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莫清冉一下站起了身。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其余人，有的激愤，有的贪婪，更有甚者面带癫狂。


    莫清冉深吸口气，退回到了远处。


    既定的结局无法更改，她如今是看客。


    这道理她心中清明，但刚刚秦知聿的那句师姐给她的惊吓仍是不小。


    “秦宗主如今还在念想师妹？”薛书文道。


    他显然也听清了秦知聿叫的那声。


    如今形势，只待他一声令下，这道道剑影将会杀人于无形。薛书文缓缓露出个笑容，不知是该感慨这位秦宗主情深还是太不把自己当一回事。


    “秦宗主，你想好决定了吗？丹穴山一事发生后，齐少主便替你做了决定。就连你那位忠心耿耿的手下如今也是将死之人。”


    秦知道聿扯了扯嘴角，带着讥讽道：“我自己要做的事，何时轮到别人来推着我。”


    他声冷到寒冬之下，嘶哑接道：“薛书文，你想做之事，不还是得倚靠我之身。”


    人群中闻言，立马道：“妖鸟死到临头，还在嘴硬！”他声拉长，声音也越发抬高：“走火入魔的是你，我们有什么所求于你！”


    急功于心，他与身侧人对视一眼。两道被催动的剑光率先落了下来。绿芒直逼正中间秦知聿的要害。


    这修士紧攥着拳，眼中闪过狂热。


    若是成功了，若是能够一举拿下他性命。


    何等声名，何等功劳。


    剑光瞬息而下。


    秦知聿冷笑一声，哑声吐道：“自欺欺人。”


    话音未落，他周身猛地腾起阵光芒，金光之下，他转瞬化作原型。


    漫天雨丝被无形的结界扰乱原定的轨迹，纷纷扬扬向外排开。


    鸟声穿破这道密不可透的剑阵，秦知聿拍斩两翅，方才落下的剑意被它反方向地杀回了原处。


    瞥过一侧打草惊蛇的两名修士，薛书文眼中笑意渐冷，任由两道剑意杀进人群中。


    “秦宗主，你还是听薛某的话为好。”


    就在这时，密布的乌云再次压低，不见剑意，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显现在半空。


    来人一身暮山紫的广袖长衣，脚下那柄长剑转瞬化作道绿眸白发的人影，一同与她站立在一起。


    看清如今战况，她轻轻抬眼，环绕声响起：“狂妄。”


    不知是喝斥于谁，她声音再次带着回响清晰地传到在场几人耳边：“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百年后的师尊是如此模样吗？莫清冉望向空中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头一震。


    看不出接下来会是什么发展，莫清冉敛了敛心神，继续看回正中间的分幕。


    空中那道鸟影发出一声鸣叫，不知为何竟调转方向，径直飞到寐恒对面。


    变故突生。在场人你看我，我看你，愣在原地。


    薛书文眸光一闪，随即立即躬身行礼：“弟子薛书文拜见师尊。”


    何人不知晓寐恒剑尊的名号。在场各派宗主中有人兴奋站了出来。他草草行完礼，便急声道：“剑尊来的正是时候。自莫祈城一祸后，剑尊便不知在外发生之事。您可知玉静门早已被这妖鸟搅得天翻地覆。他竟然还妄图追求起死回生！”


    寐恒敛了敛眼帘：“是吗？”她目光转向身侧示意：“九歌。”


    一声结束。九歌身形化作一道剑影，直追秦知聿而去。剑光所过之处，空中滞留一瞬，被这道剑光隔断。抢先封锁前方道路，墨色长剑一招直指秦知聿额头。


    越发力不从心，秦宗主深深望向地面一眼，它发出一声哀切的低鸣，直接歇了力。


    它不意攻击寐恒。


    不过转瞬，地面间积满的水洼溅起水渍。


    再无结界保护，玉静门这日的大雨此刻尽数落到秦知聿身上。


    寐恒缓缓落地，挥手间，漫天的雨丝连带着周围的风声一切都归于寂静。


    再无人开口，无人讨伐。


    唯有寐恒不紧不慢走到秦知聿面前，居高临下同他道话：“我听闻你在寻求起死回生之法。”


    秦知聿蜷缩在地，不解地看向她。


    为什么？


    他不明白。寐恒这些年对自己称不上厌恶却也谈不上喜欢，她更不是会助恶之人。他这般想着也就直接道出了口：“你不杀我？”


    “秦知聿。你的命，是我徒儿救的。”寐恒低声又道：“你该还有自焚的力气。”


    莫清冉看着眼前这一切，一时道不出话来。她大概能想到后面的结局了。


    秦知聿眼中闪过痛色，艰难向前磕头：“是，我是莫师姐救下的。”


    他跪谢行此大礼，寐恒眼也不抬地继续道：“他所求，你不必应。”


    秦知聿伏地的身子一颤，明白他指的是谁，却更加不解：“剑尊若是早有此意，为何不早些出来？”


    “重明鸟自焚之术本就机会渺茫。”寐恒错身站到远处道：“你们一族篡改宗书，仗着身份随心所欲。若非我百载前诛灭，只怕更会酿成大祸。你，也如此。难成大道。”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秦知聿仰面似笑非笑道：“屠杀十三城，确是天道不容。”


    “篡改宗书，以假乱真，更不该担得修真界美誉。”寐恒抬手画出一阵，混合着一丝凉意进了秦知聿额间。


    “我在你灵魂深处留了一阵。秦知聿，你若当真回了过去，也绝活不过百载。”


    “你该以命抵命，将我徒儿换回来。”


    秦知聿怔怔地看着她，良久，他将嘴边的血迹擦了个干净，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


    “……好。秦知聿多谢寐恒剑尊。”


    不再多看一眼，二人身影如烟云般被卷入乌云之中，而就在她们离开的同时，短暂被定格住的空间再次流动起来。


    “轰——”


    灵力夹挟着火光自秦知聿身体内爆出，刹时映照在众人眼瞳之间。从前被主人悉心护在凝丹之中的血色莲花也一同落于火色。


    风火、血莲和自焚。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薛书文再顾不住温和的莫样。


    又是如此、又是如此！


    假面碎开，他径直望向寐恒离开的方向，不甘地嘶声吼叫：“师尊！寐恒！你为何如此！你明知我所求，为什么要阻我？为什么！”


    再无人答话。


    旁人见他疯魔样，禁不住后退几步，一时回答他的，只有烈火正中间似笑非笑的回音。


    秦知聿安然闭上了眼。


    偶有胆大的见此情形，迟疑着上前：“薛宗主，这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他人不知重明鸟自焚一法，单单以为秦知聿自寻了死路。薛书文被这句话点醒，脸上再次浮现出笑容来，随即温声笑出了声。


    “哈哈，好，我倒是忘记了。”下一瞬，血寂在他手心翻转，毫不犹豫地捅到胸口。鲜血喷涌而出，顾不得其他，薛书文凭借着一口气，踉跄着扑向火色中。


    他边笑边以手画阵，眼见阵法消匿，薛书文笑声愈来愈大。


    “天意如此助我。”


    应着多了一人身祭，火光更甚，莫清冉不再站在远处。她一步步靠近那片炽热的火海。


    火色倒映在眼眸里，徒留下一道光影，而就在其中，隐隐带了些不易察觉的亮光。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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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样。


    绕是心中千头万绪，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叹息。莫清冉复杂地再看过一眼，转身逆着人流默默往山门上走回。


    那些修士们早已争先恐后地涌向玉静门的山门深处，好像若是第一到了那处，玉静门便会奉他为主一般。


    雨势渐缓。


    恍惚踏过山门，似触碰到无形的屏障，又似大梦一场终复醒。莫清冉脚边积起的小水洼里一阵阵泛起气泡，飘荡在她身四周。


    霎时，莫清冉清晰地察觉到空气中浮动的气息全然不同起来。


    她知晓：她回来了。


    意识先于身体彻底清醒，莫清冉抗拒着睁眼，指尖却忍不住一动。随即，一声带着痛苦的轻哼传入耳中。


    “……嘤。”


    莫清冉下意识地抚到面前，却防不胜防地触碰到一具滚烫的身体。这灼热的温度让她指尖一缩。


    莫清冉缓缓睁开眼，察觉到腕间极其轻松。


    长魂锁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转瞬到了第二日。


    明符一一甩出，点亮屋内火烛，莫清冉垂眸看向面前。秦知聿倚靠在她腿边，此时双眸紧闭，一张苍白的面孔被灯火照得不似凡间人。


    念及鹤唳与寐恒的话，莫清冉推了推他肩：“知聿。”


    却听一声更为痛苦的低声，秦知聿似呼吸不过来般，额上的冷汗淌得更急。


    思虑片刻，平稳的灵力自莫清冉手心传自另一人。然而，不过输出半点，便又不着痕迹地被原路退回。


    她心下一沉。师尊布的究竟是何阵，如何能只又一抹神识便发挥出这般威力。


    “莫宗主。”门外传来侍女轻柔的询问：“您醒了吗？吉时将到，我家二小姐请您早些去主殿观礼。莫宗主？”


    眼见腿边人不醒，莫清冉清了清声，道：“多谢，我稍后便到。”


    闻花派今日处处张灯结彩。一路红绸不断，蜿蜒到主殿。料及还有些时辰，莫清冉脚步一转，再次去到了之前探查过的那处后院。


    门内布置装饰，竟连这棵千落黛也没落下。枝桠间也系满了红绳，此时在黄昏间微微反着光。


    察看过那日的符纸，莫清冉再次甩出一张明符隐匿在树后。


    今日大戏登场。


    以手撑地，向下探寻百米，莫清冉抿了抿嘴。


    她本是随意试试。却未料到这地下当真有活人的气息，不止于此，还混杂着一丝别的……


    莫清冉大抵猜到是什么。正待她凝神细察，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反应极快，她立马跃身藏自树影间，借着还未落叶泛黄藏住身影，她目光穿过木枝的间隙看向那人。


    映入眼帘的，是道大红嫁衣的倩影。她提着繁复的裙摆，独自向千落黛而来。待那人走近后，露出盖头下半张脸。


    莫清冉眉尖一皱。


    这闻沁歌怎会是这般容貌。


    远处的锣鼓声更盛，莫清冉压下心中困惑，再次回望身后一眼，转身朝着主殿的方向疾步而去。


    她能感觉到，闻花派上方的阵法又加强了。


    这桩婚事，极其庄重。莫清冉抬脚到时，婚宴正要开始。


    因是招婿，主殿上招呼来客的自然是闻家人。那位闻小姐的两位兄长在主殿忙碌，莫清冉面色不变看过来客。


    闻高遥遥看到她身影，便立即迎了上来：“莫宗主，这边坐。书文弟告诉我，你不喜热闹。我特意安排了此处。”


    闻昭将她引到早已安排好的位置。


    今日来客只多不少，莫清冉端起面前的茶盏，趁着闻高留在原地询问：“二公，薛师兄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