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元日，又是凛冬至。莫清冉这日将莫怀秋与莫怀岁二人带回了玉静门。


    几处山峰白雪皑皑，天色间还落着鹅毛般的大雪。还未到主峰，莫怀秋便拉着莫怀岁一股脑地跑开。


    门里因着洺山派弟子的融合，热闹不少。从前秦知聿还在时，山内总是十分寂静，后来莫清冉管理门内，又因大多见的是鹤唳，终于有了些喧闹的气氛。


    现如今，更胜几分。


    莫清冉这三载在玉静门待的时间称不上多。直到今日，满山门的弟子才算见到她们这位名义上的大师姐、从前的莫宗主。


    那位声名显赫的清冉仙君。


    主峰今日节味甚浓，莫清冉到了主峰，没有急着进殿内。


    远处山黛重重叠叠，寂静，寂静在心中蔓延。瑞雪兆丰年，莫清冉轻抬手将空中雪花接到手心。


    凉意在手心化开，传到心上。今载是启景二十一年，秦知聿身死的第三载。


    “师尊！”


    少年郎从殿内跑来，距离莫清冉近了几分便又停下。他眼眶间珠子一转，嚎声道：“阿姐唤我来叫师尊进去，她说外面风大。”


    史三清这三载长高许多，莫清冉无奈低头，不知重复多少次：“三清，我非你师尊。下次在黄芪长老面前，你万不要如此。你现如今已拜入黄芪长老名下。”


    “那个老头子，哪里比得上师尊？”


    莫清冉皱了皱眉：“史三清，慎言。”


    她声严肃，分明没有呵斥的话，史三清却堪堪退回几步，紧步跑了：“师尊只知吓唬人，略略略。”


    他这般道话，莫清冉再看过面前几峰，转身迈脚向着殿内渡步。


    寐明峰今日张灯结彩，处处挂了红灯，更有甚者主殿的大门处还有几堆雪人堆在门口。


    莫清冉扫过一眼，大致认出了其中一堆是只鸟。


    门内探出个头：“仙子姐姐。”


    莫清冉闻声，目光再往上，闻花笑露出一张笑脸学着祈年笑语：“仙子师姐。”


    未想到闻花笑也在，莫清冉自那几堆雪人旁往殿内走近：“花笑不在闻花派与你两位兄长一同过节？”


    “这——”闻花笑拖长了声，“仙子师姐有所不知啊，他们两人家有夫人，我干什么要去凑热闹？师姐询问我还不如去看看那只臭凤凰。”


    “齐师弟也来了？”


    连年皱着脸道：“师尊早就到了。他在外云游发现一家做鸡汤的小店，白粥里面加了好多好多姜丝，他吃的苦不堪言，于是今日特意将那位厨子抓了回来。”


    “抓了回来？”莫清冉疑惑道。


    “啊！”祈年也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躲到闻花笑身后，找借口道：“花笑姐姐，你陪我去找岁岁她们堆雪人吧。”


    莫清冉叹了口气，自觉向着主峰一侧的膳堂走去。齐凤青惹下的麻烦在今日实在是一个惊喜。


    玉静门这三载名声好了许多，莫清冉没想到会在这里等着自己。


    今日膳堂内，烟火气满。莫清冉推开房门时，里面正是一顿铁铲齐齐翻滚。


    偶有火夫行礼，几起彼声。


    “宗主。”


    “莫姑娘……尝尝刚出锅的四喜丸子？”


    “莫仙师！您来此处做什么？可是家宴要提前开始？”


    莫清冉不太习惯热闹，闻言一一拒绝，才淡声询问：“我听闻丹穴山有人来了膳堂，他在何处？”


    “啊，莫仙师说凤青啊，他向着主殿去了。刚走没多久呢。”


    周围的烟火气将莫清冉的气息笼罩在其中，闻着心间泛起暖意。


    突然，眼边飞出一物直冲向莫清冉。不注意地向后一仰，莫清冉垂下眼帘看向脚边。


    莫怀岁哭耶耶地抱住了莫清冉脚：“嘤嘤嘤、嘤嘤嘤。”


    “怀岁，”莫清冉提醒道：“你又忘记你如今可以开口讲话了？”


    此言一出，莫怀岁又是嘤嘤嘤几声，才仰面道：“阿娘，岁岁想回家。”


    莫清冉翘起点嘴角：“玉静门便是怀岁的家。”


    “不是，呜呜呜，这里不是岁岁的家。岁岁想回去找阿爹。”


    她哭哭啼啼几声里，又是一鸟飞到莫清冉面前“嘎吱”一声。


    莫怀秋幻形，将小脑袋伸到莫怀岁扑在莫清冉的怀中缝隙里：“阿岁！你怎么又哭了……”


    莫清冉这三载也是发现这个道理。莫怀岁受了委屈要哭，生气要哭，开心了也哭。


    就连不得意也哭。深知她如此，莫清冉蹲身与她齐平，温声细语道：“怀岁告诉阿娘，是谁又欺负了你？”


    莫怀秋嘻嘻笑道：“是墨玉师公，他逗怀岁吃虫子。”


    “咳、咳咳。”未想到这个原因，莫清冉禁不住眉眼带笑，假意思考后道：“那怀岁吃了吗？”


    他们二人从前最喜吃虫子，莫清冉实在想不到这有什么会惹到她哭的地方。


    莫怀岁一听，更是哭出了声，呜咽道：“我吃了，呜呜呜。岁岁吃了虫子。”


    “鸟哪里有不吃虫的。“”莫怀秋纳闷道。


    莫清冉轻点头，再次耐心询道：“那怀岁为什么要哭？”


    “怀岁是人啊，他让怀岁吃虫子。”小姑娘舔了舔嘴，一抽又一抽道：“太好吃了，吃起来脆脆的。可是只有一只。”


    “……”


    莫清冉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肩头微微轻颤。


    齐凤青恰好将这一切听到了耳中：“这两个小鬼怎么话一套一套的。”


    莫清冉端正神色：“我听闻你抓了位庖丁回了玉静门，他人在何处？”


    齐凤青虚虚抚了抚鼻子，哼道：“我给的银两太小了，他走了。”他话落，转向身后：“祈年，你怎么又道师尊的坏话？”


    “祈年下次不会了。”祈年乖巧点头。


    走了便好。莫清冉俯身牵起莫怀岁两人，向着殿内而去：“元日宴应要开始，秦师弟回来得正好。”


    “莫宗主不知道吗？”


    “嗯？”


    “门内弟子大多数已经去了山脚下的小镇。”


    “去哪里做甚？”


    “驱傩。”齐凤青补道：“还有戏看，新出的话本子。正是庆贺元日。”


    莫怀岁眼眸一亮：“阿娘！”


    莫怀秋替她道出口：“岁岁她想去。”


    不等她讲话，莫清冉也大概知晓。记起刚刚见着膳堂琳琅满目的菜肴，莫清冉反问道：“门内的菜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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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齐风青好以暇道：“自然还有其余弟子、两位长老和寐恒剑尊。”


    “师尊先前早已传音于我，她此次不出关。”


    “那我怎么会知晓？花笑，我们走喽，下山去看话本子。”


    莫怀岁心急地拉了拉莫清冉衣袖：“阿娘，走嘛走嘛。”


    她今日回来还有别的事。莫清冉为难片刻，叫住齐凤青：“齐师弟，劳烦你将怀岁她们也带去可好？我还有事与墨玉师伯商量。”


    齐凤青适时停下步伐来，招手：“怀岁，怀秋，跟我走吗？”


    莫怀岁闻言，有些不安地拉住莫清冉：“阿、阿娘，岁岁跟你一起好不好。”


    “阿岁胆小鬼。”莫怀秋三步走两步牵上齐凤青的手，再看下一秒，原地显现出威风凛凛的凤凰。


    莫怀岁后退几步，再次紧紧靠向莫清冉。


    莫清冉浮起点笑：“怀岁也是重明鸟，怎得还害怕起凤凰了？”


    拉过她手，莫清冉径直向着殿内迈脚。


    莫怀岁诺声道：“阿爹让我不要留阿娘一个人。”


    莫清冉脚步一顿，缓声回道：“……不知道他是怎么教导的。”


    殿内确是元日宴刚开始。除了已经归家团聚，又下山的弟子，殿内如今也还剩得上百名弟子。


    墨玉坐在高位之上无所事事，见着她道：“小清冉，你总算舍得回来了？呦，怀岁。”


    怀岁几步跑到墨玉一侧，环顾四周，她招呼莫清冉：“阿娘，这里坐。”


    今日热闹，门内弟子同好友道话。莫清冉坐下给黄芪与墨玉湛茶。


    “两位师伯，新岁欢愉。”


    莫怀岁眼也不眨端起瓷盏学道：“阿娘也新岁欢愉。”


    墨玉一听，笑出了声：“哎呦，真是聪慧。师公问你一个事，怎么样？”


    莫怀岁点点头，一双眼睛专心地等着他开口。


    “怀岁可知膳堂的月忧花茶？”


    莫怀岁眼眸更亮：“我自然知晓，祈年阿姐曾经给岁岁喝过。”


    “你阿娘喜好淡雅，岁岁去替你阿娘取些可好？”


    三言两语之下，墨玉将莫怀岁招呼开。他神色复杂接道：“我那位徒儿留的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乖巧。”


    黄芪掩面一笑：“若非不是清冉，她们兴许还留在玉静门伴你。”


    墨玉摆了摆手，笑道：“小清冉，我听闻你在莫祈城外修了小木屋？有城民夜夜来给你拜礼。”


    “墨师伯又是自哪里听得谣言？”


    她是修了一栋小木屋，可哪里有人夜夜来那般荒郊野外。


    忆到此，莫清冉禁不住皱眉。


    “清冉今日前来，是要求得一事。”


    “哦？”墨玉拾起瓷盏：“若是有关秦知聿的事，师伯确是无能为力。松锦前些时日才下了山门便又狼狈回了玉静，他道他双亲又将他卖到了一户人家。我需前去莫祈城一趟。”


    莫清冉莞尔：“岩师弟果真泛桃花。”她向前递出一物：“近来有人跟着我。我心生猜测，心知不可能却又怀疑。我打算将怀岁她们二人留在玉静门一段时间，找找那人。”


    那点红色玉髓珠在月明珠下显露出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