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声声如洪钟的问候。宋茸茸和叶侨南不约而同偏向声源源头，瞥见薛寻之慢慢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明明是大好的艳阳天，薛寻之走来的气场却像是阴雨沉沉，表情淡淡扫过杵立在原地的两人。


    宋茸茸愣了愣，最先反应过来:“哥你怎么来了？”


    也没提前打个招呼什么的。


    “我不来也看不到这个场面。”薛寻之眸光沉沉，倏而轻飘飘落在站在宋茸茸旁边的人叶侨南身上。正巧碰上叶侨南望过来的眼神。对视的刹那间像是不动声色乍破了电光火石。


    横亘在两人中间的宋茸茸看着这画面越发觉得有点诡异。


    三人成行身高差正好形成“凹”字，她夹杂在两人中间来回张望着两人眼神碰撞。


    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是怎么回事。


    “你们……”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出声打断。


    “要不先分开一点？”


    不知不觉两人靠的距离有些近，夹着宋茸茸站在中间像个吹令号发的裁判。有点奇怪的奥利奥夹心既视感。


    “门口很多人在看。”她视线扫过周围淡淡道。


    胶着的眼神碰撞随着她这句话尾音刚落才宣告拉锯结束。薛寻之望着面前这毛头小子心里有千万个想法涌上心头。最终只是淡淡把目光投向宋茸茸:“你们什么关系？”


    为什么在牵手？


    “什么什么关系？”宋茸茸摸不着头脑。


    “我刚刚看到你们牵手了。”薛寻之索性直接点破。


    下飞机的时候他还满心欢喜，刚到门口就望见这样一副场面。心里几乎是惯性涌上的怒火交杂着涩意。


    几乎是脑海中第一冒出来的想法。


    说好的来接他。


    结果在这跟一个毛头小子不清不楚拉拉扯扯。


    宋茸茸浆糊似的脑浆像是被他这话打翻，迷茫更上一个层次:“什么牵手？”


    她跟谁牵手？


    她哥见到她第一眼就劈头盖脸一连串发问把她搞懵了。宋茸茸蹙了蹙眉摸不着头脑:“我没牵手啊？我刚刚在拿耳机。”


    她哥眼睛长太阳穴吧这都能看偏。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薛寻之才发现旁边叶侨南手掌心握着一只米白色耳机仓。


    ……


    好像确实是那么回事。


    身边驻足假装有事等人看热闹的人见状也纷纷撤退，搞半天是个乌龙。还以为什么感情纠纷呢。


    薛寻之怎么也没想到这一遭，眼见事实摆在眼前莫名其妙被噎了一道，只能干巴巴找补:“那你耳机怎么会在他那？”


    “我不小心掉了被他捡到了。”宋茸茸道。


    在一旁不动声色观望的叶侨南眼观鼻鼻观心看了好一会儿弄明白状况。


    敢情被误认为偷情对象了。


    “哥你脑子里天天想些什么呢！”反应过来后宋茸茸也压低声音道。


    薛寻之也有些尴尬杵在原地。


    刚刚隐隐燃起火的炮仗当头一棒淋湿打了个哑炮。彼此都相顾无言沉默了两秒。


    “你是她哥哥吧？茸茸之前跟我提过你。”反倒是在身边的叶侨南若无其事接过话头。


    “既然碰到就是缘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唇角勾起几分发出邀请，余光却是不动声色瞟了眼身边的宋茸茸。


    要想追人。


    大舅子这关势必拿下。


    宋茸茸不动声色轻轻肘击了他一下，觉得这人今天有点莫名其妙。


    还嫌两人被误会不够尴尬吗？！


    “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这下轮到薛寻之在原地懵圈了。


    看这架势倒像是提前约好了似的。


    ……


    四目相对，宋茸茸被他深谭暗涌似的盯得一闪。不自觉摩挲了下笔尖试图跳过这个问题。


    “不是第一次。”叶侨南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眸光微动:“准确来说。”


    “我现在在追她。”


    话音刚落萧萧枫叶风打着卷吹落脚边，手上提着的东西随之卸力“砰”的一声掉落在地。薛寻之目光迷离流转在两人之间。半晌才反应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


    宋茸茸此刻倒真有了种和小三偷情被抓的错觉。不敢对上他的眼。


    这个叶侨南又在口出什么狂言啊！！！


    全乱套了！！


    ——


    暮色四合，晴朗无云的天空尽头蔚蓝如洗。


    宋茸茸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成了三人就着四方方桌坐下。挂在墙头的钟摆摇晃，旧金属碰撞的声音在静谧的氛围格格不入。


    薛寻之和叶侨南对立而坐，她只好夹在两人中间。等待服务员上菜的间隙给两人都倒了杯茶。


    “你俩能不能别像个雕塑杵在这？”不知道过去了第几分钟，宋茸茸轻啜了一小口茶打破沉默道。


    搁这上演最后的晚餐世界名画呢。


    早知道这种场面把之前订的那个火锅团购扔给他俩吃算了。起码两个人的沉默好过她一个人的尴尬。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宋茸茸却莫名从两人沉重的气氛问到了硝烟弥漫的火药纷飞。


    “你刚说在追我妹什么意思？”薛寻之声音很冷，目光揭过对方那张脸时语气算不上多好。


    “字面意思。”叶侨南唇角洋溢绽出一个散漫的校搭话道。


    “宋茸茸没跟你说过她有个网恋对象吗？”


    宋茸茸刚刚咽下喉头的绿茶像是火山熔浆一样在嘴里翻江覆海滚了个圈。差点一口茶喷出去。


    手忙脚乱抽了桌上两张纸巾擦了擦。


    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侨南提着干嘛！等薛寻之回去告诉林湘云她估计年都没回家过就被林湘云一个扫帚扫地出门了。


    “什么网恋？”薛寻之对此浑然不知。目光精准扫过身边惊心胆战的宋茸茸，眼睛微眯眉头蹙起倾覆而来上位者的压迫感。


    “就是……”宋茸茸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人现在的情况。


    怎么跟她哥解释跟隔壁学院的死对头网恋了一年奔现后因为乌龙对峙后对面又重新告白阴差阳错被撞见误认为两人偷情的这一系列事情……


    宋茸茸决定掩饰般揭过去，随意扯了个由头:“你也知道你妹妹从小到大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所以有一两个追求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吧。


    这理由连她自己都不信。


    说到最后她音量也渐渐弱下去，再开口时带着丝丝乞怜:“你别把这事告诉我妈，我怕我过年要吃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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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棍子炒肉了。”


    林湘云是个典型的中式家长，恋爱这种风吹草动的东西但凡落一点风声传到她耳朵里就要连夜打电话轰炸过问。


    按照林湘云的话来讲，每个年龄都有每个年龄该做的事。而她现在的重心应该放在学习工作上。


    薛寻之笑了。


    被她气笑了:“你知道阿姨的反应还在外面这么胡来。”


    “我才没胡来好吧！”宋茸茸反驳道。


    她才不是那种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跟她表白就会接受的。


    “那你喜欢他？”薛寻之问道。


    方才还摇山振岳振振有词的宋茸茸在此刻却是偃旗息鼓。张了张嘴又脑子有些短路说不出来。


    四目相对间，连微弱的暖光映进她怔然的瞳孔都有些刺眼。薛寻之手上拿着茶盏的动作一顿。眼底看着她的瞳孔有什么情愫像流水一样宣泄而出。


    连带着口腔清新的绿茶都有些落寞和涩然交织萦绕。


    没有第一时间反驳他。


    她犹豫了。


    可是为什么他那座矗立在心头的山峦会因为这点犹豫哗然倒塌。像是橘子瓣的经络一样缠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落剪不断理还乱。


    明明站在哥哥的视角，宋茸茸谈恋爱于他而言不算坏事。


    模糊的钟声敲打心扉，头顶悬浮的暖色光板打在身上。叶侨南舒而挑了挑眉，放下手中动作目光望过来。


    僵着之时服务员端着蛏子蟹柳煲和蒜蓉肥牛粉丝卷上桌。细碎瓷碗碰撞的白噪音蔓延开来。


    叶侨南接过服务员手上的碗筷:“先吃饭吧。”


    ……


    这顿饭后半段吃得很安静。宋茸茸盯着饭桌上油光锃亮的蟹柳煲也提不起胃口。就连平日最爱吃的肥牛卷也只是从匆匆咽了几口。


    脑子里像是机械环绕着薛寻之的那个问题。


    在问出口的时候竟然犹豫了一瞬间。


    薛寻之掏出路上带来的礼盒塞进她怀里说是林湘云的托他带来的特产。临走前把纸盒里的手套围巾保暖套装递给她。


    宋茸茸本想着他这次来梅江有机会带他去学校四周和旅游景点逛一逛，必经梅江作为旅游城市冬暖夏凉气候和景色都还不错。


    但是薛寻之说临时有事有人还等着他推脱了。


    走出门的时候窗外下起蒙蒙细雨，天光被压的很低。昏暗阴沉的色调覆压下来模糊昼夜边界。


    雨点噼里啪啦咋在青苔绿瓦上，砸在过路行人伞面上开出一朵朵花，疏落起伏晕染掺杂着平仄抑扬顿挫的音调。


    薛寻之没有带伞。


    在窗外角落等雨停。偶尔透过窗子望见室内鹅黄色的风光里。晕染出两人紧挨着的轮廓。叶侨南似乎是跟对面说了什么引得宋茸茸唇角微微翘起，玩笑似的打了他一下。


    混杂着雨点落下的鼓点一点点敲进心里。


    片刻后他转身走进雨幕里。


    连带着那些不为人知模糊不清的情愫也被冲刷。


    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他说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少女脸上迟疑的神色，炯炯有神的瞳孔散发清亮的光彩。是她从没有对他有过的。


    就连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


    她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