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山雨欲来

作品:《狐狸眼与狗骨头

    第一百零四章


    安娜盯着手里的B超单,眼睛瞪得溜圆,她瞄一眼对面沙发里神色平静的苏蔓,声音都劈了叉:“什么?!真的假的?!”


    苏蔓没答话,垂下眼,伸手去够茶几上的冰美式。


    指尖刚触到杯壁,安娜却像被烫到似的,啪地一下把杯子扫开老远,深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在桌面上。


    “怀孕了还喝这个!”安娜站起身风风火火冲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塞进苏蔓手里,“拿着!喝这个!”


    苏蔓看着杯里晃荡的白水,扯扯嘴角,顺从地喝了一小口。


    安娜在她旁边坐下,脸上惊诧未退:“他知道吗?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蔓将水杯搁回茶几,抬眼看她:“接下来的事,我需要加快脚步,艺术馆这边,先休业一段时间。”


    安娜的心向下一坠,她知道苏蔓要做的事不一般,她也一直不敢多问:“好,我知道了。”


    苏蔓将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跟瑶瑶生活,用这些钱买套公寓,跟瑶瑶好好生活。”


    “苏蔓,我有薪水的,分红也不少,你不用......”


    “拿着,”苏蔓坚持,“其实早就想给你这笔钱了,但还是想先好好磨磨你的性子,好在,你不负我的期望。”


    “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安娜抓住她的手。


    “捉鬼!”


    “什么?”


    “别问了,”苏蔓拍拍她的手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


    苏蔓接到医院下的病危通知书,对着话筒静默了足有半分钟,回了句“知道了”。


    顾常念坚持陪她过来,一路上,他的手始终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又关,带来一股森冷的气流。


    病床上,苏鸿德戴着氧气面罩,整个人陷在被褥里,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几乎看不出起伏。


    各种监测仪器围绕着他,发出规律单调的滴滴声。


    他的脸是青灰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曾经精明锐利的眼睛紧紧闭着,只有偶尔微微颤动的眼皮,证明生命尚未彻底离去。


    苏蔓走到床边,站定。


    顾常念停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默默守着。


    她没有喊爸爸,也没有任何称谓,就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这个给予她生命、又带给她无尽痛苦与算计的男人,看着他一步步走向生命的尽头。


    “我怀孕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晰。


    床上的人,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珠,吃力地转动,焦距涣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落在苏蔓脸上。


    然后,他似乎用了更大的力气,眼珠极其缓慢地向后挪移,看到她身后的顾常念。


    氧气面罩下,干裂的嘴唇嚅动几下。


    苏蔓俯下身,靠近了些。


    苏鸿德颤抖着,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抬起枯瘦如柴的手,一点点挪到脸上,艰难地推开氧气面罩。


    空气涌进他衰竭的肺叶,引发一阵急促的喘息。


    他的目光重新凝聚在苏蔓脸上,有即将湮灭的混沌,也有一闪而过的微光。


    “蔓蔓……爸爸这辈子……造了太多的孽……也得到了报应……”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艰难,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监测仪发出报警声。


    “……还好,”他喘息着,挤出最后几个字,“这些报应……没有报在你身上。”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


    苏蔓在心里冷笑,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想用这种似是而非的慈爱来粉饰,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寻找最后一点可悲的慰藉。


    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更近地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苏鸿德,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我妈妈,到底在哪?”


    “别让我恨你。”


    苏鸿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又剧烈地嚅动起来,想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发出任何声音。


    枯瘦的手,极其轻微地抬了一下,指尖颤抖着,指向苏蔓身后,顾常念所在的方向,最终,无力地垂落。


    他看着苏蔓,目光里最后的情绪彻底湮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沉寂。


    然后,他闭上眼睛。


    监测仪上,那道代表心跳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整个病房,穿透耳膜。


    苏蔓直起身,后退半步。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脸色更白了些,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透明。


    她看着床上已然失去所有生机的躯体,看着医护人员匆忙涌上前进行最后的抢救。


    顾常念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


    苏蔓没有看他,也没有挣脱。


    她静静地听着刺耳的警报声,闻着空气里越发浓重的死亡气息。


    走廊外,昏暗的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


    苏鸿德死了,死之前也没有告诉她妈妈的下落。


    恨意没有随着生命的消逝而终结,反而沉入了更深的土壤。


    报应真的没有落在她身上吗?那她这些年受的又是什么?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


    苏云集团办公室。


    刘欣已经汇报完毕,将一份整理好的文件推到苏蔓面前。


    “福源养老院那块地,最初确实是一间医院,后来集团旗下以安平实业的名义对医院进行控股改革,时间在二十二年前。当时的概念是开发高端养老社区,但后来养老院的效益并不理想,所以关闭了,”她将文件翻到下一页,“直到十三年前,这块地被秘密转让,买家是鼎荣投资,而鼎荣的实际控制人,是陆承渊。”


    “十三年前……”苏蔓低声重复,目光落在文件精确的日期上。


    苏鸿德策划“死亡”,金蝉脱壳的时间,与福源养老院这块地的秘密转让时间,前后相差不过月余。


    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来,早在那么久以前,苏家与陆家之间,就存在着一条不为人知的联系。


    “陆承渊……”苏蔓念着这个名字,抬眼看向刘欣,“他卸任陆氏集团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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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O,是什么时候的事?”


    刘欣显然也做了功课,立刻回答:“距离他名下公司收购养老院地块,大约三个月后。”


    三个月。


    收购一块偏僻的废弃地块,然后迅速卸任家族集团核心职务?这又打的是什么算盘?


    苏蔓不再说话,打开电脑,直接调取关于陆氏集团那段时间的公开报道,股权变更记录,以及一些商业分析文章。


    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一行行文字和图表掠过眼底。


    陆承渊当年的卸任,对外公告措辞十分模糊,仅以“个人健康原因及希望专注其他投资领域”为由。


    但圈内并非没有议论,只是陆家势力盘根错节,消息被压得很死。


    有零星的分析提及,那段时间陆家内部似乎有过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动荡,而陆老爷子对陆临舟的关注度异常提升,甚至开始频繁带他接触核心事务……


    时间,线索,微妙的人事变动。


    苏蔓的视线停留在屏幕上,关于陆老爷子身体状况的零星记载上。


    有资深财经记者在专栏里隐晦提到,大约也是在那个时候,陆老爷子减少公开露面,多次赴海外疗养,其私人医疗团队的规模和外聘专家频率明显增加。


    福源养老院……陆承渊……陆老爷子身体状况变化……苏鸿德诈死脱身……


    这些散落的点,在她脑中疯狂地旋转、碰撞,试图连接成线。


    一块废弃的养老院地皮,值得陆承渊亲自出面、通过隐秘渠道收购吗?


    收购后迅速淡出权力中心,是巧合,还是某种交换或避让?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又与苏鸿德金蝉脱壳、陆老爷子健康亮起红灯几乎同步……


    苏蔓关掉网页,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阳光偏移,光斑从地板慢慢爬上了办公桌的边缘,覆上关于福源养老院转让的文件封面。


    “刘欣,”苏蔓依旧闭着眼睛,“去查两件事。”


    刘欣拿出平板电脑准备记录。


    “第一,仔细梳理鼎荣投资,以及陆承渊名下所有关联公司,尤其是涉及医疗、生物科技、私立医院、疗养机构等方面的投资记录,无论大小,无论成败。”


    “第二,”苏蔓睁开眼,眼底一片沉静,“想办法,查一查当年陆老爷子在海外疗养的具体地点,特别是……是否与某些顶尖的、私密性极强的器官移植或重症治疗中心有关联。”


    刘欣敲击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她迅速收敛,点头:“明白,苏董。”


    苏蔓的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上面是陆氏集团官网上一张陈年的董事会合影。


    陆老爷子端坐中央,旁边站着年轻些的陆承渊。


    福源养老院,或许就是打开这一连串事件的锁。


    而另一端的钥匙,很可能连接着的,就是被陆老爷子视作续命良药的顾常念。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云层低垂,酝酿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骤雨。


    办公室内的光线也随之黯淡,琥珀色的暖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种山雨欲来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