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未来
作品:《狐狸眼与狗骨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顾常念还沉浸在重逢的恍惚和泪意里,就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句骂得愣住,眼泪都吓得缩回去半截。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啊?”苏蔓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气得发亮,“你倒好,自己先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连意识都他妈沉寂下去了!怎么叫都没反应!你知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哽咽狠狠压下去,语气更凶:“我告诉你顾常念,你要是真敢就这么死了,我……我明天就去海丽大桥下拉横幅征婚!就找那个死整容怪周斌!我带着你的孩子,风风光光地嫁给他,让你在下面看着我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年年清明给你烧纸告诉你孩子管别人叫爹!我让你……”
狠话放到一半,她自己先说不下去了。
积攒了太久的恐惧、奔波、算计和看到他奄奄一息时的绝望,此刻混合着怒气爆发出来,最终却全化成了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模糊了眼前这张让她恨得牙痒痒又心疼得要命的脸。
病房外,陆霏晨正撅着屁股,耳朵贴在门板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的感天动地逐渐演变成了瞠目结舌。
他本以为能听到一场梨花带雨,互诉衷肠的世纪大和解,结果里头传来的却是苏蔓压着嗓子的愤怒控诉,虽然听不真切全部,但混蛋、死了、嫁别人、叫爹这几个关键词拼凑起来,信息量巨大,震撼他全家。
他悻悻地直起腰,一脸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表情,蹭到一直站在窗边沉默不语的父亲陆承渊身边,压低声音嘀咕:“爸……苏蔓姐她,平时看起来挺,优雅的,怎么骂起人来……这么生猛啊?”
陆承渊从窗外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还没开蒙的傻孩子。
语气平静无波,却抛出一颗炸雷:“以后别叫苏蔓姐了,要叫小婶。”
陆霏晨:“……啊??!!!”
他下巴差点脱臼砸到脚面,脑子里瞬间闪过顾常念苍白虚弱的脸,苏蔓杀气腾腾的骂声,还有这石破天惊的称呼转变,CPU都快干烧了。
还没等他从这个惊天消息里缓过神,陆承渊已经走向电梯,又扔过来一句更让他魂飞魄散的话:“明天开始,陆家明面上的产业,你暂时代为主理。”
陆霏晨这次的下巴是真的掉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差点在光洁的地板上劈个叉:“爸!爸!您三思啊!我不行的!我真不行!我连公司财报都看不太明白!您就不怕我把太爷爷和您辛苦攒下的家业,全给败光了?!”
电梯门打开,陆承渊迈步走进去,转身面对儿子惊慌失措的脸,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陆家产业底子厚,只要你不瞎投资,不乱创业,别碰你不懂的东西,就照着现在的老路子,按部就班地走,”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缝隙里,他留下最后一句,“就败不光。”
“爸!我真的不行啊!!!”
陆霏晨的哀嚎被合拢的电梯门切断,他徒劳地扒了一下门,哭丧着脸,像只被突然扔进狼群的小羊羔,嘴里开始不停地絮絮叨叨,“完了完了完了,我要成陆家的千古罪人了……财务报表……董事会……甲方乙方……救命啊……”
病房内,隐约还能听到苏蔓低低的数落声,和顾常念哑着嗓子,气若游丝的辩解。
病房外,新任的陆家总裁,正对着光可鉴人的电梯门,绝望地思考现在去报个总裁速成班还来不来得及。
出院这天,晴空万里,病房里难得进了点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地板上。
苏蔓正低头收拾东西,顾常念就靠坐在已经收拾干净的病床上,身上穿着衬衫和牛仔裤,虽然依旧清瘦,脸色也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沉静,静静地看着苏蔓忙碌的背影。
陆霏晨耷拉着脑袋蹭进来的,这几天他几乎以病房为家,果篮鲜花营养品送了一轮又一轮。
“小叔,小婶,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他嘴上问着,眼睛却可怜巴巴地瞟向顾常念,欲言又止。
顾常念抬抬眼皮:“说。”
陆霏晨立刻像得到特赦,苦着脸凑近:“小叔……您这身体也快好了,那个……卸任CEO的事儿,能不能再考虑考虑?我真不是那块料啊!我就想当个无忧无虑,每天琢磨去哪玩,吃点啥的闲人,不想每天对着报表头疼,在会议室里打瞌睡啊!”他这几天的黑眼圈,纯粹是被即将继承家业这个恐怖故事给吓的。
苏蔓叠好最后一件衬衫,轻笑一声,没抬头:“你爸呢?他就这么放心把陆家产业交给你?”
提到陆承渊,陆霏晨的表情更垮了,嘴撅得能挂油瓶,憋了半天,才闷闷不乐又不好明说地抱怨:“我爸他……也太不靠谱了!说什么身心俱疲,需要放空,拎个包就说要去度假……还是北方!这大冷天的,去什么北方度假嘛!”他嘟囔着,显然对亲爹这种临阵脱逃加目的地诡异的行为非常不满。
北方?
苏蔓手上的动作一顿,苏青,就在北方,两人的关系,还没断吗?
她眼帘微垂,没接这话茬,转而问道:“陆老爷子那边,怎么样了?”
提到陆老爷子,陆霏晨总算稍微正经了点:“人工肝脏暂时维持着,但需要专门的仪器和药物持续维护,为可能的□□争取时间。”
“不过,听主治医生的意思,太爷爷不只是肝脏问题,其他器官也都在加速衰竭……就算换了肝脏,也是拆东墙补西墙,油尽灯枯……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
苏蔓将叠好的衣服放进箱子,拉上拉链,直起身,看了顾常念一眼。
顾常念也在看着她,温柔地一笑。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陆霏晨说:“这边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去机场。”
“别啊小婶!”陆霏晨一听急了,也顾不上纠结他爸去哪了,立刻化身八爪鱼,恨不得扒住门框,“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我爸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太爷爷躺在重症室里出不来,集团里的叔伯们一个个要吃人似的,这么大个摊子,我真不行啊!我会把陆家百年基业败光然后羞愧自尽的!”
他嚎得情真意切,颇有几分逼上梁山的悲壮。
苏蔓穿上外套,闻言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目光清清淡淡,却让陆霏晨不自觉闭上了嘴。
“陆家,”苏蔓开口,“现阶段的重心,可以放回国内,望澜湾的地产项目,跟苏云合作的电子元件板块,都是现成的,有前景的盘子,你可以先从这些熟悉或相对容易上手的部分介入。”
她一边说,一边扶着顾常念起身,顺手拎起行李箱:“国外的产业,成熟的经理人团队运营多年,框架稳定,只要你不胡乱指手画脚,盲目扩张,定期过来稽核账目,把握大方向即可。守成,比开拓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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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江叙的能力不错,也熟悉陆家内外事务,可以重用。有他帮你,你会轻松很多。”
陆霏晨站在原地,脑子飞快地转着。
望澜湾……电子元件……守成……经理人团队……江叙……好像……有点门路了?至少不是完全抓瞎?
眼见苏蔓已经扶着顾常念走到门口,他猛地回过神,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小婶!我明白了!谢谢小婶!我让司机直接送你们去机场!咱们海丽见啊!”
苏蔓没有回头,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顾常念侧过头,低声问:“真不管他了?”
“雏鸟总要自己先扑腾翅膀才能飞起来,”苏蔓扶稳他的胳膊,“何况,陆承渊未必真的撒手不管,至于陆家……也该换换空气了。”
阳光洒在长长的走廊上,照出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
身后病房里,陆霏晨已经拿出手机,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搜索:如何当一个不把家业败光的CEO入门指南。
*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穿透云层,将佛罗里达海岸线的最后一点轮廓吞没在浩瀚的蔚蓝之后。
头等舱内异常安静,顾常念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翻涌无边的云海之上。
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落在他依旧清瘦的侧脸上。
掌心里,贝壳扣子被体温焐得温热。
一个月前,这里是通往绝望的单程票,而现在,舷窗外是拨云见日后的,广阔到令人心悸的自由与未知。
身旁,苏蔓侧着头睡着了,呼吸轻浅。
一只手搭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另一只手,被顾常念轻轻握着。
她的眉头舒展,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殚精竭虑的谋划,终于在此刻短暂的航程里,得到片刻的松懈。
几小时前,陆霏晨在机场哭丧着脸、却强打精神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江叙站在他身后半步,神情已经有了江叔沉稳内敛的气质,陆家的巨轮正在调转船舵,掌舵者虽显青涩,但航线正在慢慢改变。
而北方寒冷的土地,陆承渊的度假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彻底的抽身,还是另一场无声的布局,答案或许要等时间来揭晓。
至于坦帕医院重症室里,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人,与他精心构建,却又最终反噬自身的生命延续计划,都将随着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一同沉入时间的深水。
顾常念收回视线,转而凝视苏蔓安静的睡颜。
他收紧手指,更牢地包裹住她的手。
肌肤相贴处,传来稳定的脉搏跳动,一下,又一下,与他胸腔里重新焕发生机的心跳,渐渐同频。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阴谋的余烬或许尚未完全熄灭。
但此刻,万米高空之上,阳光正好。
他们在一起。
腹中的新生命在茁壮生长。
而回家的航线,笔直地指向东方,充满回忆与爱意的土地。
足够了。
飞机穿破一片稀薄的云层,下方,闪耀着碎金光芒的太平洋。
所有的黑暗、算计与挣扎,终于都被甩在身后那片渐行渐远的大陆阴影之中。
前方,是家,是未来,是即将徐徐展开,属于他们的,崭新篇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