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容器
作品:《狐狸眼与狗骨头》 第一百章
办公室遮光帘半开着,阳光被过滤成金色,斜斜地铺在深色办公桌上。
苏蔓坐在皮椅里,指尖捻着一支金属钢笔,目光落在摊开的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却未能真正映入眼底。
后脑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浅浅的伤疤,被精心打理的发丝遮掩。
敲门声响起。
“进。”苏蔓收回涣散的目光,将钢笔搁下。
刘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办公桌前,眉间带着为难。
“苏董,”刘欣将文件夹放在桌角,“张女士......又来了,在一楼被保安拦着,情绪还是比较激动。”
苏蔓叹了口气,抬手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捏了捏眉心。
自苏瑾出事后,这位骤然失去丈夫又紧接着失去独女的女人,时不时地出现在苏氏集团楼下,有时哭诉,有时控诉,要求一个说法,要求巨额赔偿,要求将苏蔓绳之以法。
她的悲痛可悯,但行为方式却让集团上下不胜其扰,也给了外界更多猜测和谈资。
“接二连三的打击,她承受不了,我理解。让法务部的陈经理亲自去跟她谈,态度客气些,原则坚持,......如果不是太离谱的条件,可以酌情接受。尽快把这件事了结,对集团,对她,都好。另外,以我个人的名义,联系最好的心理咨询师,费用我出,定期上门为她做疏导。算是......一点心意吧。”
刘欣点头应下。
苏蔓的视线从刘欣的面容上移开,落到她身后墙上那幅浴火的翅膀,片刻后,重新聚焦:“跟神舟生物那边的对接,进行得怎么样了?霍之珩博士,对我们最新的合作方案,有什么反馈?”
提到这个,刘欣的表情更凝重了,她翻开带来的文件夹,抽出几页报告:“技术对接和前期数据共享在稳步推进,霍博士对我们在临床渠道和部分特殊原料供应方面的优势表示认可。但是......”她略微停顿,咂了下嘴,“关于我们提出的深度战略合作,尤其是希望以资本注入换取部分股权,共同成立合资公司运营人造器官项目的提议......霍家那边的态度,依然非常谨慎。”
听到刘欣的陈述,苏蔓并不意外。
霍家,尤其是霍之珩,如果那么容易就接受外来资本和合作者,那才奇怪。
“他是怎么回绝的?”
刘欣想了想,一字不落地复述:“神舟生物目前资金流健康,研发独立,暂不需要引入战略投资者稀释股权。我们更倾向于保持技术主导权,以项目合作,授权或阶段性采购的方式进行合作。”
苏蔓笑笑:“很官方的答复。”
“苏董,霍家的实力和根基,确实不比我们差,甚至在生物科技领域的专业壁垒上,更有优势。他们......不太缺钱,也不缺渠道。”
“我知道他们不缺,”苏蔓淡淡开口,目光深远,“霍家的底子,我清楚,”她微微眯起眼,眼底泛起冷光,“但如果不入股,不在董事会占有一席之地,我们对人造器官这个项目,就永远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更谈不上......插手。”
她需要那个项目,不仅仅是为了商业利益,更为了那个不能宣之于口的迫切原因。
刘欣合上文件夹,安静地等待指示。
苏蔓垂眸,不经意间扫过刘欣垂在身侧的手。
阳光恰好掠过,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钻石戒指,在她的无名指上折射出熠熠的光。
苏蔓脸上的冷峻神情立刻融化了一些,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语气自然地柔和下来:“订婚戒指?”她抬了抬下巴,“看来......好事将近了?”
刘欣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泛红,蜷缩了一下戴着戒指的手指,干练精英的姿态瞬间被小女儿的羞涩取代。她点点头,声音也轻软了许多:“嗯......刚定下来,还没来得及告诉大家。”
苏蔓的唇角向上弯了弯。
刘欣是她在众多面试者当中一眼相中的,能力出众,性格沉稳,在最落魄的那几年跟着她奔波,处理无数棘手的事,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她几乎是看着这个女孩在海丽扎根、成长,独在异乡,将所有精力都扑在工作上。
如今见到她有了好的归宿,苏蔓是打心底的为她高兴。
“忙了这么久,一直也没顾上正式见见你男朋友。”
刘欣脸上的红晕更深了:“江叙,您也认识的,不是什么需要特别介绍的陌生人。”
“那怎么行?”苏蔓嗔怪,“你一个人在海丽打拼,我就是你的娘家人。订婚是大事,男方的人品、性情,总要有个知根底的人帮着看看。”她思忖片刻,“这样,今天晚上我没安排,我让安娜也空出时间,我请你和江叙吃顿饭。地方你们定,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只有一点......”
她看着刘欣,眼里带着顽皮的笑意:“不许开车,咱们......好好喝几杯,酒后吐真言。让我和安娜,替你好好把把关。”
*
夜色初降,城市换上另一副面孔。
餐厅定在一家烧烤店,空气里弥漫着炭火炙烤的焦香,餐厅内人声嘈杂却令人放松。
座位被安排在相对安静的半开放隔间,刘欣脸上始终挂着羞涩的笑,江叙则是一贯的温和得体。
“来来来,江秘书,这杯必须敬你!把我们刘欣这么个好姑娘骗到手,本事不小啊!”安娜笑嘻嘻地给江叙满上酒杯,喝的是进口精酿,度数不低。
江叙好脾气地笑着,也不推辞,仰头饮尽,耳根泛红:“安娜姐说笑了,是我运气好。”
“运气好是一方面,关键得对我们刘欣好!”安娜又给他倒上,转向刘欣,挤挤眼,“刘欣,今天娘家人都在,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我们给你撑腰!”
刘欣红着脸笑了一下:“哎呀安娜姐,你别逗我了。”
苏蔓坐在一边,偶尔吃几颗花生,微笑着看他们笑闹,偶尔也举杯浅酌。
炭火上的肉串陆续上桌,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啤酒换了一箱又一箱,在轻松愉快的气氛下,江叙渐渐放开了些,话多了,笑容也更明朗,只是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反应也慢了半拍。
苏蔓静静地观察着,时机差不多了。
她端起酒杯,碰了碰江叙面前的杯子,笑意盈盈:“江叙,再敬你一杯。刘欣跟着我这些年,不容易。以后交给你,我很放心,你们好好的。”
江叙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杯:“谢谢苏董,我一定会的。”又是一杯下肚,脸颊的红晕更明显。
苏蔓放下酒杯,状似随意地闲聊:“说起来,最近集团事多,小陆总那边也忙吧?我看他气色好像,一直不太好。”
提到陆临舟和陆老爷子,江叙虽然醉了,但本能还是让他谨慎了一下,含糊道:“小陆总一直挺忙的。”
安娜见状,立刻明白苏蔓的意思,亲昵地搂住刘欣的胳膊:“欣欣,我刚才看外面水族箱里有松叶蟹,走,陪我去挑一只最大的!”也没顾刘欣说什么,直接将她拉起来,往外间走去。
隔间里暂时只剩下苏蔓和微醺的江叙。
炭火噼啪轻响,隔壁隔间的谈笑声隐约传来,更显得这一隅忽然安静下来。
苏蔓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动作不急不缓:“陆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还好吗?我听说,他对小陆总……似乎格外上心?连定期体检都管得很细?”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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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削弱了防备。
江叙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大着舌头说:“何止是细……老爷子对小陆总的身体,那看得比什么都重。每半年,雷打不动,必须回弗罗里达的私人医院,专门给他做全套的生理指标调理和评估。一次都不能落,比集团财报还准时。”
坦帕?私人医院?每半年?
苏蔓的眉头收紧,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露出疑惑的表情:“调理指标?是有什么旧疾需要特别养护吗?”
江叙摇摇头:“不清楚具体……反正老爷子特别叮嘱过,小陆总不能碰任何抗生素,一点都不能沾。烟是绝对禁止的,酒嘛……应酬的时候偶尔少量还行,但不能多。”他打了个酒嗝,伸手去揉太阳穴。
......指标……禁止抗生素……
她想起父亲苏鸿德说过,有着熊猫血的陆临舟,就是陆老爷子的活体器官库。
手指在桌下悄然蜷紧,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的细微刺痛,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露出一个理解般的浅笑:“老人家嘛,总是格外紧张子孙的健康。尤其是陆家这样的门第,继承人当然要万无一失。”
苏蔓拿起酒瓶,将江叙见底的杯子重新斟满:“江秘书的父亲,听说也是陆老爷子身边的老人?”
“我爸……跟了老爷子三十多年,”他嘿嘿笑了两声,大着舌头,话音含混,“有些事儿,外人不知道。”
苏蔓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老爷子这个人……”江叙端起酒杯,“心硬得很,当初,小陆总……刚被找到的时候,老爷子其实……根本没打算认。”
他抬起醉眼,看向苏蔓:“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老爷子突然就改了主意,非但要认,还要大张旗鼓地认回来,给名分,给地位,亲自带在身边教,”他打了个酒嗝,不好意思地捂住嘴,“不仅如此,还将承渊少爷撵出了家族。”
“什么?”苏蔓诧异,“陆承渊,不是尊活菩萨,只怕,不好送吧。”
“说得就是啊,”江叙拍了一下桌子,“好在当时承渊少爷对集团的业务不怎么上心,才会顺着陆老爷子的意思离开集团。”
“这倒是挺稀奇,不怎么符合这位陆总的风评啊。”
“唉,说的不就是嘛,”他摇摇头,叹口气,“我爸后来跟我嘀咕,说老爷子那会儿,身体状况好像就不太稳当了,三天两头见私人医生。认回临舟少爷之后,对少爷的身体……那真是,比养什么名贵花草,稀世古董还要上心。”
就在这时,安娜拉着刘欣回来,手里比划着:“师傅说都是今天早上空运过来的,挑了条最大的,苏董,破费了!”
苏蔓立刻打趣她:“安馆长高兴就成,一只够不够,不够全包了,吃不掉的拿回家养着?”
“哎呦,这么大方,那您要真想花钱,不如折现给我啊!”
刘欣看到江叙醉眼朦胧的样子,赶紧坐过来,扶住他:“怎么喝这么多?”
江叙憨憨地笑起来,握住她的手:“没事,高兴。”
吃过饭,看着出租车走远,安娜才凑过来问:“想问的事都问出来了?”
“算是吧。”
“唉,那就好。”
“你叹什么气啊?”苏蔓扭头问。
“没什么,”安娜抬手搭上她的肩膀,“以前觉得精彩的人生,才值得人向往,但现在看你,还是算了,平平淡淡才是幸福啊。”
苏蔓苦笑一下:“什么啊你,心灵鸡汤对我可没作用啊,全给你倒马桶里。”
安娜仰头大笑:“是是是,全都冲走!一了百了!”
两人并肩走在霓虹之下,街上的车流偶尔投来两道刺目的光柱,然后消失在寂静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