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死亡

作品:《狐狸眼与狗骨头

    第九十九章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许多人抬头,看向住院部大楼的高层,更多的人则惊慌地向四周散开。


    苏蔓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腾而起,她也跟着抬起头,逆着刺目的阳光,眯眼望向住院部大楼的楼顶边缘。


    那里,高高的天台边缘,真的站着一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裙子的身影,在楼顶呼啸的风中,衣袂翻飞,摇摇欲坠。


    那裙子的颜色和款式……


    “苏瑾!”她喊出一声,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惊骇,瞬间被淹没在四周骤然爆发的喧嚷里。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转身,逆着人流,朝着住院部大楼的入口冲去。


    身后传来顾常念急促的喊声:“苏蔓!你去哪?!”


    但她听不清了,耳边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嗡嗡声。


    后脑的伤口被这剧烈的动作牵扯,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却浑然不顾。


    电梯的指示灯缓慢得令人焦灼,她不停地按着上行键,手指抖得厉害。


    电梯门终于打开,她一步跨进,按下顶层的按钮,身体紧贴着厢壁,仰头盯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叮——”


    电梯门开的瞬间她便冲了出去,通往天台的门虚掩着,狂躁的风从缝隙中灌入,发出清晰的呜咽。


    她用力推开门,刺目的阳光和强劲的风瞬间扑面而来。


    天台的最边缘,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钉在悬崖边的一只白蝶,脆弱,决绝。


    “苏瑾!”苏蔓喊她,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苏瑾缓缓地转过头。


    她的脸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眼神空洞,却又奇异地透着一丝平静,一种万念俱灰后的死寂。


    她看着苏蔓,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来了。”


    “苏瑾!你下来!有什么话我们下来再说!”苏蔓不敢靠得太近,生怕刺激到她,只能停在几米开外,“任何事都有转圜的余地!不值得!真的不值得用这种方式!”


    “转圜?”苏瑾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飘向远处,“苏蔓,你知道吗?我累了,真的好累。”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苏蔓脸上,那眼神里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却让苏蔓更加心慌。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从小就是,”苏瑾的声音轻柔,慢慢地描述一个遥远的梦,“你长得漂亮,有个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不怕地不怕。明明我才是姐姐,可不知怎么,我总是愿意听你的,跟在你后面跑。……你虽然顽皮,会骗我,还害我摔断了手,可我还是觉得,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有意思。”


    她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陷入回忆:“后来……妈妈总拿你跟我比,说你聪明,有主意,是苏家正牌的大小姐。我心里……其实挺难过的,不是因为比不上你,而是因为……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你不再需要我这个姐姐了,你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冷。”


    “不是的,姐……”苏蔓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


    “听我说完,”苏瑾轻轻摇头,打断她,“我很努力地想靠近你,学你的样子,学你说话,学你做事……甚至学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总想着,如果我变得像你,或者比你更好,你是不是就会愿意重新看看我,像妹妹依赖姐姐一样依靠我?”


    她的声音带上哽咽,眼眶迅速泛红:“可是没有,不管我怎么学,怎么努力,你都不喜欢。你讨厌我妈妈,讨厌我爸爸,所以连带着也讨厌我。你打压我,无视我,把我推得越来越远……顾常念那件事……是我做得最错的一步。”


    提到这个名字,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看到霍之洲想对付他,看到你好像也很困扰……我那时候鬼迷心窍了。我想,如果我能帮你解决这个麻烦,如果我能做到你做不到的事……你是不是就会觉得,我这个姐姐还有点用?甚至……会感激我?”她自嘲地笑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戴上你的面具,穿上你的礼服……但我没想到霍之洲会那么狠,更没想到顾常念真的会跳海……我吓坏了,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苏蔓听着她扭曲又悲哀的心路,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揉捏,酸涩胀痛。


    她一直以为苏瑾对她的敌意源于嫉妒和争夺,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藏着如此卑微又扭曲,渴望被看见和认可的“喜欢”。


    “姐,你不要做傻事!”苏蔓的声音带了哭腔,向前挪了一小步,“我们下来,慢慢说,好不好?任何事情都可以商量!我错了,我以前……我以前太偏激了,忽略了你,伤害了你……我们以后可以慢慢弥补!”


    “弥补?”苏瑾看着她,眼神凄凉,“蔓蔓,从顾常念死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就已经隔着一条跨不过去的河了,回不去的。”


    她向后退了半步,脚跟几乎悬空,楼下传来的惊呼声更加清晰刺耳。


    苏蔓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停住脚步,双手无措地伸着:“别动!苏瑾!求你别动!”


    “这些年,我一直拼命地想超越你,”苏瑾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想证明给你看,我不比你差。我演戏,我拿奖,我经营名声……我什么都想做到最好,希望有一天,你能心甘情愿地……服我一次,或者,至少能平等地看我一眼,”她惨然一笑,“可事实上,我什么都不如你。连害人……都害得漏洞百出,最后把自己逼到绝路。”


    “不是的!你没有不如我!你只是……”苏蔓语无伦次,大脑飞速转动,试图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苏瑾,你听我说!你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顾常念……他,他不会追究当年的事!乔丽丽那边,我一定会想办法去跟她谈,我会求她,用一切条件换她不起诉你!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做到!”


    苏瑾静静地听着,风吹起她白色的裙摆,像即将飘零的落叶。


    她看着苏蔓焦急到近乎崩溃的脸,眼神里最后一点波动也归于沉寂。


    “不用了,蔓蔓,”她轻轻地说,声音越发飘忽,“我太累了,争不动了,也……等不起了。”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苏蔓一眼,那一眼复杂到了极点,有眷恋,有释然,有深深的疲惫,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轻松。


    “再见,苏蔓。”


    “下辈子……”


    她的身体,向后微微一仰,像一片终于挣脱了枝头的枯叶。


    “我希望……”


    声音消散在风里。


    “……不要再遇见你。”


    白色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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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折翼的飞鸟,从苏蔓骤然收缩的瞳孔里,直直地坠了下去。


    “姐!”苏蔓向前扑去,伸出手,却只抓住了一把呼啸而过的空气。


    她扑到天台边缘,半个身体探出去,惊恐万状地向下望。


    楼下,人群如同炸开的蚂蚁窝,惊呼声震耳欲聋。


    刺眼的白色,已经静静躺在深灰色的水泥地上,一动不动,身下缓缓洇开一片暗红,在正午的阳光下,触目惊心。


    世界的声音瞬间离她远去,眼前只剩下不断扩大的红色。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滚烫的沙砾,灼烧着,窒息着。


    后脑的伤口又开始剧烈地疼痛,但比起心口骤然崩塌,血肉模糊的空洞,那点痛楚微不足道。


    她终究……还是没有拉住她。


    那个曾经给过她一点点温暖,又因她而一步步走向扭曲和毁灭的姐姐,以最惨烈的方式,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天台的风还在呼啸,吹得她浑身冰冷。


    楼下,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叫声尖锐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近,悲凉且荒诞。


    一双坚实的手臂从身后紧紧地抱住她,将她颤抖的身体完全纳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带着惊魂未定的急促呼吸。


    苏蔓僵硬地靠在他怀里,眼睛死死盯着楼下,泪水终于后知后觉地汹涌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滴落在他环着她的手臂上。


    她辜负的,何止是苏瑾那点卑微的喜欢。


    她终究,还是成了……逼死亲人的凶手。


    尽管手持利刃的,是苏瑾自己。


    阳光刺眼,白得让人晕眩。


    楼下那片血色,红得惊心动魄。


    电梯一层层下降,每一次轻微的失重感都让苏蔓胃里一阵翻搅。


    她闭上眼,苏瑾最后那个平静又绝望的笑容却更加清晰。


    电梯门打开,外面鼎沸的人声,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叫混杂着冲了进来,顾常念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身体半挡在她前面,隔开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


    苏蔓的目光越过顾常念的肩膀,穿过人群的缝隙,终于看到,就在住院部大楼入口侧前方不远处的水泥地上,一片被圈起来的区域。


    担架已经放好,纯白的布单覆盖着一具人形的轮廓,布单边缘,露出一角染了尘污和暗红的白色裙摆。


    几个小时前,她还穿着这身裙子,跪在自己脚边,涕泪横流地哀求。


    现在,它被压在沉重的白布下,了无生气。


    医护人员正动作利落地将担架抬起,白布随着动作起伏了一下。


    苏蔓的呼吸骤然停滞,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倾斜、变形。


    所有的声音都扭曲成遥远怪异的嗡鸣,双腿彻底失去了支撑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软倒。


    “苏蔓!”顾常念低喝一声,在她彻底瘫软之前,手臂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扣在胸前,“别看。”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


    苏蔓挣扎了一下,固执地偏过头,从他掌心的缝隙间,望出去。


    担架被迅速地抬上救护车,警笛重新尖锐地响起,缓缓驶离现场,留下地上一滩尚未完全清理的深褐色污渍,像一个拙劣又残忍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