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渺脚步沉重地跟着小沙弥到了魏清野的屋中，小沙弥跟她说了什么她全然没有细听，等回过神来时，屋中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屋内很安静，她不动时，就只剩下屋外的虫鸣鸟叫声。


    程渺一向乐观，很少沮丧。可现如今，她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


    从遇到魏清野以来，她和魏清野相处的方式一直都是那一套，那就是想着法儿地对魏清野好。以前很管用，可是现在不管用了。


    等静下来后细想，这几日和魏清野相处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她于是想起魏清野做什么都总是隔着她一段距离，说话也总是点到为止克制礼貌，她不挑话题，魏清野很少主动说什么，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和她相处。


    她不敢确定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是不是因为在她穿到这个身体之前，程渺对魏清野很不好，所以魏清野讨厌她？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到底还因为什么。


    可如果他讨厌她的话，他之前为什么要答应她同逛花朝节？


    迷茫之后是惶恐。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魏清野相处了，可如果她不今早找到办法的话，回家的路就又远了一步。


    程渺在房中呆呆站了一会，锤了锤脑袋，丧气地坐在圆桌旁的小凳上。


    一分一秒都是如此煎熬。既盼着魏清野能早点回来，又希望魏清野不要回来。


    坐了一会，她烦躁地起身，在房中转来转去。


    就在她锤着巴掌想对策的时候，她忽然扫到床榻上的小桌上一个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东西。


    那是个精雕细琢的锦盒，盒子大概有一个半巴掌那么长，盒子半开着，隐约能看到盒中软布上躺着只玉做成的簪子，雕花的部分没露出来。


    程渺下意识觉得那发簪有些眼熟，可这感觉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没有抓住这个想法。


    那锦盒的做工一看就不简单，雕满了花朵与可爱的小动物，所以这盒中的应当不是魏清野平日要用的发簪。


    倒更像是要送给女生用的发簪，或者珍视至极的发簪。


    这个想法刚从程渺脑海中升起，程渺就愣在了原地。


    难道在她不在的三年，反派不喜欢季缨了，喜欢上了别人？


    或者说，这根本是季缨的簪子？


    她才刚刚将平日对魏清野嘘寒问暖的相处方式推翻，觉得自己不能再按照这一套走下去。看到这簪子，程渺福至心灵，觉得有另一种办法能洗掉魏清野的黑化值。


    或许，能让魏清野爱的人来教他放下仇恨？


    几乎是有些着魔的，程渺朝那只盒子走去，想要拿起盒子，试着用灵力感受这只玉簪的主人到底是谁。


    程渺想，感受出来的结果无非有两个：要么是季缨，要么是别人。如果是季缨，那么她一定要通过考核，走到季缨面前。如果是后者，那么她会尽力找到魏清野的心上人，问她是否愿意帮帮自己。


    程渺独独没有想过这根簪子是她自己的。其实这也怪不得她，这玉簪她当时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哪里还能想得起来这是她自己的簪子。


    程渺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地拿起这只锦盒。


    她觉得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盒子，要将盒子打开时，屋外传来清朗的声音：“程小姐。”


    程渺本来就已经浑浑噩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吓，手就控制不住抖了抖，盒子便从她手中脱落。


    只听得哐的一声，那盒子砸在了地上。


    门嘭地被人大力推开了。


    程渺猛地回头，魏清野正站在门口，看也没看她，只是看着地上那已经砸碎了的簪子。


    程渺从没觉得魏清野的表情这么吓人。


    只是一瞬间，魏清野从门口抢到了她身前，仓皇地捡着那只摔得七零八碎的玉簪。


    捡着玉簪的手在抖。


    程渺哑着嗓子道：“魏思远……”


    魏清野的呼吸很重，并没有理她。程渺动也不敢动地看着魏清野。


    玉簪碎成一块一块，被魏清野捡了起来放在手心，等他捡完所有的碎片，站了起来，眸子猩红，死死看着程渺。


    “你为什么要动我的东西。”


    程渺从未见过这样的魏清野，此刻的他表情凶恶，好像是从地上爬起来的恶鬼。她没来由地想起书里魏清野的描写，跟眼前的人简直如出一辙。


    “我……”程渺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魏清野跟着上前了一步，有些疯狂地道：“为什么，偏偏是这根发簪，这是她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程渺不知道魏清野说的“她”是谁，步步后退：“我不是故意的……你把它给我，我拿回去试试能不能修好。”


    直到被逼到床前再也退不了，程渺停下了步伐。


    “给你？”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魏清野笑了：“谁都可以，你不行。”


    程渺瞪大了眼睛：“什么……？”


    “什么？还要我告诉你为什么？”魏清野空着的那只手攥着程渺的胳膊，几乎要将她骨头掐碎：“我为什么要把它交给一个作弄我的人，这是践踏她留给我的东西。”


    程渺有些不可置信她所听到的。


    魏清野低低笑了声：“以往怎么对我的你都忘了？明明以前那么讨厌我，又为什么要对我虚情假意地好呢？忍着跟你相处就已经很难了，现在你为什么要动这根发簪啊，程小姐？”


    听着魏清野的话，程渺呆在原地。


    原来这些日子她的行为，在魏清野眼中都是虚情假意的做戏，那她跟跳梁小丑有什么区别。原来她以为欢快的这些日子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魏清野一直都冷眼看着她表演。更没想到，魏清野已经讨厌她到了这种地步。


    程渺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哪有上赶着对别人好别人还不领情的，这无疑是在践踏她的自尊，不禁鼻头一酸。


    望着程渺眼中蓄积的湿意，魏清野愣了愣，攥着她胳膊的手骤然松开。


    他的心揪了一下。有一瞬间，他好像看见程渺在他面前哭，而不是程家大小姐。


    明明两人是不一样的脸，不一样的身形，为什么他总是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顿了顿，程渺接着说：“我也没有虚情假意对你好。可是对你造成困扰了，对不起。”


    程渺强撑着不眨眼睛，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在魏清野面前示弱。


    “发簪的事，我真的抱歉。如果你愿意，我想办法修补它。”


    魏清野冷冷地道：“不必。”


    程渺低垂着头，想看看那碎了的玉簪，没想到魏清野拢起了手，竟是都不肯让她看一眼。


    魏清野原来已经这么讨厌她了。


    程渺低低地道：“你这么讨厌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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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后少出现在你面前就是了。”


    魏清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程渺认真地看着魏清野：“你说的那个‘她’是谁？”


    是季缨吗？亦或是另有其人。一条路走不通，她总得试着走另外一条路。


    可魏清野抿唇，依旧什么话也没说，就差把与你何干写在脸上了。


    “好吧。”程渺绕过魏清野，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将魏清野之前送她的发簪放在小桌上：“这个，我不要了。”


    程渺向门口走去，要踏出去时，她停住了：“甜点你不吃的话你早些说就是，为什么要把我送给你的东西送给别人呢。”


    魏清野握着碎片的手收紧。


    关门声轻轻响起，魏清野僵立在原地。


    过了一会，他握着碎片的手攥紧。


    滴滴鲜血落在地上，而他仿若毫无知觉。或许只有这种痛到麻木的感觉，才能提醒他这枚簪子的主人曾存活于世，他才会记住伤痛，记住她。


    至于程家大小姐。


    是，他确实讨厌她。


    讨厌她跟程渺一样的名字，讨厌她偶尔和程渺很像的笑容。他讨厌她身上时不时透出来的熟悉的感觉，这总会让他想起程渺。


    明明像以前一样把他当做仇人就好了，为什么突然如变了一个人一般对他好对他笑，在那张全然不同的脸上看到那熟悉的表情和神态。


    谁都可以像程渺，唯独恶劣的程家大小姐不行。


    但最讨厌的，是他必须忍着不适跟她相处，因为他有他的打算。


    魏清越眸光暗了暗，握着碎片的手松开了。


    他喃喃道：“快了……”


    仙门考核近在眼前，一切都跟他预想的一般按部就班在进展。


    魏清野在心里想：


    快了，程渺，我很快就要找回你了。


    程渺浑浑噩噩回了程府。


    小桃开心地迎了上来：“小姐今天有没有跟魏思远有进展啊……小姐？”


    小桃察觉到程渺脸色不对：“小姐你怎么了？”


    程渺轻轻摇摇头：“走路有些走累了。”


    小桃扶着她：“我看小姐这样可不像是走累了啊，到底怎么了嘛。”


    关切的语气让程渺鼻头发酸，程渺想起穿书后的一幕幕，她哽咽道：“小桃……我想回家。”


    她不想再待在这个波云诡谲的世界，给这个喜怒无常的反派洗黑化值了。她想回家。


    她想她明亮的有空调的屋子，想念她的手机，想念火锅烤肉等美食，想念想去哪一张机票就能到的日子。


    她想念方便舒适、没有安全威胁的生活。更重要的，她想她的家人，非常想。


    她穿书前才刚过了二十岁生日，生活的美好还没在她眼前完全展现，她就被拉进了这个世界，被迫完成任务。


    再乐观积极的人也有受不了的时候。


    小桃被程渺的语气吓了一跳，后立即道：“这就是程府呀，小姐回家了啊。”


    程渺苦笑着摇摇头。


    不，不是的，这里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远在这个世界之外，在一个比这繁华的地方。


    她母上说得对，她就该按时睡觉规律作息。


    如果再给她重来一次机会的话……


    程渺发誓，她再也不熬夜看小说了。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