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声声不息(正文完)
作品:《海刺猬》 宁又声带领王晓芳和冰皮男孩一路过关斩将,终是让拟声部门在捕梦盒有了能被正眼瞧瞧的地位。
而沃尔思的所谓素材库也因盗用、杂糅、修改他人拟声片段而面临着一系列的法律问题。
这下确实是需要他们精装过后的法务部了,宁又声坏坏地想。
说不大快人心那是假的,但在王晓芳和江聆的兴高采烈以及冰皮男孩和梁思燕的疑惑不解中,宁又声显得格外平静。
冰皮男孩问王晓芳有关宁又声,可狭长的丹凤眼却紧紧黏在她身上:“刺猬主管一直是这样的吗?”
“从……从……”
“从来都是?”他追问。
“从……从容、自信、胜……胜券在握,完美女人,呸,完美的人。”
“老人”在动画正式上映之后没几天就强势入股,股东会势力大变天。
宁又声在他来的那日还是拦住了他,还是没有放弃追问他理由。
“老人”拍拍她的肩膀,平淡地说:“我得了癌症,估计也就年后的事了,短则春天,多则夏天……我一生有两个妻子,也有两个孩子,一个是我的亲儿子,一个是我的外来女儿,遗产总是要分的。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我知道人都会死的,所以我懒得花钱买健康了,顺其自然就好。”
宁又声这才发现他的脸苍白,长了很多斑点,她以为那就是普通的老年斑,可原来……是病斑吗?
“对她呢?还是愧疚吗?”
“爱大于愧疚,因为爱造就亏欠……你终究会爱上一个人的,爱上他之后,总是觉得自己对他的付出不够,哪怕他自己不觉得,可你还是会觉亏欠。于是人的一生都在寻求爱,寻求填补。”他说。
“我也会爱上一个人的……”她朝自己的内心呢喃,话却漏了嘴。
“老人”说:“这世上有个人很爱你,好好珍惜吧,别让自己后悔。”
“付先生,我们该走了。”秘书催他。
于是他走了。
“叔,好好照顾自己。”
他走了。
宁又声明白了。
这次会面之后,捕梦盒里的人对宁又声客气了许多,就连那位对自己咄咄逼人的女人也多有了好脸色。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吗?也难怪江聆的小姑那么痴情于钱和权了,宁又声想。
让宁又声在忙里偷闲的,除了陈婧偶尔的花痴,还有拟声组内的办公室恋情。
宁又声敏锐地发现,王晓芳和“冰皮”最近走得很近,在一个电梯又跳闸的傍晚,她还撞见了他们在楼梯间接吻。
她似乎有些理解陈婧为什么那么八卦了。
“又……又声姐……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王晓芳掩耳盗铃,捂住自己的眼睛。
“冰皮”虽红着脸,少年的锐气并未退散,他坚定地说:“刺猬姐,如你所见,我们在一起了。”
宁又声点头,笑着继续往下走:“好好走下去吧。”
这对五仁和冰皮的月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会心一笑,继续啃着嘴巴子。
一个多月的工作也迎来了春节的假期,江聆说自己跟家里人也没什么特别的羁绊,大节日也都只是回去吃个饭,索性今年就与宁又声在一起过年好了。
宁又声答应了。
她这才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江聆,我屋里的杂货间清出来了,一直不知道该放些什么,空荡荡的,你想想办法。”
他问:“你喜欢动物吗?”
“偶尔见到可爱的猫咪和狗狗去摸摸就好,真要打理,我恐怕没那个时间。”
“种花呢?”
“花太招虫了,算了吧。”
“宁又声,改成武道馆好了……”
宁又声戳他肚子,灵感一闪而过:“你这么说我还真想到了一个事情。”
“哦?”
“其实我从小的梦想是当一个贝斯手,当时我疯狂迷恋GayeAdvert,第一位女性朋克明星,不过我爸妈当时觉得学声乐好一点,这点冲动就暂时搁浅了,”宁又声解释道,“不过有时候还是会梦到自己是个摇滚乐队的贝斯手,在聚光灯下弹啊、唱啊。”
江聆用手指把宁又声脑袋顶上被静电吸起来的头发按下去,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经历呢。”
“我的故事多着呢,所以啊,我们把那儿改成乐器室吧,随便玩玩也总得给它们安排个地方住下。”
“好。”
“对了,那我们得给那儿多装一面隔音墙。”
……
除夕夜,宁又声婉拒了陈婧的邀请,与江聆在生鲜店逛了大半天,买了很多菜回去做饭。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宁又声与江聆同居也有一个多月了,他的手艺也多少学会了些。
有江聆在,宁又声还没资格做大菜,但总归是能炒炒小菜的。
她自认为自己的西红柿炒蛋已经无人能敌了——江聆也是这样夸她的。
宁又声问:“江聆,你这种背景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自己做饭呢?”
“你不觉得做饭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吗?尤其是当被投喂的那个人说出一句‘好好吃’的时候。”
江聆拿着锅铲在那儿忙活,因为室内暖气开得足,宁又声只穿着毛拖鞋和一条睡裙,头发随意地挽成一个一个小圈。她弯腰将脑袋抵在他后腰那儿,江聆后腰一热,酥麻感从背骨流向下腹,红着脸驱逐这只刺猬:“喂,你能不能别这么扰乱我的军心了?”
宁又声狡黠道:“那你这种将军也只能打败仗了,”她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轻轻吹起,“江聆,你抖什么抖。”
“输给你,不丢人,伍子声。”
“你知道我喜欢冯至,对吧?”
“我只知道你喜欢我。”江聆面对着锅里浓油赤酱的红烧罗非鱼,对着鱼眼睛挤眉弄眼。
“我那是爱你,江聆,别把我的感情看淡了。”跟江聆呆久了,宁又声不仅学到了他的厨艺,还爱上了说这些话的感觉。
我的爱是源头活水,一点点汇入江流,成为一片深沉的海,载着姓江的渔夫渡过万水千山。
江聆关了火,转身紧紧抱住她,眼泪从眼眶划过脸颊,从宁又声的后颈钻到她的后背。
宁又声说他的眼泪烫烫的。
江聆把她抱上铺着白色桌布的饭桌上,宁又声的拖鞋听话地滑落到地上。
江聆从她的足尖一路吻上去,吻过山石,吻过清泉,吻过平原,吻过山峰,吻过因呼吸而颤动的耳旁长长的柳。
宁又声低头,江聆抬头,她看见了一只得逞而餍足的狐狸,他看到了一只慌张但不知所措的刺猬。
江聆说:“宁又声,别哭,你的泪也是热的。”
宁又声起初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反应过来后,脸上红得像是烧熟了的虾,颤抖着双腿骂江聆是个“登徒子”。
良久过后,她用脚蹬开他,整理好情绪,从灶台上跳下来,说:“好了好了,我饿了,你快点吧。”
江聆说她没有求人的样子。
宁又声的肚子叫了叫,她说:“我是真饿了。”
江聆应声继续赶工。
葱烧海参、清炒油麦菜、西红柿炒蛋……
江聆说他们那儿喜欢做酿菜,于是还做了一盘子酿菜,有秋葵酿虾滑、酿豆腐、青椒酿肉、茄子酿肉、贝壳酿鱼茸。他也不愧是搞艺术的,摆盘摆出了一朵花,只可惜分量还是大了些,宁又声最后把它们分给了邻里。
她常年宅家,几乎没见过什么邻居,以至于大家一开始见她端着盘剩菜来,都以为是讨饭的。
宁又声有些尴尬:“阿姨,我们做多了吃不完,就拿来给你们尝尝。”
江聆说:“姨,团圆嘛,都是中国人,赏脸尝尝。”
不过看着这姑娘和小伙子人畜无害的样子,大家也愿意在这个团圆的日子为他们留下一句“好好吃”的赞美。
小区禁鞭的政策也已经执行了两三年,这里除了偶尔几声不规矩的鞭炮声,整个晚上都安静得很。
宁又声没有什么过年必须热闹的情结,觉得这样平平淡淡就挺好的。
酒足饭饱后,她和江聆便只想睡觉。
正月初一,方雅婷和林奇带着林有声来到两人的住所拜年,他们起初先去了江聆的别墅,但被告知主人不在家,只好辗转到宁又声的屋子门口。
“砰砰砰。”方雅婷敲门。
是江聆开的门。
他对着林有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宁老师在睡觉哦。”
“江老师,我妈妈说男生和女生不能随便睡在一起的。”
江聆说:“你妈妈和爸爸不是睡在一起吗?”
林有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江老师。”
江聆冲着方雅婷和林奇夸林有声聪明。
方雅婷看了看手表,好奇但有些鄙夷地问:“你们昨天……多晚才睡的?”
“就正常时间啊,是你们来得太早啦,”江聆打了个哈欠,请他们进屋里做,自己掏出钱包取了十张钞票塞给林有声,“汤圆,我和宁老师没备红包,你好好保管哦。”
林奇学着自己家长的样子开始拒绝,被江聆驳回:“师兄你再这个样子,就把自己小时候收的钱全吐出来。”
正说着,他就把钱全部塞到林有声的衣服口袋中。
林奇不服:“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小时候真没收过压岁钱。”
江聆静静道:“哦,难怪老那么快,原来没压岁。”
方雅婷说江聆这是被宁又声给传染了。
这动静将屋里的宁又声唤醒,她迷迷糊糊出来,就见到林有声跑来抱着自己,兴致勃勃道:“宁老师,江老师说你们也是爸爸妈妈了,因为你们睡在一起。”
她说:“谁教你的只有爸爸妈妈才能睡在一起?”
林有声说:“妈妈,不对,爸爸,嗯……妈妈和爸爸。”
宁又声依旧嘴毒:“你俩的性教育意识也该提升提升了。”
方雅婷与林奇对上眼,耸耸肩。
正月初二,宁又声独自一人到“老人”那儿拜年,因为江聆的小姑催他回去解决点事情。
伤病不等人,一个月,他的银发悉数褪去,留下光洁的脑袋,面上依旧儒雅。宁又声刚到的时候,他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听见宁又声的声音,才愚钝地缓缓抬起头。
他躺在床上,床头站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
宁又声为他带了一箱苹果,说:“叔,你现在喝不了酒,也别再抽烟了,多吃点水果吧。”
“老人”笑笑,说:“苹果啊,平平安安。”
“对呀,平平安安。”
“小宁,你想要我这栋房子吗?你哥他不知道的,我在这里的房子,他也不会要的……这儿太偏了,也不大。”
她说:“叔,我没有资格。”
他招招手,让秘书进来,对着他耳旁说了一句什么,秘书便消失了一会儿。
再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端着一个红绸缎盒子,郑重将它递给了“老人”。
他瘦得只剩下一层皮的手缓缓打开盒子:“这是她留给你的,说是嫁妆。”
那是一对祖母绿的耳环和一只祖母绿镯子。
宁又声的心扬起来,又坠下去——她居然会相信自己怕疼的孩子会打那么大的耳洞。
他说:“这个山庄是我送给她的,不是我的,我只是代理产权而已,所以,还给你是最好的归宿。”
宁又声在那儿呆着,虽然没与他说什么话,但就那样坐在他的床头。
她的心头萦绕着一句诗——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她没有想从他这里拿的,于是在他准备开口立遗嘱的时候赶紧离开了。
她还是走了,只留下一句话:“爸,照顾好自己。”
他还是走了,在一个万籁有声的春日的早晨。
他的儿子在国外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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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时间回来,于是代由宁又声为他举办了葬礼。
宁又声把他葬在母亲身边。
宁又声曾经一度以为死亡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包括但不限于几夜的失眠和索然无味的酒席,但事实上,死亡来临的时候也可以风和日丽。
她不曾想过自己竟然会在断联那么久后成为“老人”极其信任之人,但又也许,是他长久的孤独与自己的磁场相逢。
他走的那天宁又声在一旁看着,他眼睛慢慢阂上——离死亡最近的永远是目送生命的凋陨。
她穿着黑色的西服,胸口别着白丝巾和白菊花,头发低低地扎着,唱着祷告的歌曲。
风一吹,宁又声胸口花朵的花瓣飘飞,悬在空中,又分别落在两位的墓碑前。
宁又声为他举行葬礼之后的那个周末,带着星愿的孩子们在公园里玩,她的头发被陈婧指挥着让孩子们一起编成长长的麻花辫,插上了许多小花。
孩子们叫她“长发公主”,叫手里拿着树枝当权杖的陈婧“森林女王”。
春天,万物复苏,但冬日的事物正在消散。
宁又声问他们:“你们觉得生命是什么样子的?”
有孩子捡起一朵小花挂在耳边:“生命是一朵漂亮的花。”
有孩子说:“生命是落叶,落叶会变成大树的养分,大树又会落下新的落叶……我好像还没有见过树老死诶……”
有孩子故作深沉:“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宽度。”
……
宁又声笑着问:“生命怎么用价值衡量呢?”
孩子们继续七嘴八舌地探讨。
落日时,宁又声辫子上的花儿都枯黄了,在头发上,草本的清香化成了植物尸体的腐臭。
陈婧帮她一朵朵摘掉。
——我知道你还想问什么,我知道人都会死的,所以我懒得花钱买健康了,顺其自然就好。
岁月峥嵘,荣枯有数。
宁又声想:说句不好听的,谁的生命能被“价值”衡量?人都是会死的,轻于鸿毛重于泰山的话未免太过势利,行为可以被评判,但生命本身不能。
花的生命会比人的生命价更低吗?或许不是。
“老人”走了之后,她突然一跃成为了捕梦盒的最大股东,除了这一层身份之外,她还依旧是那个热爱声音和声音带来的一切的拟声师。
王晓芳问:“又……又声老板,你会离开我们吗?”
宁又声的回答是:“怎么不叫‘又声姐’了?”
王晓芳抱着她的胳膊说,就知道宁又声不为强权俘获。
宁又声提议成立了“星星乐园”社会公益基金会,以“老人”的名义——她觉得,他该被记住的。
江聆为宁又声洗头的时候问:“你会打算一辈子留长发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
“为什么?”
“前者致敬叛逆,后者尊重未来。”
宁又声把跟陈婧讲过的故事又跟江聆讲了一遍。
“宁又声,多给我讲讲故事吧。”他朝她眉心落下一吻。
“我会的。”
……
春季开学,林有声上了小学一年级。
这之后,方雅婷依旧做着律师工作,林奇居家成为了家庭主夫和一位作家。
林奇起初键盘用多了还是会手痛,方雅婷提议他语音转文字,但是他认为这过于羞耻——手痛了几天后,他便又欣然接受了。
宁又声和江聆的事迹在社会上也有所流传,多年不闻不问的高中学校找到两人,希望他们能回一趟母校,为高三学生的白日誓师大会做鼓舞宣讲。
宁又声说:“老师,我不怎么会讲话的。”
“我看你采访的时候讲话很流利啊,又声你逃不掉啊。”
江聆说:“老师,有她不就行了吗?”
“又声是女子代表,你是男子组的,江聆你也逃不掉的啊。”
学校的布设没什么大变化,总的来看,比以前更新了。操场旁新建了个室内体育馆,掉漆了的看台座椅也已经重新刷了漆,在校园闲逛的时候,宁又声发现那矗立着的石头也更多了。
宁又声上高中的时候觉得自己每天都像个活死人——尤其是转到重点班之后。
但回到校园,她却发现这些学生的眼里闪着熠熠的光,这一份青春和活力是社畜怎么也抓不住的记忆。
在舞台上,校长煞有介事地介绍了两人,属实是让宁又声有些不好意思,一上台就先否认校长夸大的地方,惹得底下学生哄然大笑。
她说:“永远相信自己,就可以了。”
不知是谁策划的“新老接替,重回校园”环节,宁又声和江聆在最后竟然又穿上了这身校服。
他们走在花园的小径上,江聆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灌木丛和树叶。
“江聆,你的声音吵到我了。”
“宁又声,你个狗耳朵。”
他说着,揽过她的腰就要吻上去,宁又声指了指校徽,义正严辞地拒绝了:“江聆,穿上这身衣服你就不能给他们树立点好形象吗?”
江聆望着宁又声,一如无数个从前的晨光、正午、落日中望着她一样——宁又声的睫毛长了些、长高了些、身上的肉少了些、眼底的明媚多了些。
江聆背对着光,太阳突然大了起来,她看不清他的脸了。
江聆的——发丝、耳尖、半立不立的衣领和面上如春日般暖而不炎的笑容——都在时光中静止了。
她与他的目光交融在这样一个季节,胜过所有动听的情话和动人的房事,那般从成熟的相拥返老还童成懵懂的相知。
葡萄青了,雏燕回巢,江河逆流,繁花复合。
江聆说:“像大结局。”
宁又声说:“那就重新开始吧。”
“从哪儿开始?”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的吧。”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