠。
最终他还是败给了恐惧。道完歉后,白毛看了眼克罗伊,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像之前那么可怕了,心里压着的大石头这才落下。
这下他应该不会再来报复我了吧?白毛想。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又对亚新提议送他去医务室。 “是我把你撞伤的,医药费我来付。”
亚新正想说好,克罗伊却突然插入他们的谈话:“我会送他去的。”
“我和你们一起去吧。”白毛道,毕竟他才是始作俑者。
克罗伊却道:“没必要,我一个虫送他过去就行。”
白毛:“”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执意不让他去,但也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好放弃了。
其实理由很简单,克罗伊讨厌白毛,因为他伤害了亚新。而且,克罗伊是个独占欲很强的人,他不希望别人插足到他和亚新中间,他希望亚新只和他一个人的,只依靠他一个人。
说完那句话后,克罗伊没再理白毛,转向亚新道:“我背你。”
“我都十七岁了,怎么还能让虫背。我自己能走。”
“你是想让脚上的伤变得更严重吗。少废话了,我背你。”
克罗伊的态度格外固执,他们争执了五分钟,最终亚新拗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妥协。
克罗伊蹲下身,歪头看了眼亚新:“上来。”
亚新扑到他的的背上。克罗伊的背很宽,像墙壁一样结实。
“抱紧点,别摔下去了。”
察觉到周围同学的目光,亚新羞耻得耳根发红,像鸵鸟般低下头。但为了不掉下去,他还是用胳膊紧紧环住了克罗伊的脖子。
克罗伊感觉到他把头埋在了自己的肩窝上,耳边听到他不满的语气轻轻嘟哝了一句:“其他同学肯定在偷偷笑话我,克罗伊,你让我脸都丢光了。”
呼出的气体潮湿温热,擦过克罗伊的脖颈,让他心里痒痒的。
“都是我的错吗,真不讲道理。”克罗伊像个机器人一样,语调毫无波澜地吐槽道。
学校医务室靠近学生宿舍A栋,离操场有点远。被对方背着,亚新有点不自在,克罗伊不用回头都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很尴尬。好在现在还是上课时间,其他虫都在教室,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熟虫。
其实在亚新受伤的那瞬间,克罗伊就想带他去医务室。但亚新却说想先看完比赛。克罗伊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在他看来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和他的伤相比根本就无足轻重。
临时找替补的球员很麻烦,所以克罗伊才会主动替他上场。
四周十分安静。一路上,亚新都在念叨着刚才那场比赛。
“看到你进球的时候,其他虫的表情实在是太精彩了,哈哈。”
“除了我,谁都不知道你篮球其实打得很好。”
克罗伊只是沉默地倾听着。亚新早就习惯他的沉默,即使他不说话,也不觉得闷。依然自顾自地说着。
也许是因为靠得太近, 亚新又闻到了克罗伊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有点头晕,心跳也微微加快。
但他并没有想太多,以为身体的变化只是因为自己才运动过。
“我是不是很重,你要不停下来休息一下?”过了会儿,亚新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
“不重,你还没我一半重。”克罗伊微微侧头,余光朝他瞥了一眼。
“怎么可能?”亚新反驳道。
克罗伊笑了一下,又把头转回去,目光望向前方。
阳光晴朗,微风迎面吹拂着他们的面颊,绿色的树枝轻轻摇着,在笔直的道路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真希望时间能走得更慢一点。
真希望这条路永远延伸下去,没有尽头
医务室里弥漫着药品和消毒水的气味。校医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雌虫,有着一头微卷的银色中长发。
“我现在要轻轻碰一下你的脚踝,如果特别疼就告诉我。”
“好的。”
校医的手从肿胀边缘处开始,由轻到重按压了几个地方。 “这里疼吗?”
“还好,没什么感觉。”
“这里呢?”
亚新表情抽搐,倒吸了一口凉气:“很疼。”
检查结束后,医生说:“骨头应该没事,你是韧带拉伤了。”他帮亚新处理了脚踝和膝盖上的伤口,用药水消毒,缠上绷带,之后又给他开了外用的药,叮嘱道:
“如果第二天还没消肿,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
“好的,谢谢医生。”
亚新从诊疗椅上站起身,克罗伊扶住他的手臂,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们今天下午还有最后一节课,他们的教室在五楼,以亚新现在这个状态,上楼梯和上刀山简直没区别。
“下午的课你干脆请假吧。”克罗伊看了眼他的脚,提议道。
亚新点点头。离开医务室后,亚新往左右看了看,似乎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克罗伊问。
“我想去厕所。”刚才检查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尿急。
克罗伊以前经常和其他虫打架,没少来医务室买创可贴,对这附近很熟悉,知道厕所就在走廊对面往右拐不远的地方。
他像个人形拐杖一样,扶着亚新朝对面走去。因为离得太近,一路上亚新吸入了不少从克罗伊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
克罗伊是不久前才变成雄虫的,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好在未成年的雄虫因为性腺尚未发育完全,平常释放的信息素并不多。
但是对即将进入发情期的雌虫来说,即使少量的雄性信息素,也相当于效果强劲的催q剂。
亚新被那气味影响,一路上整个虫都头昏脑胀。把他送到隔间外面后,克罗伊没再跟进去,而是离开了厕所,背靠着墙站在门口等他。
克罗伊离开后,亚新的意识才清醒了一点。洒完水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提上裤子,正准备推门出去,双腿却忽地一软,像是有电流流过一样,全身的皮肤都隐约传来酥麻感。
为了不摔下去,他只好靠在门上,手握住里面的门把,支撑着身体。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手肘撞到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厕所里只有他一个虫,四周又格外安静,那动静便清晰地传进了克罗伊的耳朵里。他立马警觉起来,快步走进厕所,敲了敲亚新所在隔间的门板:
“亚新,你没事吧?”
亚新含糊地说了声没事。空气中浮动着的雄虫信息素令他头皮发麻,克罗伊靠得越近,亚新身体越感到燥热,骨头好像变软了一样,他已经再也站不稳了。
见他半天了也不出来,克罗伊忍不住皱眉,担心地问:“你真的没事吗?”
无法回答没事。亚新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嗓子又干又热,小腹下方不断传来阵阵空虚与痒意,这种状态实在太古怪了,他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感觉。
根据他脑袋里的常识,会这样只有一个可能。
“我的发情期好像到了。”亚新咽了口唾沫,咬住下唇,双腿不自觉并紧,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所以他才觉得没力气。他今年正好十七岁,即将迎来第一次发情期,但因为对这方面不上心,他并不知道自己之前感觉到的头晕、心跳加快就是发情的前兆,身上也并没有准备抑制剂。
“……”猝不及防听见他这么说,克罗伊愣了一下。
之前在课上听老师讲过,雌虫的发情期都很虚弱,身体会感到各种不适,他虽然没有体验过,但是从亚新的声音也能听出来他此刻并不好受。
意识到也许是自己的信息素影响了他,克罗伊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
“你尿完了吗,尿完先把门打开。”
亚新打开隔间的门,脸色有些尴尬,或许是因为发情,他连指尖都泛着淡淡的红色。
“我们再去一趟医务室。”和亚新慌乱的反应不同,克罗伊显得十分冷静。
但话音刚落,亚新就像折断的稻草一样,朝前倒去。克罗伊反应很快,在他摔倒之前揽住了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肢体接触的那一刻,亚新半眯起眼睛。鼻尖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不是很浓,是那种淡淡的,却会让虫觉得欲求不满,心跳加速的薄香。
亚新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黏黏腻腻的,像水一样浸透他身上每一块皮肤。好香他直勾勾地望着克罗伊,神色有些迷离。
“走吧。”见他呆呆的,克罗伊觉得他们不合适再继续待在这里。他拉着亚新迈开步子,想往外走,但亚新一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鼻尖凑近了他的漂亮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
像是猫咪看到猫薄荷,像是沙漠里极度干渴的植物看到水。
亚新从来不知道和别的虫肢体接触会这么舒服。
“亚新?”克罗伊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痒,低头看着他。
克罗伊叫了他的名字两次,亚新才回过神来,把脸从他脖子上移开,重新站直了身体。 “嗯,咱们走吧。”
克罗伊感觉他的意识仍旧不太清醒,眼神就像在梦游一样。
重新回到医务室的时候,亚新裸露的脖颈和脸颊都已染上不正常的红晕。
因为他是首次发情,医生没有给他使用强效的抑制剂。只给他注射了效果较弱,但副作用比较小的抑制剂。
针管扎进皮肤,亚新忍不住抖了一下,医生推动注射器,淡蓝色的液体注入血管。
抑制剂很快就生效了,亚新的身体总算没之前那么难受。身上不正常的热度很快消褪,理智也随之恢复。
离开学校后,克罗伊骑着自行车把亚新送回了家里。亚新的雌父今天也似乎是上早班,他家里并没有其他虫的身影。
克罗伊让亚新在沙发上坐下。拿他家里的电话跟学校请了假。
看着克罗伊打电话的背影,亚新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在厕所里的事。
他闻到的那股诱虫的味道应该是克罗伊的信息素,问题是,为什么他会觉得克罗伊身上很香?他和自己一样都是雌虫啊。
亚新背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有些担心克罗伊会不会把自己当成同性恋。打算向他解释一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就在这时,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的响声。克罗伊挂了电话,垂眸看向沙发上的雌虫:“你饿了吗?”
“嗯。”亚新觉得自己不久前的举动像个变态,莫名有些心虚,此刻也不敢看克罗伊的眼睛。
“不介意我拿你家里的菜做饭吧?”
“当然不介意。你还会做饭吗?真厉害。”
“这有什么。”克罗伊去厨房看了眼,冰箱里有很多新鲜的蔬菜和肉类。他偏头朝客厅大声问:“亚新,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只要没有番茄就行。”
克罗伊想了想说:“那我给你煮面吧,比较快。”
厨房传来洗菜切菜的动静。不多时,克罗伊便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来客厅。
他们一起吃了饭。看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贝们新年快乐~[抱抱]
因为有点事要处理,请假休息一周,暂定1月7日回归(也可能提前)。
第103章
离克罗伊打工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收拾好碗筷后,他和亚新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黑色的方形盒子在虚空中投影出选择的页面,亚新手里拿着遥控器,朝克罗伊问:“你想看什么?”
克罗伊的视线在画面上浏览片刻,上面只有直播和电影。原主家里没有电视,克罗伊还是人类的时候,倒是经常去电影院看电影,他比较喜欢科幻片和恐怖片,偶尔也会看文艺片。但只有一个小时的话,是没办法看完一整部片子的,他不喜欢那种看到一半却不知道结局,被吊着胃口的感觉,于是把目光投向了直播。
星网上直播的内容多种多样,有游戏比赛,有沙盘战争模拟,也有旅游、各种知识的教学。
克罗伊选了一个他比较感兴趣的内容。
“看机甲比赛吧。”
“ OK ,没想到你喜欢看这个。我还以为你对格斗更感兴趣呢,毕竟你打架那么凶。”
亚新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了一个机甲比赛的直播。
画面上,来自【子弹】和【白鲨】两个俱乐部的竞技员操作着白色和绿色的机甲进行着战斗。
克罗伊看得很入迷。他以前很喜欢收集机甲模型,虽然有点幼稚,但小时候他曾经做过驾驶机甲拯救世界的梦。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看到真正的,可以操控的机甲。
“要是我也能坐在上面就好了。”克罗伊忍不住说。
坐在他旁边的亚新转头看向他,“你喜欢机甲?”
克罗伊“嗯”了声,他的声音不大,但亚新还是听得很清楚。
克罗伊平时总是一副厌世脸,就像仇视着什么,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他很少会笑,嘴角总是抿成一条略微向下倾斜的直线,才十七岁,却沉稳得像是看破世事的成年虫。
然而此刻他漆黑的眸子闪动着宛如星辰的光芒,就好像幽暗的房间,忽然被一盏灯照亮了。
直至此刻,亚新才发现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忍不住笑了笑:“大家都说雌虫拒绝不了机甲的诱惑,看来是真的。他们这场比赛的确挺燃的。”
来到这个世界后,克罗伊只是按部就班地活着。像上了发条的小人一样重复着上学,打工,休息的日常。但是在看完这场比赛后,他突然有了一个梦想。
“亚新,我以后想成为一名机甲竞技员。”克罗伊看向亚新,试探道:“你呢,你以后想做什么?”
亚新双手撑在屁股两侧,仰起头,眉头向眉心微微靠拢,看着天花板凝神思考了几秒。
马上就要毕业了。但是他对于未来依旧很茫然。想了半天,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
亚新:“我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不过,咱俩是好哥们儿,如果你以后想成为竞技员,那我就当你的经纪虫吧。我们可以一起拿下比赛的冠军,据说他们每场比赛的奖金至少有一千万星币呢。”
克罗伊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随口一说。亚新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对什么事都不太认真的虫。不过,听到他说不想和自己分开,克罗伊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打工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担心亚新的身体情况,克罗伊打算回家之前先去一趟他家。
自行车驶过寂静的街道,在离大门不到五米远的地方,克罗伊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对方正弯着腰,像是在用什么东西撬大门的锁。
“喂,你在干什么?!”
对方被他的喊声吓得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狐狸。
停下自行车,克罗伊立马冲了过去,以为那家伙是小偷,走近后才发现他穿着学院的校服。一头金发,耳朵上戴着耳钉,看起来有些眼熟,对方转过脸来,克罗伊这才看清他的长相。是亚新的表哥森姆。
很明显,森姆也认出了克罗伊,想起之前挨揍的事情,森姆有些肉疼,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一样,由于紧张,说话也不自觉结巴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
克罗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我还想问你呢。”
他的个子接近一米九,森姆必须抬头才能和他对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对方的视线仍旧锐利地盯着他,森姆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的目光,觉得自己就像法庭上被审问的犯人,对方那种暴戾感就像他想直接把眼前的自己给杀了。
“我听说亚新受伤了,所以来想看看他。”森姆虚伪地笑着,主动开口解释道:“可惜他好像不在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是来找他的?”
没有得到回应。
克罗伊只是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森姆,就像一只领地被鬣狗入侵的狮子,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敌意。亚新和森姆的关系并不好,克罗伊不相信他原本的目的只是来看看亚新这么简单。
空气陷入沉默,森姆觉得对方那种蔑视的态度就像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他脸上有些发烫,下一秒,克罗伊开口道:
“我说过,你再敢缠着亚新,我会把你干掉的。你记性不好吗?还是听不懂话?干掉你,简单来说,就是弄死你。死的感觉,你想试试吗?”
这、这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森姆脸色发青,他不相信对方真的敢杀了他,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发抖,骂了句“疯子”,他便逃跑似的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远后,克罗伊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开门走进屋里。
刚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屋子里很黑,打开灯后,墙壁、家具和地板才展现出原本的样貌。
他扫视了一圈,发现亚新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胳臂往下垂着,指尖几乎碰到地上,手边散落着三瓶空了的啤酒罐。
“喂?”克罗伊叫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回应。
“为什么喝酒?”
依旧没有回应,像是完全睡着了。
虽然现在是春天,在沙发上睡觉也可能会感冒。
克罗伊弯下腰,一手贴着亚新的背,一手从膝盖下穿过,把他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朝后者的卧室走去。
忽然,怀里的雌虫发出了一声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然后从正面搂住他的脖子,脑袋也埋在了他的胸口上。
克罗伊感觉到自己的喉结被对方柔软的发丝轻轻地磨蹭着,他浑身涌起一阵过电一样的感觉,噼里啪啦的,从脖子蔓延到了大脑,酥酥麻麻的。这股没来由的电流最后炸到了胸腔里。
心跳停了一下。
“喂……你清醒一点……”克罗伊低头看着他。
但对方明显听不见他的话,埋在他胸前的雌虫忽然呼了一口气, 混合着酒气的温热气体顺着克罗伊的侧颈攀爬到耳畔。
克罗伊喉咙有些干燥, 像是身体里燃起火苗, 浑身一下子热了起来。
明明喝醉的虫不是他,克罗伊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清醒了,满脑子都是幻觉, 就像在那个公园的那个夜晚一样。身体涌起一种陌生而强势的感觉,让他很想把亚新推倒,撕开他的衣服,但理智却在阻止他这么做。
等他轻手轻脚把亚新放到卧室的床上后,后者哼唧了一句声,克罗伊以为自己弄醒他了,亚新却无意识蹭了蹭枕头,呼吸逐渐均匀。
克罗伊站在床边,视线浅浅扫过雌虫的睡颜。
那张脸五官端正,看久了其实挺好看的。
亚新睡得很沉,呼吸声平稳而舒缓,克罗伊在床边蹲下身体,一只手撑在亚新的脸侧,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颊。
视线从额头轻轻向下,滑过浓密的眉毛,滑过高挺的鼻梁,在柔软的嘴唇上停了下来。
他想起亚新笑的时候,左边的嘴角会先一步扬起,拉出一道好看的弧度,然后像涟漪一样往右边荡开。那笑容像是他专属的招牌。
心跳渐渐加快,克罗伊探出上半身,凑到他的脸跟前,距离逐渐缩短。
一厘米,半厘米
直到他的嘴唇落在亚新的唇上。亚新嘴边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口水还是酒的液体痕迹。
克罗伊从来没照顾过别人,但他记得亚新是很爱干净的。
呼吸粗重起来,他伸出舌头,舔着亚新的嘴唇,舔掉他脸上的口水和酒。
十分钟后,理智才重新恢复。跪在地上的克罗伊重新站起来,膝盖已经发麻了,他给亚新把被子盖好,准备离开卧室。
但刚迈出一只脚,手腕被抓住。
克罗伊心里一惊,回头一看,发现亚新眯着眼睛,迷迷糊糊的抓住了自己的手。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应该是“好难受”和“别走”。他的手很烫,脸上也带着潮红。
克罗伊不知道亚新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偷亲了他,但现在也顾不得考虑这个了。亚新脸色看起来很难受,他伸手摸了摸亚新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发现亚新体温比自己高出不少。
是发情期导致的吗?他是因为发情期太难受才喝酒的吗?
克罗伊微微皱眉,眼底露出一抹担心的神色。就在这时,亚新又发出了一声呻吟,眉头紧紧皱起,整个虫像虾米一样蜷缩着,手依旧牢牢地抓着克罗伊的手。
“克罗伊,别走。”
他本来打算离开的,听到亚新叫自己的名字,他觉得脑袋里好像有哪条线断掉了。
“好,我不走。”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啦。 (/^▽^)/
第104章
医生给亚新注射的抑制剂效果通常能持续三到四天,但由于吸入了太多克罗伊的信息素,不到半天时间,亚新体内的抑制剂就失效了。发情期外加醉酒,亚新几乎失去了理智。
他忽地拽住雄虫的衣服,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扯。克罗伊毫无防备,顺着他的举动,整个人下倾,被他一下扯到了床上。
亚新从背后抱着他,一点一点嗅他的脖颈。克罗伊的信息素是红酒味的,对他这个尚且青涩的雌虫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的手臂死死锢在克罗伊的胸前,一边嗅他的腺体,一边咽了咽口水,在他耳边低低地说:
“克罗伊,你身上好香。”
他的声音压低了,听起来十分撩人。克罗伊的瞳孔紧缩了一瞬,被雌虫的信息素影响,他的理智也在消失。
用舌尖抵住牙齿,在上边转了转,克罗伊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蹙,一脸严肃地瞪着亚新。
这表情是在生气吗。自己是说了什么惹他不快的话吗。亚新迷迷糊糊地想着。
“……不行,我今天不能待在这里。”克罗伊推开他,倏地站了起来。 “我好像也不太对劲,被你的信息素搅得大脑晕乎乎的……要是继续待在你身边,我也会失去理智的。”
之前生理课上讲过,如果匹配度太高,雌虫的信息素也可能导致雄虫进入易感期。易感期的雄虫无法控制自己,在本能驱使下可能会做出禽兽的举动。
双手捂住口鼻,克罗伊一步、两步地走向卧室门口,却在中途停下脚步。然后慢慢地转过身。
那张脸并不是以往的冷漠的脸。面颊绯红,眼睛闪着精光犹如锁定猎物的肉食野兽,气息粗重。
露出这种表情的克罗伊慢慢地靠近亚新。
雌虫意识模糊地看着朝自己靠近过来的身影,小腹颤颤巍巍地跳动着。好可怕。可是……味道却又那么甜。心脏怦怦乱跳,呼吸痛苦,就快喘不上气了。亚新很清楚自己有了反应。
克罗伊眼睛充血一片通红,只看着亚新。
糟糕,要被吃掉了。亚新想。以前森姆来他家玩,把他锁在浴室里想要强迫他时的眼神跟克罗伊一模一样。森姆想要扒下他的裤子,把他压在墙上像野兽一样喘息。
不,不想要那样。绝对不行。 “别……别过来……”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亚新很清楚克罗伊是个很有力量的雌虫,一旦他过来自己就逃不掉了,虽然自己也有肌肉,这种状态下始终是抵抗不了的。
“……你之前,不是让我别走吗。”克罗伊声音很低,他解开衣领,玩弄着衬衫上的一个纽扣却不解开。他知道亚新凝视着自己,这是早就计算好的动作。
“我现在很不舒服。”克罗伊把手放在第三颗纽扣上,做出扇着胸口的动作。他知道亚新的视线完全无法离开自己的胸前。
“该怎么办呢。”他边低语,边伸手解开裤头的皮带和纽扣,坐在床被上缓缓地倾着头。对于他的这些举动,亚新只是沉默地凝视。不过,克罗伊确定自己听到了亚新吞口水的声音。
情况虽然已经到了克罗伊预定亚新差不多该扑向自己的时候了,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动也不动地凝视着自己。克罗伊只好主动出击。
他把双手放到亚新的裤腰上。亚新企图后退,却被翻了个身,克罗伊的体重压在了他的背上。红酒味的香气涌入鼻腔,亚新快被呛到了。
“住手……”
明明想抵抗,手脚却不听使唤。雌虫的身体无意识地摩擦着克罗伊的衣服,一直绷紧的腰背也微微软了下来。
好热。
为什么这么难受。就好像有一团火在烧着他的身体,血液都被烧干了,由内自外带来强烈的空虚和饥渴。
克罗伊眸色沉沉,猛地扯住亚新的手腕,凑近他的眼眸,鼻梁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尖,眼看嘴唇就要碰上亚新的唇。
“要我停下吗?”
呼吸在周遭交缠。
亚新终于过来抱住了自己。他终于上钩了。虽然克罗伊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亚新也有可能以理性战胜自己的欲望而不为所动。
他是我的了。那强而有力的拥抱让克罗伊深信,对方已经逃不出自己的掌握,他不想把他让给任何人。从那拥抱着自己的身体上传来灼热的体温。克罗伊觉得自己的心随着那股燥热越跳越快。
亚新把头埋在克罗伊的颈窝处,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脖子。
湿漉漉的触感,克罗伊被舔的头皮都发麻了,小腹绷得紧紧的。无论是雄虫还是雌虫,这一块的皮肤都异常敏感,经不起刺激。
“你这样,是不想让我停下的意思吗?”
“不……”亚新睁开眼睛仰视着克罗伊。像是惧怕又渴切的眼神。 “……不要停……”
克罗伊微笑着,就这样把亚新压倒在床被上。亚新闭上了眼睛,不到一秒钟克罗伊就攫住了他的嘴唇。
克罗伊本以为自己是很能忍的人,可惜他忽视了信息素对雄虫的影响。他是雄虫,而亚新的信息素对他来说魅力极强。原本打开门把亚新放到床上的时候还能控制得住。可是因为那个吻……自从他尝到雌虫嘴里的味道后,就变得不正常了。
即使心里想着,不行,不行,头脑也很清楚必须要离开这里,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克罗伊捏住亚新的下巴,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他碾碎。他的唇瓣温热,仿若带着电流,覆于雌虫的唇上,一下又一下地游移。像是想克制,却又渴望万分,不满仅于此。
这吻青涩,力道却粗野而热烈。牙齿不经意间磕到唇瓣,带来些许的刺痛感。
长时间的接吻让亚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眯着眼,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克罗伊扣在雌虫腰间的手收紧,紧紧捏着那漂亮的腰线。高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的手心,他低下头,正对上雌虫布满情欲红潮的漂亮脸蛋。
双眸湿漉漉的,满是茫然。虽然被情欲蒙上了一层不真切的纱,但那张脸上,还是有复杂的抵抗在。
没有言语的行为。克罗伊爱抚的手指掀起亚新的衬衫。由于无法解开袖口的钮扣,所以衬衫就直接挂在亚新的手腕上,形成双手高举的姿势。
雌虫的胸口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亚新拥住克罗伊的背脊,手指不受控地抓住克罗伊的衣服,像是溺水者在寻找一个海面上的浮木。
仿佛被刺激到,克罗伊的动作更加放肆。他将亚新的下巴往下扣,舌尖撑开他的牙关,用力往里探。他的手下挪,抵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有半点儿退缩的余地。
亚新被他亲得浑身发软。
不知过了多久。
亚新轻咬了下他克罗伊舌尖,后者这才停下动作。唇齿分离,亚新的呼吸稍稍急促了些。
橘黄色的灯光,让克罗伊深邃的五官显得有些晦暗不明,那双漆黑的眼眸情.欲浓稠,像是下一秒就要化为原形,将雌虫彻底拆骨入腹。
克罗伊抬手,慢条斯理地用指腹蹭了下亚新唇边的水渍。另一只手落在对方的小腹上。发情期的雌虫,只有依靠雄虫的信息素安抚才能度过。
“要我帮你吗?”他蛊惑一般问道,动作轻而缱绻,像是似有若无的勾引。
亚新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但在发情期的他脑子几乎是一团糨糊,理智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在克罗伊的注视下,他轻轻的点了头。
克罗伊将浑身发烫的雌虫搂进怀里,强硬的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雌虫凌乱衬衫悄然滑落腰际,什么也遮不住。从这个角度能瞥见他喉结的线条,漂亮又性感。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对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衣料磨蹭的声音。
结束后,克罗伊用纸巾擦了擦手,低头亲了亲怀中的雌虫:“怎么样,好点了吗?”
亚新两条肌肉紧实的长腿微微曲起,皮肤直接接触到空气,让他的背脊冒出阵阵寒气。然而体内原始欲.望,却并未因此得到平息。
他把脸埋进克罗伊的颈窝,滚烫的吐息一下下撩在克罗伊的颈侧:“……感觉好奇怪。”
看着还没缓过神的亚新,克罗伊眼睑低垂。
雌虫两条修长的腿微微分开,他心里突然升起了阴暗的、想要占有对方的欲望,再也没办法克制。
“乖,背对着我,跪下……”克罗伊就像哄小孩一样,在亚新耳边轻声低语着。他的嗓音低沉,因为刻意放缓,听起来有种错觉的温柔,让虫无法抗拒。
亚新下意识照他说的做了。克罗伊吞咽了一下,单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他弯下腰,一手贴着亚新的背,一手从他的手臂下穿过,按住雌虫的身躯,胸口压在他的背上。
两只虫挤在那张不算宽敞的床上,紧靠在一起。亚新因为发情和酒精,身体软绵绵的。
渐渐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克罗伊低下头,鼻尖蹭过亚新的后颈。雄虫的气息笼罩着亚新,让他的身体变得极其敏感。在对方咬下来的那瞬间,亚新全身都僵住了,他想挣扎,然而身后的虫却用力扣住了他的手腕。
“啊……”突如其来的刺痛感让雌虫呜咽呻吟着,为了防止亚新逃走,克罗伊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压在床单上。
大部分雄虫体力都比雌虫弱,然而克罗伊和亚新则完全相反。克罗伊只用一只手就能压制住他。
标记的过程要持续一段时间,过于刺激的感觉让亚新大脑眩晕,双腿发软,直到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流出,克罗伊才将信息素完全注入他的腺体。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本章亚新和克罗伊都是失去理智的状态。
第105章
临时标记结束后,克罗伊背靠在床上,终于从那暧昧的氛围中缓过神来,他用手指梳了梳汗湿的额发,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出明天早上亚新醒来后,向他质问的场面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克罗伊伸手揉了揉亚新的头发,面对着他躺下,伸手将他揽入怀里。
折腾了几个小时,他也有些累了。盯着雌虫看了一会儿后,他合上眼皮,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乡
亚新这一晚睡得很好。醒来的时候,太阳还半挂在地平线上,房间里是朦朦胧胧的灰色,身旁传来另一个虫的体温,有什么东西纠缠着他,让他整个虫都不能动弹。
窗帘外有隐约的鸟啼声。
亚新半梦半醒, 半天没法伸展开手臂,他试探性地挣扎了一下,但缠着他的东西力气非常大。他的手掌不经意间,摸到了一片结实光滑的的东西。
像是腹肌。
“……啧。”
一声不轻不重的嗤声,钻入亚新的耳内。雄虫的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不悦,夹杂着一点起床气,像是被着熟悉的嗓音扎了一下耳朵, 亚新一下子睁开眼睛。
旁边的克罗伊听见动静,深黑双瞳缓缓睁开,刚好地,和近在咫尺的雌虫四目相对。
“早。”克罗伊声音懒洋洋地说了句。
那双漆黑沉默的眸子眼底一片清明,完全不像纵情过一晚上的模样。
身体里残余的酸软和舒爽唤醒了记忆,亚新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克罗伊,你干什么了?”
“我干了什么,你不记得了?”
亚新当然不会忘记昨晚的事,他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克罗伊抱着他,一边吻他,一边帮他纾解。如果只是这样,亚新还能说那只是朋友间的帮忙,但是后面克罗伊对他做了更出格的事,甚至咬了他的后颈。
他还记得对方注入信息素时,自己的身体产生的奇异感觉。他给自己做了临时标记,雌虫是没法标记雌虫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克罗伊不是雌虫,而是一只雄虫。
自己被骗了。
亚新想从床上撑起身体,可动作时腿上传来的酸胀感让他不得不放弃这个举动。他的脸色青红交加,咬着牙才勉强忍住暴揍克罗伊一顿的冲动。
“你其实是雄虫,对吗?”亚新目光灼灼,等待克罗伊的答案。
“如果是,你打算怎么办?”克罗伊看着他,没有惊讶的感觉,也没有罪恶感。
亚新咬住线条漂亮的嘴唇,心里又是恼羞又是荒唐,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面前的家伙能在发生了昨天的事情后,表现的如此平静坦然。
他瞪着眼,强压着怒火:“你没有别的话要说吗,你不该为昨晚的事跟我道歉吗?”
“要我道歉?开什么玩笑,昨晚的事你自己也有责任,是你抓住我的手,让我别走的。”
亚新觉得自己的耳朵又被狠狠扎了一下,皱起眉:“这就是你对好朋友说的话吗?你明知道我当时处在发情期,意识不清醒……”
克罗伊突然笑了一声。低低的,带着不清不楚的愉悦。亚新清清楚楚看见他的喉结滚了滚,这种仿佛嘲讽般的画面,让亚新心里一寒。
“我没当你是好朋友。”克罗伊道。
这句话似乎相当有威力,亚新睁大眼睛,握紧的拳头不停颤抖,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
“……我喜欢你。”
克罗伊原本没打算说出来,却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亚新就好像听不懂一样,紧盯着他不放。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明白了他表白的对象是谁。简直是世界级的迟钝。
“什么?……你,你撒谎。”他难以置信地张着嘴。
“我没有骗你,我的眼里只有你。”说着,克罗伊的耳根微微发红。他很不想讲这种话,可是不好好说清楚,亚新一定会误会的。
“竟然说喜欢我……那为什么要骗我?”
“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自己是雄虫的。”克罗伊放缓了语气,“昨晚的事,你应该没忘吧,你躺在床上,说难受,所以我才想帮你的。”
亚新当然记得。他记得面雄虫温暖的怀抱,还记得他身上那股红酒一样的甜腻味道,修长的手指,分明的骨节,温柔的触摸。
可是,此刻的亚新厌恶极了朝他露出媚态的自己的好记性,于是铁青着脸,紧握着拳头一言不发。
克罗伊朝他靠近过来,继续道:“你还主动吻了我。”
亚新瞪圆眼睛,下意识想后退,背部却已经抵上了床板,退无可退:“我……我那是……”
克罗伊捏住他的下巴,直直地凝视着他:“你也是喜欢我的。你的身体和潜意识都在渴望我的触碰。”
“那怎么可能,别再开玩笑了。”
亚新毫不迟疑地否认,脸和耳根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眼睛有些湿润。在他的视角里,克罗伊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他一直把克罗伊当成最好的朋友,可是对方对他却怀有肮脏龌龊的心思。几年前,亚新差点被自己的表哥森姆xing侵,从那之后他就对雄虫有着无极其强烈的厌恶。
想知道他是不是哭了,克罗伊伸出另一只手,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被亚新制止。
亚新靠在墙上,脸上和脖子都烫的要命,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亚新,和我在一起好吗?”克罗伊很认真地低声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是认真的。我会疼你一辈子,一辈子只要有你就够了。我不会背叛你的。我会对你好,绝对不会让你后悔。”
“不要!别跟我讲这些恶心的!”亚新一把将他推开,声音哽咽:“克罗伊,我有多么震惊,你肯定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我一直把你当成好朋友,你却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克罗伊没有否认,昨晚的确是他没有控制住。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作任何掩饰。
“好脏啊。”亚新低声说道,“你和森姆,有什么区别?”
森姆的名字刺激了克罗伊,他毫不掩饰愤怒地瞪着亚新。
“我是认真的。我喜欢你,想和你结婚……一起生活,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可是你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不知不觉间,亚新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实在太自我为中心了。再怎么喜欢我,你也没有考虑过我是怎么想的。”
亚新并不相信克罗伊说自己性别突然改变的说法,一想到对方一直以来对他所表现出的友情,都是建立在那种污秽的感情上的,他就恶心得要吐了。
“我不想被你标记,一点都不想啊。”
克罗伊觉得眼前一黑。难道亚新忘记昨晚他自己说的那些话了吗?他明明说了很舒服。
克罗伊凝视着哭泣的亚新反省自己,到现在才发现一切都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其实他也很清楚,不是想爱就能爱,就算想被爱,也有不能被爱的时候。但人就是一种不成熟、不讲理,且利己主义的动物。
此刻的亚新但和昨晚的感觉截然不同。注视着他漂亮的脸,还有下巴的轮廓。克罗伊突然产生了有些阴暗的冲动。
“是你的错。我会忍不住,从根本上说都是你的错。”
他将亚新抵在墙角,动作缓慢地吻上他的唇。
“克罗伊你疯了。放开我!”
温暖的触感,让亚新惊讶得连眼睛都忘了闭上。舌尖探入口中,亚新在克罗伊身下猛力挣扎。
克罗伊用体重封住他的行动,夺走他双手的自由。
白皙的肌肤在晨光下像蜂蜜一样,耳边能听到亚新凌乱的呼吸。雌虫上下猛烈起伏的胸口,吐息狂乱的嘴唇,每个地方都强烈地刺激着他。
“放手!疼死了,你这个混蛋……”
亚新咬住克罗伊的舌头,毫不留情地用力。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但克罗伊仍然没有放手。想到一旦放手大概就真的完了,被亚新咬的地方自然就不疼了。
“你骑在我身上打算干吗?让开。放开我!再不放就跟你绝交!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说得就像小孩子一样。看得他忍不住笑了出来。亚新似乎对此很不爽,目光犀利地瞪着他。
克罗伊注视着亚新近在咫尺的脸。心想他是在为我而生气,好漂亮,即使是快哭出来的表情,仍然很漂亮。
下一秒,亚新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成拳,突然往克罗伊脸上打了过去。一声沉重的闷响,在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下,克罗伊当场倒在了床上,被这一拳揍得歪过脸。
近乎成年的雌虫,力气有多大自不用说,克罗伊闭上眼,感觉自己脑袋里嗡嗡的,半边脸都麻了,火辣辣地疼,他知道亚新是真的发火了,下起手来毫不留情。
“……。”克罗伊伸手触摸自己肿起来的侧脸。突然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抱歉,把你弄疼了。”
理智在一瞬间让他清醒过来。其实一开始他觉得自己根本没错,可是现在越想越觉得自己也不对,对亚新做了很不好的事,愧疚感越来越重,他突然对自己的失控感到厌恶。
“我不会再做什么了。”他慢慢起身下了床。
“滚,滚出去。”亚新的手隐隐发着抖。
作者有话要说:
注:
上一章有改动。改动内容:亚新的雌父没有出现。
上一章被锁了,正在修改。
第106章
离开亚新家后,克罗伊骑自行车去了学校。铅灰色的天空上布满了乌云,看不到一丝阳光,犹如他此刻的心情,沉重、不甘,糟糕得一塌糊涂,像是一根被水打湿的火柴,再也燃不起一丝希望。
灰色的街道旁,几只黑色的野猫正在翻着垃圾桶里的残羹剩饭。在居民区密集的房屋之间,夹杂着一家电影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闪过两个主角接吻的剪影。是克罗伊之前看过的那部电影。
他的思绪又被拉回昨天的事。昨晚,因为抑制剂不起作用,亚新把他拉上了床。但那并非是有意图地勾引,只是发情期的身体不受控制。
清醒过来的亚新,对自己态度非常冷淡,甚至是排斥。克罗伊一直以为亚新也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他的态度,表明自己根本没戏。
现实就是无比残酷,克罗伊想,也许在亚新看来自己只是个心思肮脏的雄虫,虚伪地欺骗了他。想象中两情相悦的故事,终究也只是妄想罢了。
心情非常失望,自己向他十分诚恳地告白了,得到的却是“恶心”、“好脏”,真心被他像垃圾一样丢弃的结果。不过,克罗伊也不想不想再和他做朋友了,没错,他根本不想只局限于朋友关系。
虽然亚新不把自己的爱当回事,但克罗伊还是很在意他。
而亚新则截然相反,从这天以后就不再理他了。没有再给他带面包,也没有再主动和他说过话,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和克罗伊绝交。
就算他完全不理睬自己,克罗伊也成天想着亚新。到了几乎“偏执”的地步。他知道亚新是雌虫,只要咬他的后颈,深度标记就能让他变成自己的,他就不能再对其他雄虫的信息素有反应。可是克罗伊从未实施过,因为他知道即使用这种手段得到亚新,他们也不会幸福的。
结果就是心中无法放弃喜欢的对象,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克罗伊不希望他被其他雄虫夺走,但是也想过,如果亚新真的遇到了喜欢的虫,和对方结婚有了虫崽,也许自己就能放下了吧
“请问克罗伊阁下在吗?”
周六上午,克罗伊换好衣服,正准备下班的时候,突然听到有虫叫自己的名字。那是个陌生的声音,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阁下”这个称呼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正常情况下,没有虫会这么叫他。
“克罗伊吗?他正在换衣服。”
脚步声逐渐靠近,接着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喂,克罗伊,有虫找你。”同事大声道。
克罗伊推开门,走出更衣室。
身穿军装的雌虫身形挺拔,站立在不远处,听到动静,也朝他这边看来。
克罗伊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雌虫的相貌,先是注意到了他的手。
他的手是机械手,银白色的金属在灯光下微微反光,透着冰冷的质感。
手边的黑色军裤绷得笔直,裤脚处微微收紧,扎进靴子里。光凭这双腿的长度,对方的身高可能接近一米九。
克罗伊的目光移向他的脸。雌虫灰发绿眸,五官硬朗,看起来十分年轻,应该只有二十来岁。
“你是谁?”克罗伊语气戒备地问。
雌虫微微一笑,挥舞右手,朝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弯腰礼:“阁下,我是军部的慕德少校,有事想跟您谈谈。”
雌虫态度亲切,看样子并不是来找茬的。站在一旁的同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两个虫之间来回游移,脑子里一头雾水。
“谈什么?”克罗伊问。
“这里不方便,请阁下跟我走一趟吧。”
名叫慕德的军雌把克罗伊带到了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内。在乘坐电梯时,克罗伊本想问对方,到底想说什么,但直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就这么沉默着站在军雌身边,直到电梯门开启。
关于对方出现的原因,其实克罗伊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慕德应该是提前预约了包厢,待克罗伊在座位上坐下后,他将红酒目录递给他道:“您要用红酒吗?”
现在正是饭点,对方大概打算边吃饭边谈吧。克罗伊接过目录,看到价格后却犹豫起来。上面就算价格最低的酒,花费的星币也抵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
“不用顾虑,这顿饭由我买单。”
话虽如此,但克罗伊并没有和他一起吃饭的想法。把菜单放到桌上,克罗伊皱眉直视着面前的军雌:
“我不喜欢弯弯绕绕的,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有事直说。”
“好吧,阁下。”慕德跷着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仍带着淡淡的笑意:“您不用紧张,我没有敌意,也不会对您做什么坏事。一个月前,我们接到了医院的来电,说有一只雌虫分化成了雄虫。医生告知了我们那只虫的名字,克罗伊,也就是阁下您。我来找您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履行国家的法律。您是一只A级雄虫,按照规定,我必须把您带去主星,将您送进温室。”
对方回答结束后,克罗伊并没有太惊讶,依旧一脸沉稳:“如果我拒绝呢?”
“为什么要拒绝,您不想去主星吗?”
“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克罗伊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不去,会怎么样?”
“按照法律,我们有权将您强行带走。但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准确来说,在这颗星球几百年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希望您再考虑一下。”
克罗伊沉默了下来,脸色不太好看。
“不知道您是不是因为舍不得亲属,所以不愿离开这里。请您放心,如果您愿意去主星,我们会在那边为您的亲属安排好住所的,也会保证他们的生活。”
慕德拍着胸口保证道。
克罗伊思忖片刻后,抬眼道:
“给我点时间考虑。”
“好,我也并不想强迫您。”慕德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克罗伊。
“这是最新款的光脑,上面存了我的号码。如果您决定要走,可以给我打电话。我会过来接你的。有任何困难也可以告诉我。我会为您解决一切麻烦。”
克罗伊从他手里接过光脑,犹豫片刻,还是把它收进了兜里。他从椅子上起身。
见他转身要走,慕德忙问:“您不留下吃饭吗?”
“不用了。没胃口。”克罗伊冷冷地回了他一句,之后便离开了餐厅。
克罗伊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虫。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
舅舅在周日下午会出院回家住,戴司周六整整休息一天,吃过午饭就和加布里一起接舅舅去了。
戴司问过克罗伊要不要一起去,但克罗伊说他想留在家里。戴司说他们会走着去医院,但回来的时候因为还有舅舅,会坐飞行器回来。
因为亚新的事,还有慕德的事,最近克罗伊经常失眠。下午的时候,克罗伊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戴司和加布里十二点过就出门了,走到医院只要三十分钟,坐飞行器的话回来也就十分钟。早就该回来了,可他们三个也太晚了。
有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他们俩已经去接了,但说不定舅舅又因为某些原因没法出院,比如精神恍惚大吵大闹,或是病情突然恶化之类的……
克罗伊站了起来,同时大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一瞬间吹散了所有不安。
……是戴司他们回来了吧?
可是克罗伊突然想起,如果那是戴司,不是应该门都不敲就直接进来吗。伴随着咚咚的敲门声,门上的毛玻璃不停摇晃,可以看到外面有个高高的身影。
“有虫在家吗?”
陌生的男性声音。拉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警察。
“你是戴司先生的家属吗?”
克罗伊点头。警察眯起眼睛打量克罗伊的脸。
“你……还是学生?”
“是。”
听到这个回答,警察便朝房间内张望。
“你的雌父在吗?”
“没有。”
“不在家吗?”
“已经死了。我舅舅住院,今天会临时出院,哥哥和弟弟一起去接他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一瞬间,警察有些犹豫地低下头,然后开口说道:
“……其实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幸和严重的消息。你舅舅、哥哥和弟弟乘坐的飞行器出了意外。”
背上一阵发冷。
“所以希望你跟我走一趟,不过……你还是没成年,对吧。”
点头。
“我想最好是和年纪更大的亲戚一起来,能联系他们吗?”
“我没有亲戚。”
“怎么会,总会有一两个吧。像是叔叔什么的……”
“我从来没见过他们。也没听舅舅提过。”
“这可麻烦了。”警察挠挠脸颊,“那……你能去一趟吗?我们开车送你去。”
克罗伊说可以,然后坐上警车,前往死者所在的医院。车里还有另一个警察,年轻的那个开车,中年警察则向克罗伊说明情况。
“他们乘坐的飞行器被疲劳驾驶的另一辆飞行器追尾,两架飞行器在半空发生了碰撞,追尾的那架爆炸了。”
警车开得不紧不慢。看着中年警察谨慎地选择措辞,克罗伊突然明白了。
“……谁死了?”
一阵沉默之后,警车的雨刷动了起来。下雨了。
“在得到家属确认之前,我们不能作任何断言。”
“我舅舅?还是戴司……加布里?”
“我们也不太清楚。等确认之后再说吧。”
克罗伊低下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家里有虫死了。如果非死不可的话,让舅舅去吧。反正他没几个月可活了。克罗伊在心里暗自祈祷,如果非死不可,请不要选择戴司,不要选择加布里,选择舅舅吧。
到了医院,克罗伊被直接带往太平间,而不是病房。长方形的房间里并排横放着四张小床,一个中年雌虫趴在其中一张上大哭。房间并不大,呜咽却在室内不断回响。
“最那头是飞行器司机。想让你确认的是面前的三位。你现在……要叫个认识的虫来吗?”
警察关切地问,克罗伊只是答了句“不用了”,走进太平间。从紧挨着出租车司机那一个开始,依次掀起盖在他们脸上的白布。
肿起的脸。巨大的伤口。烧伤的手足。绷带白得刺眼。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确实还隐约带着早就看惯的模样。
“三人都是我的家属。”克罗伊回到门口,对等在那里的中年警察这样说道。
穿着日常服装的马修老师来到医院。门诊时间已过,已经熄灯的空旷候诊室里,克罗伊慢慢地抬起头。
坐在长椅上的克罗伊面前,马修喘个不停。大概是跑过来的吧。离他和克罗伊打完电话还不到二十分钟。
“这……该怎么说好呢……”
半张的嘴怎么也合不上,马修含糊地说。
“对不起,老师,这么晚还叫你来。”
因为家里没有其他亲戚了。
“没事,毕竟遇到了这种事。”
“能不能告诉我,火化需要多少钱?”
马修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头。
“火化?”
“他们叫我带回去,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从没举行过葬礼,失去干脆直接送去烧掉吧,你觉得呢?”
“喂!”马修在长椅旁坐下,抓住克罗伊的肩膀,“你难道不难过吗?”
克罗伊惊讶地看着马修。
“当然难过了。你说什么呢?”
这下轮到马修摸不着头脑了。
“我很难过啊。哪怕是欠了一屁股债的舅舅,他死了我也会伤心的。戴司不在了,加布里也不在了,我当然会觉得寂寞啊。可是就算我在这里哭,尸体也不会自己走回家,只会腐烂啊。家里只剩我一个了,我必须做些什么才行。所以我才在想办法啊。”
马修有些后悔刚才说的话,冷静了下来,问道:
“克罗伊,你有其他亲属吗?”
“我从来没听戴司提起过半句亲戚的事。”
“戴司是谁?”
“我死掉的哥哥。”
“是吗……”马修应和道。
“老师……”克罗伊继续说,“我的哥哥和舅舅都已经没救了,但弟弟还活着。为了火化,还有给弟弟治疗,我想向你借钱。我给打工的地方打过电话,但是他们说不能预支工资。我还没成年,也不能向银行贷款,所以只能找你帮忙了。我可以做任何事情,但等我攒够了钱,他们大概已经腐烂了……”
仿佛被滔滔不绝的克罗伊所压倒,马修沉默了。
“警察说是交通事故,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对吧。每天都有虫死去。只是这次不巧轮到我认识的虫了。是那个疲劳驾驶的司机的错,他应该会进监狱吧。不就是这么回事么。所以我……也没什么可说……失去他们很难过,但是……也只是这样而已。”
明明不冷,指尖却在颤抖。
“只是轮到他们了,是的。不管是谁,总有一天会死的。”
马修沉默不语,候诊室里一片寂静。
“我想了很多很多。该做什么,该怎么做,可是我真的是完全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办,也什么都做不到……”
克罗伊用双手捂住嘴。
“对不起,跟你说这些没用的。我……实在找不到其他能商量事情的虫……”
马修的手搭在克罗伊肩膀上,低声说:“事情我了解了。别着急,钱的事我会帮忙的。”
各种手续都交给了马修处理。遗体在紧邻火葬场的安放处托管一晚上,第二天周日中午便火化了。当天似乎不是良辰吉日,火葬场里很空。下午,克罗伊把已化作灰烬的戴司和舅舅的骨灰带回家。
马修不但开飞行器送克罗伊,还负担了直到骨灰收纳完毕的一切费用。
克罗伊在客厅的窗下放了张矮桌,把装在盒子里的两个骨灰盒并排放在上面,总觉得把它们放在高一点的地方比较好。收在白净的绒布盒中的骨灰看起来十分高雅,和这个破破烂烂的房间格格不入。
克罗伊环视周围。明明小得只有厨房和两个房间,这里却感觉格外宽敞。
肚子有些饿,克罗伊便去了厨房。冰箱里放着一个大大的正方形的盒子,拿出来打开一看,是个大蛋糕。
想起戴司曾经说过:“我会买蛋糕的。”
低头盯着蛋糕一会儿,克罗伊拿出三个盘子,把蛋糕切成三等分,端到客厅里。面对着三个空位,克罗伊吃起自己的那份蛋糕。只有自己咀嚼食物的声音,没有人说话。
“有虫在吗!”
大门外传来呼唤声。出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年近五十,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在银行工作的雌虫。
“戴司在吗?”
“他昨天已经去世了。”
“请问你和戴司的关系是?”
“戴司是我哥。”
“去世的是你的哥哥,还有谁吗?”
对方说着,从兜里掏出手帕,擦擦额头,
“还有我舅舅。”
这个雌虫什么都不知道。真奇怪。
“你不是来吊唁的吗?”
雌虫并没有回答,而是小声念着:“这下麻烦了……”
“我是你哥哥工作的工厂里的同事,负责处理各类事务手续。因为部门不同,我从没和你哥哥说过话。其实我今天才出差回来,我也……并不知道情况会变成这样。不过这间房子的期限就快到了,你哥哥却总是不给答复,所以我才在周末过来……”
“房子的期限,什么意思?”
雌虫再次掏出手帕。
“你哥哥上个月被厂长辞退了。原本这块地就是厂长的,离开工厂理应意味着搬出去,但是你哥哥他突然发生了意外,你也还是学生,这么一来,突然叫你走也很难办,我回去跟厂长谈谈吧。”
雌虫长叹一口气,嘀咕着“真是不讨好的差事”,站起身来。
“等等……”
克罗伊出声道,雌虫不解地回过头来。
“戴司为什么会被工厂辞退?”
雌虫不置可否地歪了一下嘴角。
“因为……”
“裁员?”
“不是。你哥哥什么都没告诉你吗?”
“我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雌虫用拇指抵住太阳xue,思考片刻,自言自语般低声说:“反正早晚都会知道……”
“你哥哥盗用工厂的钱,从去年起到今年,一点一点地盗用。这件事被查出来以后,厂长很生气,说连房子都便宜借给他了,没想到他居然恩将仇报。虽然没有要求还钱,但还是辞退了你哥哥。”
那个雪天的场景,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般在脑中重放。骂自己偷钱的戴司,加布里为了买游戏机而偷走的三万星币,舅舅越积越多的住院费。无力偿还债务的戴司,偷了工厂的钱。
雌虫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克罗伊咬紧了牙关。早知道就早点去市政厅曝光自己的身份了。这样他们也不用过得这么辛苦。
要是钱再多些,戴司就不会偷工厂的钱了。克罗伊没有理由指责戴司的所作所为,如果戴司有罪,那么自己也是同罪。戴司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里,也包括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亚新会喜欢上小克的。
第107章
遗体火化后的第二天,克罗伊接到了慕德打来的电话,后者对他家“人”的死表示了遗憾。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克罗伊怀疑他可能在暗中监视着自己的情况,也可能是医院向军方传递的情报。
寒暄过后,慕德又一次和克罗伊提起了去主星的事。克罗伊的弟弟加布里还在住院,在事故发生的那个瞬间,戴司下意识将他护在了怀里。被送进急诊抢救室后,戴司因为内脏出血和颅骨损伤,抢救无效去世了。加布里的胸骨骨折,却幸运地活了下来。只是他虽然有心跳,却一直处在昏迷当中。
慕德说,只要克罗伊答应去温室,他们就会帮他支付所有的医疗费用,把他的弟弟转进更好的医院,保证让他康复醒来,而且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这场意外来得实在太突然,但克罗伊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他现在孑然一身,虽然马修老师说过会帮他,但他们毕竟只是师生,对方不可能资助他一辈子。克罗伊不得不冷静地思考。
要离开这里吗?
在这里他唯一牵挂的,除了加布里就只有亚新了。可是亚新已经和他绝交了。克罗伊想不出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好,我跟你们走。”他答应了慕德的提议。为了加布里,他只能做出这个选择。
大门传来咔啦的声音。一瞬间,克罗伊陷入大家都回来了的错觉。他挂了电话,匆忙的脚步踩过走廊,啪的一声,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催债的凯文似乎没想到屋里有虫,吓了一跳。
凯文和平常一样穿着黑色皮夹克和黑色长裤,他单手插在裤兜内,在屋内转了一圈,看看克罗伊,然后瞄了桌上的骨灰盒一眼,
“你没办葬礼?”
“没钱。”
“真是穷得叮当响。”
凯文抱怨道。深深地皱着眉,从前胸口袋里拿出烟,用银色的打火机点火,然后把烟灰弹在便携式烟灰缸里。
“接下来可不好过了。你哥哥和舅舅的欠款,以后就要你来负担了。”
肩头被他轻轻一拍,克罗伊全身汗毛直竖。这个家伙以前也来过他们家好几次,拿不到钱的时候,他曾经让手下“好好教训”过他们。克罗伊以前没少挨打,即使现在他已经比凯文还要高大,在面对对方时,身体却还残留着一丝本能的恐惧。
“你哥哥和舅舅现在的欠款一共有四千万星币。”凯文直视着克罗伊,像是天气预告的播音员一样,语气官方地说出这句话。
上次问过戴司还没过几个月,金额又增加了。克罗伊感觉自己正陷入无底深渊。
“你要退学工作吗?”
“大概会的。”
“但没毕业就找工作会很难的,钱也不多。”
不知为什么,凯文突然凑近。
“要不然……你跟了我吧?”
克罗伊仍然低着头,却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你的脸恰好长在我的审美点上,我可以罩着你。借的钱我帮你还,不收利息。”
乍听之下,克罗伊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知道自己真实性别的应该只有慕德,这家伙是同性恋吗?
凯文的手指搭在克罗伊肩膀上,猥琐地捏了一下。
“你哥哥也不容易,我就特别照顾一下你这个做弟弟的。怎么样,跟了我吧?”
“别碰我。”克罗伊冷漠地打开他的手。听到这消极的回答,凯文眯起眼睛笑了。
“好吧,我还会再来的。”
留下一句“你要是改变心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凯文离开了
离开克罗伊家后,凯文来到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飞行器旁。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散发着橘黄的光晕。
飞行器的舷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面孔。那是个灰发绿眸,一身军装的雌虫。
“他怎么样了?”慕德问。
“在家里。还以为他跑了呢,看来他还没机灵到那个份上。他真是……可怜。要是他知道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不知道选择会不会跟我走。”
“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说了你安排我说的那些话。”
……
克罗伊和慕德约好下午五点在公园附近的十字路口见面。在那之前,克罗伊还有一件事想做。
他走出家门,因为没有自行车,克罗伊只有步行。几天前,车被偷了。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催债的虫拿走的。每走一步,心情就更沉重一分。克罗伊走在路上,明明是照着熟悉的路线走,却好像找不到方向。他想起以前,寒冷的冬日清晨,一起在马路上睡觉的流浪汉去世了好几位。是谁火化了他们,埋葬在哪里了呢?
脚步仿佛越来越沉,空虚笼罩全身,但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寂寞。
走着走着,克罗伊来到桥上。那个寒冷的冬日,自己和戴司在这里交谈。克罗伊停下脚步,从栏杆上探出身子,俯视着河面。夜色下暗沉的河水汩汩流淌,不停地向前流动
来到亚新家门前,敲了两下门后,屋内传来熟悉的声音。
亚新说了声“等一下”,回到房间里,穿上外套出来。看到克罗伊后,他脸色有些复杂,但还是开口道:
“今天早上,我去过你家。”
他拍了下克罗伊的肩。
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指触感是活生生的。 ……但这温暖的手指没多久就放开了。
“我看了昨天星网上的报道……真不敢相信。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可是你家没电话。戴司死了,这是真的吗……”
克罗伊点点头,亚新撇起嘴角,嘀咕了一句“真不敢相信。”
吸吸鼻子,亚新低下头。
“戴司不是还很年轻吗,加布里也才十几岁,怎么会出这种事啊。”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亚新脚下。克罗伊第一次看到有虫会为了和自己毫不相干的虫而哭。看着他哭,才想起自己的胸口也同样有温度。
“我对死亡已经习惯了。”
亚新抬起头,表情极其苦涩。
“你说什么呢!那可是你的哥哥啊!你怎么说得好像跟你毫无关系一样。”
“反正活着总是要死的。活不下去的虫,不管在哪里,都一样会死。”
“真是搞不懂你……你难道不伤心吗?”
克罗伊抓起亚新的手。
“……一起走吧?”
“什么?”
“跟我走,现在就走。”
“走?去哪里啊?”
克罗伊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说这种话,但是,一定要走。不能再待在这里,他想带着亚新一起离开这里……所以才会来见他。
看着亚新迷惑的表情,克罗伊这才发觉自己很可笑。亚新怎么可能跟自己一起走。他和一无所有的自己不一样,怎么可能退学、抛下雌父,一起去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某个地方。
唯一确定的,只有自己喜欢亚新这份单向的感情,以及亚新可怜自己的同情心。
克罗伊抓着亚新的手,把他带进屋内。脚下一绊,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克、克罗伊?”
大概是洗过澡了,亚新的颈侧隐隐散发着沐浴露的味道。
“你没事吧……”
亚新用手指安慰般抚摸克罗伊的背部。克罗伊把手伸进他的衬衫里面,亚新拼命挣扎起来。在颈侧被舔舐的时候颤了一下。
“喂,等等,你在摸什么地方啊!”
克罗伊压住挣扎的亚新接吻。雌虫厌恶地逃开,他便追过去吸吮他的嘴唇。
“别、别这样,克罗伊!”
越来越难制住他,克罗伊便把他翻个身,面朝下,从背后压住。压上自己的体重,个子比他小的亚新就很难再反抗。
想要脱下他的裤子,但亚新不停拼命抽泣的声音便格外刺激着鼓膜。
“不、不要!不要!……”
克罗伊只好放弃,当占有欲这个恶魔远远离开,过热的头脑也清醒过来,亚新双手捂住脸,用无助又凄惨声音哭着。
克罗伊的心脏瞬间发冷,身体也开始颤抖。看着亚新哭泣的脸,连自己都想哭了。
克罗伊想把他从地上扶起,手指刚要碰到他的肩膀,他就喊出了“别碰!”事情已经无可挽回。自己不能再碰亚新了。
克罗伊站起身,转身跑了起来。我要逃。逃去某个地方。逃到没有任何虫认识我,没有任何痛苦回忆的地方。
……
来到约好的十字路口,慕德坐在飞行器里,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克罗伊在飞行器后面的位置上坐下。虽然被衬衫遮住了,但刚才拉开的裤子拉链还没有拉上。
克罗伊在座位上蜷起身体。身上的颤抖怎么也停不下来。飞行器大大地晃了一下,克罗伊条件反射地抬起头。飞行器升入空中,穿过对面那座桥,短短一瞬间便开了过去,没多久便再也看不到了。
那些有形的东西,无形的东西,统统都失去了。真的,一无所有。而且,最后还是自己亲手摧毁了它们。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又死了一次。眼泪不停地涌出来。克罗伊用手背擦着眼泪,却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在哭。
第108章
五年后。
“3、2、1!”
赛场灯光从绿灯变为红灯,大屏幕上弹出本次联赛的比赛名单:【126擂台:Wind战队-麦克斯vs Black战队-兰蒙】
赛区内,两架机甲站在纯白的擂台上,在广播倒计时归零后便开始对战。
亚新背靠在观众席前排的座位上,认真观看着擂台上的比赛。驾驶重型机甲的麦克斯是他负责的竞技员。五年前,从四等星的初级学院毕业后,亚新以第一名的成绩进入了主星的梦比斯学院。
他学的是经济学专业。大一的时候,他加入了学院的机甲俱乐部,和同学一起参加了不少地下比赛。因为战绩不错,大二的时候收到不少战队的邀请。但是,虽然亚新喜欢看比赛,偶尔自己也会上场,却没有成为职业竞技员的打算,于是拒绝了所有邀请。
在毕业的前一年,主星发生了一场由反对虫皇的叛军们组织的恐怖.活动。恐怖.分子在居民区、车站、商城等地暗中埋下炸弹,造成无数无辜市民死亡。
为了镇压叛军,军部在学校内开展了征兵工作,不限专业,只要是符合规定年龄和身体条件的公民都可以参军。彼时亚新对自己的专业不感兴趣,对未来也十分迷茫。
被征兵军官那番慷慨激昂,强调无私奉献和集体荣誉的演讲所打动,突如其来的使命感让亚新加入了军队。
他被分到了拆弹部。然而一个月后,他在行动中为了保护被挟持的虫崽,不慎被叛军用子弹击中。受伤的是右腿,子弹击中了他的膝关节,并且造成了神经损伤。
这之后亚新就成一个瘸子。军部给他颁发了一枚奖章,并且给了他一笔抚恤金。
因为腿疾,亚新从军部退役回到了学校。毕业后却一直无法找到满意的工作。
直到一年前,机甲俱乐部的同学法恩联系了他。法恩说他组建了自己的战队,希望亚新来担任他们队里的经纪虫。
“这个工作主要是负责战队的商业运营、资源对接,以及选手的职业发展,我觉得你很适合这份工作。”
因为并没有什么想做的事,亚新接受了法恩的建议。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当上了战队的经纪虫。没想到正如法恩所说,亚新很喜欢这份工作。认真工作的时候,注意力就会被任务所占据,感受到自己对团队的贡献和价值。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可以暂时忽略掉自己残疾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亚新专注地看着比赛。
比赛刚开始,麦克斯就用机甲的离子炮口对准兰蒙,疯狂攻击。
麦克斯的打法非常直接,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正式比赛,匹配到的对手也是新手。
比赛结果差不多能看出来,也许有自夸的嫌疑,但亚新觉得他们队的选手会赢。
这时,有虫从观众区的入口走了进来。
亚新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那个方向。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往那边瞥了一眼。
观众区光线昏暗,对方双手插兜靠在门口,穿着件纯黑色的外套,眼眸漆黑,身材挺直而高大。灯光流过他高挺的鼻梁,在眼窝下投下一道深色的阴影。
这时,对方也抬起头来,目光和他对上,只是轻轻一瞥,四周的空气仿佛骤然冷冽了下来。
褪去了稚气的五官看起来硬朗利落,神色淡漠而又晦暗不明。
看清那张脸后,亚新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是克罗伊。亚新一瞬间就把他认了出来。
对方眼底的阴影里仿佛藏着复杂的情绪,在这距离下显得十分阴郁。
胸口仿佛被铁拳狠狠捶了一下。
对视两秒后,亚新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自从克罗伊家里出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听老师说,他被军队送去了主星的温室。
虽然这几年,亚新逐渐变得成熟。但以前克罗伊对他做过的事,还是给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处在发情期的他,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和克罗伊上了床。得知真相的那天夜里,他一整晚没睡。盯着天花板想着自己是不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发情期,绝望感侵蚀胸口,忍不住溢出了眼泪。之后的一个月,被标记的画面也片段式地浮现在脑海,尽管他不想回忆,却总是会想起来。即使在上学的时候,也会突然性地浮现出来。
他一直把克罗伊当成最好的朋友,一想到自己在发情期不受控制的身体,就觉得一阵恶心。太丢脸了,太难看了。
他知道克罗伊当时并不是抱着恶意和自己上床的,但还是对他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行为感到愤怒。可是后来听到他家里的事,想起他对自己的告白,一下子又觉得他很可怜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虫产生这么复杂的感情。
克罗伊离开以后,亚新让自己渐渐忘了和他有关的事。因为那些事不管怎么想,也只会让他徒增烦恼。
他们俩的最后一次谈话并不愉快。亚新不确定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干脆装作没认出他的样子,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擂台。
擂台上,一直躲避的敌方机甲终于找到机会,操控机甲凌空飞起,瞬间拉近了和麦克斯的距离,光刀划过麦克斯的机甲,划出一道深痕,打破了他的节奏。
麦克斯反应很快,就地滚了一圈,避开他后续的攻击。
兰蒙急忙刹住脚步,转身又是一刀劈来。
但这次,银色的重型机甲躲也不躲,竟然抬手接住了这一刀。光刀插进机甲的胸口,麦克斯却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对方的破绽,于是腰腹发力,抬腿用力将兰蒙的机甲踢出了擂台。
他的速度太快,观众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兰蒙的机甲便直接向后翻倒在地。
下一秒,擂台的光幕上弹出比赛结果:
【恭喜Wind战队麦克斯获得第一场胜利,星币+500000,积分+10】
自己负责的选手赢了,亚新本该为他高兴,然而他现在心情复杂,既不想鼓掌,也笑不出来。因为克罗伊,他又想起了那些回忆。
他不知道为什么克罗伊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刻意的?
获胜之后,麦克斯将银色机甲的舱门打开,从里面跳了出来,走下擂台。
赢得比赛的他心情很好,但是看到台下的亚新紧皱着眉,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忍不住担忧道:“老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在战队里,大家都习惯叫亚新老师。
“没什么。”亚新起身,朝他笑了笑:“恭喜你赢得比赛。”
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门口。本该在那里的雄虫,此刻却消失不见了。
他走了?
麦克斯哈哈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对了,老师,我有一个朋友也想加入咱们战队,晚上的聚会我把他也叫上了。他之前参加的都是地下比赛,但我觉得他很有天赋。”
亚新不再想克罗伊的事,偏头朝麦克斯道:“这是你第五次向我推荐你的朋友了。他待会儿也要来吗?那等见了面我和他聊一下再考虑吧。”
受不同于往年的寒流影响,进入二月后即便是白天温度也没有高过五度。到了晚上气温便降得更低了。在靠近商业区的这条繁华街道上,即便在夜晚也能看到许多虫在外游荡。
因为酒吧众多,常常能看到聚集而成的小集团或是单独的一个虫蹒跚地走在街上,他们看上去就像是游荡的幽灵,身体摇摇晃晃地前行着。
亚新瞥了一眼街角的一个醉酒后被许多雌虫架着送上飞行器的雄虫。忍不住在心中咋咂舌。他以前也有过喝到烂醉,意识不清的经历,但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发生过无意识被标记的那件事后,他就再也没有让自己喝醉过。
“刚刚那个醉汉你认识吗?”隔壁的雌虫突然问。
“不认识。”
麦克斯“哦”地轻点了下头。
“你一直在看他,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我只是觉得,他那样的雄虫有点让虫反感。”
“你讨厌醉汉?”
“不是因为这个,你没看到吗,他身边有那么多雌虫,太花心了吧。”
“这不是很正常吗?”
麦克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反而让亚新哑口无言。的确,无法否定他的说法。大部分雄虫都会娶好几只雌虫,这似乎已经成了一件约定俗成的事。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样的规矩有些生气。在麦克斯面前,不适合讨论这种事,所以他把不愉快的心情都硬吞进肚,只是暧昧地笑了笑,说了句“也是”。
信号灯转绿,他们开始向前移动。
“下雪了哎。”
听到这话,亚新仰头看着天空。被路灯和反光的建筑物玻璃所隔断的夜空中,几点白色的影子飘动着,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亚新应和了一句:“是啊。”
走进事前已经预约好的餐厅内,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了靠窗的座位上。桌边已经坐了五个虫,除了法恩外,其余几个都是亚新负责的竞技员。
亚新在最里面位置上坐下,麦克斯在他旁边坐下,嘴里说着“这里在星网上很出名呢”。
难怪这么晚了,餐厅里还有很多食客。满眼都是成对的情侣。
服务员问需要什么喝的,大家的意见十分统一,都说只要果酒。手里握着装满酒的酒杯,法恩挑头说要干杯。
“虫都到齐了,那现在让我们一起祝贺亚新,单身二十四年终于要结婚了,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亚新一口气把杯中的酒喝光,指尖染上了杯体的冰冷,胃里却瞬间温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投雷和营养液,mua~[抱抱]
第109章
“听说你的未婚夫不仅是帝国军上将的长子,还是一个有名的艺术家。真好啊。” 麦克斯有些羡慕地叹息着说:“喜欢画画的虫,应该会很温柔吧。这么一来,战队里的单身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了,好孤单啊。”
毕业后就早早结婚,现在已经是三岁虫崽父亲的法恩安慰似的轻拍着麦克斯的肩。
“单身也有单身的好处啊,可以尽情地享受自由,到处游玩,一旦结婚生子以后,这些就都不可能了。”
麦克斯对他这番话似乎很是惊讶,反问着:“是吗?”
“是啊。就比如说当你想要打破现状,试着转换一个工作环境的时候,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就是家里雄主的脸。如果对方不乐意的话,很可能会出言抱怨。有了虫崽以后花销也会加大……很多很多麻烦,没法儿像单身时那样,什么事情都自己做主了。”
正当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闲聊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餐厅内,他的目光扫过正在用餐的客“人”们,接着视线定格在亚新脸上,迈开长腿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克罗伊。”注意到他走近,麦克斯从座位上站起身,朝他打了个招呼,“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迷路了,正打算给你打电话呢。”
听到这个名字,亚新原本挂着一点笑意的嘴角忽然僵住,他下意识抬头,正好和站在桌边的克罗伊四目相对。亚新发呆似的看着他,心想着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在这里……
对方很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麦克斯,“我对这边的确不太熟,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抱歉,来晚了。”话虽如此,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歉意。
“麦克斯,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想加入咱们战队的朋友?”法恩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歪头打量克罗伊。
“没错,我跟他是在地下比赛上认识的。”麦克斯让克罗伊在自己身边坐下,他知道克罗伊的话不多,于是很热心地帮他向大家做了“自我介绍”。
亚新在一旁听着。得知克罗伊现在正在一个非正式的机甲俱乐部里打比赛。虽然他是半年前才加入的,但仅仅用了三个月时间,排名就从倒数升到了整个俱乐部的第一名。
听完他的介绍后,法恩像面试官一样,十指交叉着抵在下巴上,对克罗伊提了一些问题。
“你为什么想加入Wind战队呢?”
克罗伊微微偏头,目光如炬地看着亚新:
“因为亚新以前说过,会做我的经纪虫。”
“什么?”麦克斯挠头,看了眼亚新,又看向克罗伊:“你们俩以前就认识吗?”
亚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从克罗伊出现的那一秒开始,他的心情就变得烦躁不安。被问到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他也不想承认。为了掩饰自己不自然的沉默,他从身上的西装口袋里取出香烟盒,微露青筋的修长手指从里面夹出一支烟,点燃后,便开始吞云吐雾着。
渐渐地,一股独特的香味扩散开来。
“我们以前是同学。”克罗伊主动回答道。视线穿过朦胧的烟雾,仍然停在亚新脸上。
“原来你们是老同学啊,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麦克斯原本还担心亚新可能会拒绝让克罗伊加入战队,听他这么说后,突然放下心来。心想既然是同学,亚新肯定会答应的吧。
法恩观察着亚新的反应,发现他一直看着桌上的烟灰缸,根本没用正眼看过克罗伊,就好像在躲避着他的视线。直觉告诉他,亚新和克罗伊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只是同学那么简单。
“这件事还是明天再谈吧。”他突然道:“今天咱们的聚会主要是为了庆祝亚新即将结婚。”
听到这话,克罗伊眉头皱了一下。
亚新拿过桌上的烟灰缸,用指尖在上面“咚咚”地敲着,抖掉烟灰。
“是R牌的香烟吗?”
被对方搭话了。亚新不能装作没听见,只好回应道:
“是啊,我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烟,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这东西很难买到,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享受起来才别有一番滋味。”
亚新像和普通朋友说话一样,自顾自地轻笑着耸了耸肩。
“……你为什么要结婚呢?”
饮了一口酒,一种不习惯的味道刺激着舌尖。
“我马上就25岁了。已经没法再靠抑制剂渡过发情期了。”
正好到了应该结婚的时期,也只能这么说。他本来从没考虑过结婚的事,但是从去年开始雌父就一直在催促,给他安排了好几次相亲。见过面后,对方的性格和容貌都没有什么让自己不满的地方,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克罗伊板着脸孔,语气冷淡地说:“你以前不是说过,不会跟任何雄虫结婚吗。”
对方的语气令自己很不快,亚新对于他冷嘲热讽一样的口吻感到厌恶。也许他会觉得我很可笑吧。
其实每次想到结婚的事,亚新心里也会升起一种受挫感。尽管他并不喜欢相亲对象,但是为了度过发情期也不得不选择和现实妥协。这就是雌虫的宿命,也许臣服于这样的命运才会轻松些吧,大家都是这样的,他以前总认为“自己是特别的”……事实上,他和其他雌虫也没什么区别,面对这样的事常常感到无计可施和心烦。
“亚新老师要结婚的事,我也觉得意外呢。”
本来一直在和法恩说话的麦克斯突然插话进来。
“之前完全没听说他在跟谁交往,结果突然就要结婚了。”
双臂附在桌子上的法恩前倾着身体淡淡地说:“这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吧,我也是在星网上匹配合适,就直接和雄主结婚了。”
“唉”轻叹一声后,麦克斯抬起头。
“你们可真幸运啊。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跟雄虫相处或者说话,要是去相亲对方肯定看不上我吧。”
“我觉得这不是幸运。”
虽然不是那种讨人厌的语气,但克罗伊那副自以为是的态度却令亚新感到厌恶。明明是雄虫,却装出一副很懂的样子,他应该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在心里发着牢骚,亚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大概是想从已经决定结婚的前辈们那里多打听点消息以备参考,麦克斯热心地询问着亚新和他未婚夫有关的事。
但是被问到性格和容貌,亚新都只是回答:“还好。”他和未婚夫只见过三次面,算不上了解对方的性格。只知道他家境富裕,喜欢绘画,经常去各地旅游。至于外貌,以他的审美来说还算不错,但不是帅到会让虫移不开眼的程度。
即使只是这样的回答,也引来麦克斯的连连感叹:“真好啊”,“真让虫羡慕啊”,这种被羡慕的感觉倒也不错。
将刚刚的祝酒饮尽之后,玻璃杯又被很快地注满。感觉脸越来越热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体内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在逐渐上升。
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克罗伊,对方只是沉默地喝着酒,毫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领队,你作为已婚虫士是不是应该给亚新老师提点建议?”
“哦,建议吗?”法恩抬眼看了看天花板。
“结婚……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其实我也不太确定。”
“这算什么建议啊。”麦克斯哈哈地笑着说。亚新也微微地耸耸肩。
法恩将喝完一半的酒放到桌上,扯了扯领带,突然正经起来:
“生活没有平坦的道路。结婚也是一样。只要和其他虫开始一起生活,就肯定会因矛盾而产生争执。那时将会产生现在的两倍的烦恼。不过其中也会有快乐。不管是高兴的事或是不快的事,都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当然你们现在可能理解不了我所说的这些话。”
法恩的表情悠然,口吻十分轻松,言语却透着辛辣。
“总之,要学会忍让。”
他选择了一种的措辞。
“我觉得,亚新这样的虫是不适合结婚的。”克罗伊的指尖轻拂过下颚,突然插话了他们的谈话。尽管显得突兀,但他这番话已经酝酿了很久:“你用相亲这种方式找对象,只能算是一种自暴自弃的行为。这样的婚姻生活是不会圆满的。”
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亚新,亚新可以很明显捕捉到他言语中针对自己的恶意。
他不想在队员面前太失态,于是尽量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用正常的语气和对方交谈。
“我本来就不相信爱情,所以也不觉得婚姻必须以爱为基础。也许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在自暴自弃,但我用不着你来可怜我。”
克罗伊还是保持着刚才的表情,好像可以马上看透亚新真心似的与他对视着。
“我没有可怜你,只是觉得你对婚姻的态度是错误的。”
餐桌上瞬时安静了下来。气氛有点尴尬。亚新紧咬着唇低垂着头。
因为无法独自度过发情期,所以他决定和一个只见过几次的雄虫结婚。无可奈何的选择却遭到对方“自暴自弃”的批判和“不会圆满”的诅咒。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克罗伊否定了。如果我生来也是一只雄虫该多好,不用经历发情,也不用和别人共享丈夫。被一个根本什么都不懂的雄虫看扁,让亚新觉得很不甘心。
第110章
离开四等星后,克罗伊和慕德少校一起去了主星。原本,他以为温室是个和监狱无差别的地方,直到亲眼见到,才知并非如此。温室只是一种通俗称呼,实际上它是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岛屿——圣遗岛的一部分。
圣遗岛是虫工建造的岛屿,外围是军备区,内部是居住区,也就是传说中的温室。在温室附近,有一片巨大的虫巢式建筑,叫作“繁育中心”。
来到主星后,克罗伊才感受到这里和边缘星的差距。这里就像一个繁华的大都市,即使坐在飞行器上,依然有无数的高楼即使仰视也看不到尽头。四等星的居民楼最高只有二十层,然而这里的建筑基本在一百层以上,异常密集且错综复杂,在地平线上光怪陆离地交织着。
慕德为他准备的住所在红枫街3号。那是一座英伦风格的豪宅,周围绿荫环绕,门前有一片精心养护的美丽花园,里面栽种着紫罗兰、水仙、鸢尾和百合。
房屋后方还可以看到桃金娘、黄杨树、月桂树、夹竹桃。水流从白色的雕像上喷出,径直坠入一个圆形水池中央,天蓝色、红色和赭黄色微风吹拂起的阵阵涟漪将光线反照在波浪上,创造出美丽的水舞。
宅邸里有一名管家和五名仆从。他们的任务是负责照料克罗伊的日常生活。当克罗伊问起自己需要做什么,慕德朝他微微一笑,说:“明天我会带您去繁育中心。到了那儿以后,会有虫帮您进行体检,等您的资料录入信息库,繁育部的虫就会给您匹配约会对象。您每个月至少需要参加一次匹配活动。如果您对那只雌虫满意,可以直接和他结婚。然后让对方怀孕,生下虫崽,为虫族繁衍后代。至于其他时间,您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只要不离开温室就行。”
克罗伊并不想和不认识的雌虫约会。收到第一次的匹配邀请时他就拒绝了,慕德以为他对匹配到的对象不满意,于是给他换了十几个不管外貌还是家世背景都很优越的雌虫。
但克罗伊依然全部拒绝了。结果当天就有军雌来到他家,手持枪支态度强硬地把他带去了会面地点。
于是他意识到,从某个角度来说,雄虫对虫族来说其实只是一种“耗材”。
雄虫的任务激素制造出更多的后代,使虫族这个虫族得到繁衍,种族得到延续。
因为雄虫稀少,所以雄虫娶多个雌虫是合理的。雄虫被监禁,也是合理的。
这一系列行为什至可以被冠以“正义”,毕竟繁衍是物种的第一要务。
不得已,克罗伊只好和那些雌虫约会。但他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很冷淡,和会面对象说话不会超过三句。从没主动申请过和谁结婚,也没有答应过任何雌虫的求婚。可仍然有无数的雌虫申请和他见面。
除了因为他长相英俊外,更主要的是因为他的基因等级。原本克罗伊以为自己是A级雄虫,但是在繁育中心的体检报告上,他的等级却变成了S级。
谁也无法解释其中的原因,但仪器检测到的结果就是如此。这事惊动了整个繁育中心。 S级的雄虫少之又少,整个虫族或许不到50只。而等级越高的雄虫,产生的后代有很大概率也会是雄虫。
为了避免混乱,军部下达了保密的命令,禁止任何虫透露此事。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几天后还是有虫偷偷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导致申请和克罗伊匹配的雌虫数量急速增长,每一次都有几千甚至上万的申请者。
除了参加匹配的日子,总体来说克罗伊在温室的生活过得非常平静。他享受的待遇和上层阶级的贵族几乎没有区别,想要什么应有尽有。可是他并不快乐。
在温室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克罗伊逐渐对日复一日、枯燥无聊的生活感到厌倦。
不知不觉,四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和任何虫结婚,因为他早已有了喜欢的虫。某天,他从仆从们的交谈里听到一条新闻。
温室里有一只雄虫趁管理员没注意,从繁育中心的五楼跳了下去。似乎是想自杀,虽然他没有成功,刚跳出去就被楼下的安保员救了,但这件事引起了高层的注意。
因为近年来温室试图自杀的雄虫越来越多,不久后,帝国针对雄虫抑郁率过高的情况实行了“风筝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让雄虫们离开温室,参与一些没有危险的社会活动,比如上学,或者在办公室做一些简单的文员工作。
目的是帮助他们缓解抑郁。
克罗伊意识到,这是他离开温室的唯一可能性。于是申请参与这项计划。但是申请者有五十多个,最终能被选上的只有十个。
为了得到名额,他制造了自己在浴室自杀的假象。管家发现他躺在被血液染成一片鲜红的浴缸中时,吓得差点晕过去,立马就给医院和慕德少校打了电话。
因为这场表演,他获得了四年自由的时间。离开温室后,克罗伊思考着自己该干什么。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亚新。
他不知道亚新现在怎么样,但他很想再见他一面。只要能再见他一面就好了。
原本他是这么想的。可是当他真正见到亚新时,却又不甘心起来。只见一面怎么够?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听到亚新要跟别的雄虫结婚时,他觉得很生气,很嫉妒。
克罗伊喜欢亚新,所以,他想不惜一切代价地得到他。
他想用毒药弄死亚新的未婚夫,可是仅仅只是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他就告诉自己不行。
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变。骨子里还是有着疯狂的占有欲
餐厅内。
像是要缓和亚新和克罗伊之间那种尴尬的气氛,麦克斯插话说:
“我觉得相亲结婚也不错啊。从零开始,在共同生活了解对方的优缺点,这也算是恋爱的一种吧。”
他拼命地调节着气氛,但克罗伊却仍是以一副不觉得自己说错了的表情看着亚新。
亚新努力调整着强忍愤怒而几近扭曲的脸,但效果甚微,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生气了。
“我没有否定相亲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亚新可以以爱情为基础结婚。否则未来一定会后悔的。”
这番话使气氛更加尴尬了。其他几只雌虫也因克罗伊犀利的言语呆得只能半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亚新紧紧握紧的双手在膝盖上细细地颤抖。这场聚会已经不是为我庆贺的酒会了。我……应该对他如此刻薄的言语有所反驳吧。
“克罗伊,你这么说不好吧。”
法恩一边窥视着双方的表情,一边用脚在桌下踢了一下克罗伊,语气严厉地指责道。
“是我喝多了,抱歉。”克罗伊看着亚新,微微垂下眼睫,目光沿着他流畅的肩线和手臂,看见他握着酒杯的,发颤的指尖。 “我没想要苛刻地对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像你这样的虫,应该拥有幸福的家庭。”
说是酒后失言,他其实只喝了半杯酒。尽管他已经道歉,但亚新还是觉得对方用恶意的矛头指着自己。
因为以前那件事吗……亚新思绪混乱,他突然感到如坐针毡,很想离开这里。
察觉到现在是跨越尴尬的重要时刻,法恩适时接上了克罗伊的话,一边揽住亚新的肩膀,一边说:“接下来我也说点自己的经验吧。就算以后经常吵架,把矛盾说开了也就没事了。现在是亚新最快乐的时期,好好珍惜这段时光吧。”
终于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了。话题也就此转移了方向。亚新用拇指抵着额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领队,你也和雄主吵过架吗?”
“是啊,虽然有时候不是我的错……不过道歉的一方总是我,其实我们吵架的原因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的雄主脾气不好,所以我只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哄他,这样就能和好如初。”
问到他们吵架的原因时,法恩回答说是“做饭的时候忘记放盐了”,结果引来周围虫的哈哈大笑。
笑声缓和了刚刚一触即发的尴尬气氛。亚新只是低着头,不快的余波把他和周围的笑声隔绝开了。这时从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哄然大笑,亚新回过头,看到围坐在身后又长又大的餐桌旁,有两只雌虫正在接吻把红酒倒在自己腿上,好几个雌虫互相推攘着去吻他的腿。
心中猛然涌上一股作呕般的厌恶感。麦克斯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场面的麦克斯,他用不会被身后听见的声音小声说:
“后面那些虫真是醉得不轻。”
“真恶心。” 亚新用唾弃的口吻说,麦克斯却哈哈地笑了。
“他们应该只是开玩笑的。”
“这种玩笑也太低级了。”
看到麦克斯僵硬的表情,亚新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过分了。在心里思索着该怎么道歉的时候,对面传来了一声轻笑。
克罗伊勾起一边的嘴角,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亚新隐约觉得那眼神完全是睥睨和蔑视。
他马上就发现,对方确实是在嘲笑自己。
“你笑什么?” 感觉到他的笑是因自己而起,亚新质问道。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令虫发笑的事。
克罗伊轻摇着头说:“没什么……”
冷白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耷拉着长长的睫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冷意,看起来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为什么你觉得他们恶心,说不定他们就喜欢那样呢。”
又一次被当成了傻瓜。亚新对克罗伊的愤怒再度燃起。这次他已经无法做到忍气吞声或是充耳不闻。
“意思是你觉得像他们那样乱搞是对的了?”
本来是打算冷静地说出来,然而话一出口,语气却变得像是在吵架。麦克斯按着亚新的肩膀说着“喂,亚新!”,但说出的话已经无法收回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