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她思忖片刻，指尖悬浮在键盘的瞬间。对面的消息震动传送过来。


    心跳莫名随之紧了一拍。


    黄昏拉开夜的帷幕，昏暗沉着的黑沉淀弥漫开来，宋茸茸沉默良久后才紧绷着指尖，轻触键盘回复他的消息。


    【我茸易吗】：现在？


    他们不是今天刚见过一面吗？


    对面消息回复得很快。


    【mist】：对。


    【mist】：我顺手把你落下的耳机拿过来了。


    耳机？


    宋茸茸恍若置身随着他这条消息回忆了一番，往旁边的床头储物架摸了摸，好像确实没有摸到耳机仓。


    该死，走的时候太急落下了。


    可是他们今天才见过一场算不上愉快的见面，现在又要梅开二度重现尴尬嘛。


    宋茸茸盯着那条消息抓了抓脑袋，头顶静电摩擦炸开，潦草又纠结。


    【我茸易吗】：一定要现在吗？


    【我茸易吗】：要不下次约时间见面你再给我吧我这几天不需要。


    说到最后似乎是觉得这种拙劣的理由堂而皇之的欲盖弥彰，宋茸茸又附加了一句消息。


    【我茸易吗】：现在有点晚了，我要睡了。


    画面寂静了两秒。


    【mist】：现在七点。


    【mist】：你说你要睡觉？


    之前跟他网恋的时候晚上精神得跟磕了兴奋剂一样，凌晨三四点还缠着要他回短视频消息续火花，短短几天不到作息调养得如此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mist】：你这是改邪归正准备像我太奶一样踏入养生之道了？


    宋茸茸视线飘到他最后那句消息，顿时噤若寒蝉。


    随后大脑尴尬头脑风暴斗争了两秒。彼时的沉默振聋发聩。


    哈哈。


    看破不说破好吗？


    国家哪条法律行文规定了七点不能睡觉吗？


    宋茸茸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找补腹诽道。


    今天目之所及的一切像是毫无预兆将她脑海事先预演的情节全盘打乱，宋茸茸从咖啡厅到现在脑子都有些嗡鸣杂乱。


    现在又要见他吗？


    又说些什么呢？会不会很尴尬局促。至少给她消化几天的时间反应吧。


    可是对方都不甚在意，她一个人在这翻来覆去纠结拧巴个啥。


    宋茸茸轻叹了口气，又辗转着翻了个身。烦闷地踹了□□尾的小熊玩偶扑了个空。撞到坚硬的墙壁猝不及防惊呼了一声。


    下桌正打完一局准备重开的乔念猛然转过头，瞥见她神情幽怨顶着一头鸡毛头的模样：“你咋了？”


    一副怨妇阴暗样。


    宋茸茸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两分钟没回对方消息，对面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自顾自的发来几条消息轰炸，把方才那些乌龙局促消化得一干二净若无其事的神态。


    【mist】：外面晚上现在很冷。


    【mist】：我已经在楼下等了你二十分钟了。


    【mist】：宿舍楼进出的同学都说我一个人在这等得孤苦伶仃。


    还甩了一个；两人聊天时她最爱发的小猫流鼻涕表情包。


    看上去倒有点楚楚可怜的气质。


    此招虽老，但见效显著。


    宋茸茸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片刻。


    梅江每逢秋季就昼夜温差大，最近又降温频繁。晚上户外温度也不过十来度，夹杂着萧瑟的风吹来确实有些冷。


    话都说到这个分上，沉思了片刻，宋茸茸还是下床，随手从衣柜里捞了件粉色外套套在身上，趿拉着拖鞋作势开门。


    “你去干嘛？”乔念见状出声询问道。


    指尖摩挲在金属门把手隐隐泛着丝丝凉意穿透到指尖，宋茸茸动作微顿，头也不回开门。余下回音消散。


    ——“去送点人文关怀。”


    ——


    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中隐约还弥漫着青草泥土的潮湿，夹杂着微凉的风吹动树梢晃动。女生宿舍楼下来来往往拿外卖的行人路过，时不时夹杂着往也桥南这边方向望过来的视线。


    “这不是叶侨南吗？他在等谁啊？”门口刚从宿舍出来的两个女生目光不自觉望过去窃窃私语道。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站在那就是一副供人欣赏的艺术品。”


    “不知道诶，他手上还拿着花，不会是在等女朋友吧。”


    “他啥时候有对象了?之前好多女生给他表白都不答应我还怀疑他性取向有问题呢。”


    “你小点声，他刚往我们这边望过来了……”身边女生注意到对方瞥来的视线后怵然打住话头，半推半就着拉着身边的朋友仓惶离开。


    宋茸茸赶到楼下的时候就瞥见来人一身黑色风衣隐匿在夜色，左手捧着一束花。右手提了一白色纸袋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白炽灯映照着清晰分明的侧脸像是框进取景框定格。


    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休闲的睡衣睡裤，趿拉着玉桂狗的拖鞋。走起路来两只耳朵吱呀摇来晃去的鲜明反差。


    这人。


    送个耳机来打扮这么骚包干嘛。


    似乎是注意到来人投向他这边的视线，叶侨南在原地低垂的眉眼倏而像是有所感应般望过来。隔着遥遥的距离在空中碰撞交汇。头顶聚光的光点像是炸开了火树银花灼亮。


    对面人似乎是出来的急，头顶着乱糟糟的发梢，身上胡乱搭了件颜色不搭边的外套。素颜朝天，鼻头被夜间的风冻得有些微红。一双灵动的眼睛和他对望。


    猝不及防的视线相接。


    兴许是察觉到对面的视线直白又强烈，宋茸茸不着痕迹移开视线。神态难得被他一直盯着略有些不自在。试图着手找个话题打破沉默。


    脚下的玉桂狗耳朵摇摇晃晃，她上前几步站在他面前咫尺的距离摊开手：“我耳机呢?”


    两人站在一起身高相差两个脑袋，她只能对上对面压迫性的身高面前微微仰头凝望着跟他说话。


    “这么急?”叶侨南闷笑一声，隔着紧密相接的距离宋茸茸隐约感受到他胸腔牵扯的震动。


    宋茸茸莫名脸一热，不动声色往后撤退开一小步距离。


    太近了……


    完罢又想起自己下楼的目的，恍然回了回神。


    “要不然你大半夜出现在我宿舍楼下干嘛……”宋茸茸低下头小声道。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叶侨南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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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眼瞧了瞧她低着头的脸，看不大清表情。但是头像是要钻进地底里一副遮遮掩掩的土拨鼠既视感。


    他正了正神色不再逗她，敛了敛嘴角把左手的花束递过去。言简意赅：“生日快乐。”


    鲜红的花束映入眼帘，带着馥郁的花香。在冷冽的温度里沉淀弥漫在鼻尖。宋茸茸愣了愣，后知后觉抬起头来。


    所以他跑这趟是来给她送花的？


    就为了送束花大费周章在楼下等了快半小时？


    宋茸茸盯着他递到面前的花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画面。


    “本来想在咖啡厅给你的。”目光移到她仰起头有些发愣的眼神，他神色微动，继续解释道。


    “但是你说提前有事没送出去。”


    当时她赶得匆忙，包上拉链都没拉紧就急匆匆起身，耳机掉到桌角也没发现。叶侨南自然没机会把准备好的花和礼物拿出来。


    虽然他这人平日我行我素惯了不太看别人眼色行事。但也不是傻子。


    从见到那次面开始。


    宋茸茸从始至终都在躲他。


    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地拙劣，一眼就看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躲他。


    兴许是因为隔着虚拟网络上【mist】的身份和曾经有过外卖风波的叶侨南同时出现让她觉得有些混乱，需要一段时间去缓冲。又或者说她对见到他‘叶侨南’这个身份感到失望。


    一开始他也有些震惊。


    但震惊之余又觉得。


    不过是一层巧合重叠，他从始至终喜欢的人是网络上跟他话题投机，性格相投，灵魂契合的她。并不会因为这个人是宋茸茸而改变。


    叶侨南眸光微黯，脑海中又不自觉想起白天丝毫未动的提拉米苏和剩了大部分的气泡水。把手上纸袋往前递了递：“看你白天没怎么动给你买了点吃的和生日礼物。”


    宋茸茸脑子懵了两秒才缓过神来，后知后觉望着他在月色里有些冷冽的眉眼。瞳孔却清亮像是无声的漩涡，短暂模糊过筛掉身边的嘈杂，汇聚在她身上形成焦点。


    宋茸茸眸光轻闪，心跳莫名有些快。


    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会眩晕。


    还有点……心头一热的……感动？


    “不用送我这些。”她声音混迹在夜风被吹散，鼻音染上寒意有些浓：“我只是下来拿个耳机。”


    叶侨南没有说话，目光紧贴着她的睫毛，闻言猝不及防笑了笑。


    “你笑什么？”宋茸茸莫名其妙。


    对面罔若无人的轻笑近在耳畔，眼睫都随之轻颤。片刻后这人正了正身子，尾音愉悦上扬：“哦。”


    “跟你发消息的时候出门急。”


    “耳机好像没拿。”


    ……


    方才还算和睦的局面冷不丁被他这声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打破。宋茸茸瞪大双眼望向他。


    ？


    大哥你没搞错吧？


    是谁叫人把她叫下来的？现在说忘记带了。


    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吧？


    似乎是看穿她内心丰富的心理活动，叶侨南把手上的东西往她怀里塞了塞，眉眼难掩得意。


    “所以。”


    “下次见面我再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