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见家长不知道，但宋茸茸警铃大作觉得自己这次放假回家怕是要被包围拷问了。


    盯着对面发来的消息看了会，宋茸茸眼皮渐渐有点犯困。想到明天上午还有考试也不便跟叶侨南多聊。


    【我茸易吗】:我明天有考试先不聊了。


    【我茸易吗】:晚安。


    说完便顺手捞过旁边插板不忘给手机充上电，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入睡。


    ——


    作为日常课程的最后一年。宋茸茸大三的课程比起前两年少了不少。加上之前院选课和选修的学分已经修够了。放假时间比其他学院早了两天。


    眨眼几天的功夫就考完了。一宿舍火急火燎清行李。


    回家的心情归心似箭，宋茸茸一刻都不想在学校多待。除了方晴优哉游哉在旁边啃鸭脖追剧。其他三人都在清行李。


    “你不收拾东西吗？”乔念在旁边看她一副悠闲样问道。


    “我朋友过两天来找我玩，我打算跟他在周边景区玩几天再一起回去还早着呢。”方晴抽空暂停韩剧应道。


    说话的间隙宋茸茸已经把最后一样外套叠进行李箱拉上拉链起身。


    身边跟她同时间开始收纳的林春莹才收拾了一半不到，见状有点惊讶:“你咋这么快？”


    这就是中国速度吗？


    “我没什么要带的呀回家又不化妆什么的，就带点衣物什么的。”宋茸茸偏头道。


    而且她今天下午的航班时间比较赶。


    须臾闲聊间已经五点了，宋茸茸划开手机荧幕看了眼时间。拉着行李箱大步生风动作利落推开门:“我先走了啊！”


    林近黄昏到夜晚过渡的天色色彩格外斑斓。橙黄的晚霞火烧云映得人脸上像是油彩的倒影。


    宋茸茸提着大号行李箱费劲巴拉抬到后备箱。拉开车门迎面裹挟着一股香水皮革味的闷热扑来。熏的人头脑发晕。


    ……


    完了。


    出门忘记带晕车药了。


    从宋茸茸踏上这座出租车的一瞬间她就早有预料这段晕车旅途的颠沛流离。


    无奈只能把后面车窗摇到最大来缓解。


    脑袋一边微微往外凑一边给叶侨南发消息吐槽。


    【我茸易吗】:什么是最绝望的死法。


    【我茸易吗】:这就是最绝望的死法。


    配图一个胖胖司机随着车载蓝牙dj摇晃，前排空调开着的图片。


    叶侨南点开图片看了两秒，一眼看出是的士出租车。


    【mist】:你回家了？


    【mist】:是晕车吗？


    宋茸茸只觉得闻着这股闷热的香水皮革味直充冲天灵盖，大脑迷迷糊糊给他发消息转移注意力。


    【我茸易吗】:对啊今天下午就考完回家了。


    【我茸易吗】:结果忘记带晕车药和晕车贴了。


    【我茸易吗】:想念我骑小电驴的感觉，难道我们这种晕车人天生牛马命开不了豪车嘛……


    叶侨南冷不丁被她后半句话逗笑了。


    【mist】:也不一定。


    【mist】:有可能是命里带开敞篷豪车的特别缘分。


    【mist】:兜里有没有薄荷糖？有的话含一片，实在很晕的话就别玩手机了吹风眯一会。


    宋茸茸觉得自己胃里现在翻江倒海，有点想干呕的冲动。闻言关掉手机，双管齐下把另一边的窗户也打开。


    出租车无痛爆改敞篷车，把前座司机刚做好的发型吹散，从后视镜看上去有点像喜羊羊额前那坨呆毛。配着几缪八字胡须莫名有点诙谐。


    宋茸茸忍不住笑出声。


    ……


    二十分钟的车程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直到车停稳在航站楼宋茸茸才像是煎熬到了头仓皇下车。


    宋茸茸如获大赦长叹一口气。


    【我茸易吗】:终于下车了。


    【我茸易吗】:我将独自踏上回家被林女士严刑拷打质问我们两的旅途。


    虽然林湘云口头说是不会干涉她，但是回家公开处刑背调肯定是少不了的。


    叶侨南刚刚倒了杯咖啡回来，手机亮起瞥见她的消息，吊着眉梢唇角勾起一点点。


    【mist】:替我在岳母面前美言几句，下次拜访留个好印象。


    【我茸易吗】:那你有点悬了，我妈上次问我的时候已经默认为你是拐走她女儿的黄毛了。


    找男人不能找太帅的。


    特别是看上去就很花心的那种。


    这是林湘云之前跟她说的。


    很不巧叶侨南这两点都精准踩中。


    叶侨南刚咽下去的咖啡卡在喉哽，刚咽下去的仿佛不是咖啡是黄莲。


    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mist】:……


    【mist】:算了。


    【mist】:到时候阿姨问起来你就说我先勾引你先追你的。


    骂就骂吧，不反对他跟她在一起就行。


    难得见他主动吃瘪，宋茸茸来了兴趣，勾着唇角胡乱打趣着敲字。


    【我茸易吗】:我到时候就说你女儿魅力太大，没办法，他爱我爱的死去活来。


    本意是一句调侃似的夸大其词。


    白炽光照进瞳孔瞳孔发亮，圆圈状的吊灯倒影出绵密温柔的光圈。叶侨南手指摩挲着瓷白的杯壁，视线轻飘飘落在那句话上。眼底晕开波光潋滟的浓重色彩。


    叶侨南垂下眼，压下心头那点飘忽沉浮的情绪。勾着唇角带着点认真庄重的缱倦按着语音条给她发了条消息。


    “是啊，我很爱你。”


    从一开始不经意的误打误撞，到初次相遇了解她。他的喜欢好像远比想象中的那份更加沉重。


    从一眼心动的星星之火到野火燎原，经久不息。


    他永远只会更加爱她。


    ——


    不出所料，宋茸茸这次回家刚踏进家门。林湘云看上去风轻云淡做了一桌子菜为她接风洗尘。饭桌上时不时唠点家常。但宋茸茸也不难看出她妈旁敲侧击的目的。


    “你那个对象是哪里人啊？家里干什么的？”林湘云夹了筷子青菜放宋茸茸碗里问道。


    “江苏的，家里开公司的。”宋茸茸应道。


    “那家里条件还蛮好，他追的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关，林湘云又乘胜追击问话道。


    “你女儿也不像主动追人的性格啊。”


    “那不是问问撒，他家里人知道你们谈恋爱不？他多大啊？家里几口人？学什么的？出来是继承家里公司还是……”林湘云照例查户口絮絮叨叨。


    “——妈”宋茸茸无奈打断她。片刻后开口：“我知道你关心则乱，但是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这点事情我自己知道看。”


    林湘云停下筷子看着她的动作忽而愣了神。


    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强烈，宋茸茸也顿了顿，解释道：“他对我挺好的。我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你也不能管我一辈子总归还是要自己做决定。”


    鹅黄色的灯光照在林湘云的侧脸，话音刚落，宋茸茸直视着她的目光。一寸一寸视线往上移，看到林湘云那层表面染发的间隙里又密密麻麻长出来很多白发。刚说出口的话又如鲠在喉鼻子一酸。


    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


    现在面对面坐在狭小的饭桌，才注意到林湘云遮不住岁月的白发，眼尾和脸上明显沧桑的皱纹。


    真真切切才感受到林湘云老了。


    似乎过了很久，林湘云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她的女儿长大了。


    她也老了。


    “算了算了你们小年轻的事情自己看着办吧，下次有机会带回来吃个饭。”她低下头夹菜，眼底一闪而过感慨。


    ——


    越到大学后半段的日子越像是按了时间的加速键。宋茸茸转眼就大四实习的日子。


    林春莹和方晴专业不同被学校安排下乡，乔念和宋茸茸跟学校申请不留在学校乐团实习。跨上了第一次独自漂泊找工作的旅途。


    两人租房找工作被骗了一次，后面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江苏，到叶侨南总部公司内推实习。第一次远离学校跟朋友租房，上班。偶尔在宿舍群里跟方晴和林春莹聊近况。


    有那么一瞬间，宋茸茸莫名有种彼此初入职场在各自的生活领域奋斗的错觉。


    虽说是总部，但是叶侨南被家里派去其他分公司做基层。两人一个月到头像是回到了之前网恋的状态，开启了一段短暂的异地恋。


    每天被组长当牛做马使，加班熬夜赶点做方案。每天打印室茶水间来回跑腿一个月都瘦了好几斤。


    ——


    好不容易拿到实习证明回到学校又匆匆忙忙开始论文筹备。


    熬到答辩结束顺利通过时宋茸茸紧悬着的心才落地。


    彼时正逢毕业季，学校街道大大小小都挂着横幅。六月的夏天闷热，阳光把叶子晒得透亮。林荫小道上偶尔有路过的学弟学妹也笑着打招呼祝福。


    鲜花掌声和欢呼都沉浸在耀眼的艳阳天。


    拍大合照的地点定在学院旁边大广场中央。宋茸茸率先跟乔念跟着大部队去领学士服。抽空给叶侨南拍了张广场树影的照片。


    【我茸易吗】：等会就要拍毕业照了。


    【我茸易吗】：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就要到毕业了。


    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前几天两人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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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茸茸提前问了一嘴他过不过来，毕竟毕业季亲朋好友来也是常有的场面。但叶侨南那边有事抽不开身只好做罢。


    【mist】：毕业快乐宝宝。


    【mist】：我给你订了束花等会应该就有人给你送过去了。


    本来还想多聊几句，结果被身边乔念拉狂奔混在人群里去拍照。


    “还没开始拍大合照呢。我两先拍。”身边乔念兴致冲冲把相机掏出来递给旁边被他薅过来当苦力摄影师的江肆然，还不忘警告：“你构图给我两拍好看一点啊！”


    不远处有欢呼声和学士帽飞扬在空中。似乎是被氛围渲染宋茸茸也靠近她，眉眼弯起。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比耶定格。


    “怎么样怎么样我看看。”乔念满心期待小跑过去查看成片。看到成图两眼一黑，发出人生疑问：“这么两个大美女在这你怎么能拍得这么丑的？”


    果然拍照是男人的一生课程。


    “还有你挑我闭眼的时候按快门什么意思？”


    “你这个构图怎么想的啊？把人拍成一米二了……”


    宋茸茸看着不远处两人打打闹闹拌嘴觉得有点搞笑。


    有人在不远处吆喝着众人拍大合照，宋茸茸拉过在旁边跟江肆然面红耳赤拌嘴的乔念往广场走去。


    正前方摄影师循环喊着倒计时，宋茸茸四顾环望着那些笑脸。心口莫名泛上泛出一点不舍的酸楚。


    一张照片，半句再见。


    那些青涩的时光，在盛夏被阳光晒干。最后的节点，身边熟悉的人，说了再见。但人生路途遥远，是否能在未来的某一站再次相遇。


    倒计时最后三秒。


    大家纷纷把学士帽抛向天空，混着下课铃声宣告着盛大的落幕。广播播放着《剩下的盛夏》。望向天空时被酌亮的太阳烫到，转头看见身边乔念亮晶晶含笑的眸光：“茸茸毕业快乐！”


    身边的人也纷纷欢呼雀跃着互道祝福，用相机记录下最后的美好。


    宋茸茸有些感慨笑了笑：“毕业快乐。”


    两个人抱了抱，乔念受不了这种临近分别前煽情的场面。鼻头有点发酸，转移话题道：“你站在那里去吧，我给你拍张单人照。”


    盛夏阳光正好，站在光影里发丝逆光透出氤氲的暖色调，乔念边在旁边指导动作一边情绪价值拉满夸奖。逗得宋茸茸嘴角从始至终没几乎没放下来过。


    低头片刻望着这种画面又不自觉想起叶侨南。


    如果他在就好了。


    “诶诶发什么呆呢！看我镜头呀！”乔念拉回她往旁边看的原神，镜头聚焦对准她的脸。瞥见身后人的身影框入画面后笑着倒计时；“三！二！一！”


    画面定格。


    女生略带着羞涩拘谨青涩的笑容望着镜头，身后男人举着一束茉莉白玫瑰眼含笑意视线追随着她。


    俊男靓女偶像剧既视感，乔念满意点了点头。


    “看你身后。”两人一唱一和给的惊喜铺垫也足够了，乔念索性也不再把她蒙在鼓里，出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的瞬间，宋茸茸那个目光往后看了一眼。光影拉长两人的影子，微风摇曳着浅绿色枝叶晃动。冷淡的眉眼在看见她的一瞬间被日光融化带上浅浅笑意。


    画面像是定格了刹那。


    心跳慌乱了节奏。


    宋茸茸一时有些呆愣在原地，直到叶侨南走上前把花塞进她怀里她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你怎么在这？”


    他不是有事赶不过来吗？


    “给你个惊喜特意贿赂收买了你舍友。”叶侨南唇角溢出点笑意。


    宋茸茸属实被这个惊喜有点打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眼眶有点湿润，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哭什么？”看到她眼角湿润，叶侨南笑着抹去那点水渍。声音温柔。


    “你人生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会缺席。不止这次，以后你人生的每一个节点，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


    宋茸茸一时怔住。望着他融化的眉眼，心口泛上一阵暖意。


    ——“宋茸茸。”


    “我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你。”


    他的声音顺着风呼啸传达在耳畔，带着庄重认真的语气陈述。


    宋茸茸那个被他拥进怀抱，听见他急促又热烈的心跳鼓点似的密密麻麻跳动，轻轻笑了笑吻上他的唇：“我也爱你。”


    或许是某种缘分促使他们相遇。


    阴差阳错荒诞论的巧合，蜂拥而至的人海。命运让他们相遇。穿过各色各样的声音，川流不息的人群。世界变成灰白和静音。


    爱情本就是一场荒诞又浪漫的未知，而他们恰巧撞见彼此的眼神。仅一眼，就是万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