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落水刺猬(四)
作品:《海刺猬》 江聆突然捏住她的下颔往上抬,嘴唇就这样贴上去。
陈允橙的脚步声还未完全消失,宁又声有些慌,而且没心情接吻,就推推江聆的胸膛,示意他适可而止。
江聆委屈,含冤含怨一般咬住她的下嘴唇。
宁又声被突如其来的痒和疼惊了一下,脑袋里开始和面,待江聆把齿印落在自己肩颈上时,又灌了水进去,糊成一团。
她力气很大,抓住江聆的手往外甩。
男人吃痛,眉心微蹙,双目含情,失落而可怜地盯着她。
突然有孩子从角落里窜出来,问宁又声有没有看见陈老师。
宁又声立刻推开江聆,却被他接了话:“没有。”
孩子被江聆的表情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往外跑。
“你闹什么脾气?”宁又声小声斥责。
江聆拽着她的衣袖:“有什么话是一定要单独跟他说的吗?”
“这是我的私事。”
“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宁又声,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啊。”他双手执着她的肩膀,空荡的长廊里,声音回绕,江聆的声音越变越小。
她不知道如何将陈允橙的话包装成一颗人畜无害的糖果给他,可若是实话实讲,江聆一定会愧疚。
宁又声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一面刀山一面火海,不论往哪走,都会被拆骨入腹。
“我不想伤害你。”
“宁又声,你不是只说实话的吗?就算是伤害,我也认了,可是你能不能不要瞒我什么……我……”
害怕。
害怕被抛下。
害怕再度过一个八年。
害怕再度过一个没有你的八年,彼时而立,或许已没有什么回忆了。
宁又声的神色不忍,温温的玻璃珠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我是个喜欢稳定和平静的人,现在有很多事情已经脱离我的把控了,我感到不安,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不过——”
“你又想丢下我吗?”江聆只觉得,她在安慰自己,可安慰自己,就不再宽慰她自己。
“我没有这个意思。”
“……”
江聆在思索,思绪被流放到天边外,纵是多想归家,却只有庄生晓梦一场。
宁又声的心脏作痛,将双手缓缓插进他的臂弯,将脑袋靠在江聆的心脏处,仔细听着,那愈加平静的颤动。
这天夜里,一个团圆的冬至,江聆送别宁又声之时没有黏人地挽留,只在夜色中抛下一句晚安。
丢垃圾那样。
宁又声也开始思索,意识放逐,胡不归的已然不止苏武。
下了雪。
汐城的雪一向洁白晶莹,将城市的空间变成薄薄的雪白。
宁又声的杂货间依旧没有想好要变成什么,所以还是空荡荡的,小小的房间里,呼吸都有回响。
宁又声蹲下身继续思索,意识飘游——随后找到了回家的路。
她决定先找到是谁泄漏的秘密。
蒋丰这人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起码有“敢作敢当”的骨气,他不会无缘无故说那句“内鬼”。
宁又声冷静下来,知道那句“内鬼”的重音应当不是生气,而是真的。
王晓芳、老曹、梁思燕……江聆……
宁又声知道,自己不该想的。
但等待她的,远不止揣测与痛心,还有来自沃尔思和董事会的压力。
蒋丰果真是说到做到的人,最近的大会上,他和经历就拿母带遗失、样片泄漏的问题大说特说,希望以此压力宁又声,将她挤走。
蒋丰坏,但坏的时候不蠢——他知道曹建彬和王晓芳都是背靠宁又声的,宁又声要走了,一个有把柄、一个软柿子,随便逼一逼就能走,害怕拿不到和捕梦盒长期合作的机会吗?
宁又声深知这是严重的事故,她不辩解这一事实,只一直强调自己会找到幕后之人给众人一个交代。
“希望您们能给我们一次机会。”
江聆的心很痛,又酸又痒的寒意从肩胛骨爬到全身。
他没说话,全程静默——他不想听见宁又声那略显焦急和委屈的声音、不想听见她被一群狼围剿质问、不想听见她在此瓦解的高傲——陈允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是拉她进这淌浑水的人,事实果真如此吗?
江聆也想否认,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解散,或者,你走,”宁又声注意到,那位眉目锋利眼神冷冽的女人缓缓直起身,开了口,“当初成立手工拟声室,就是江聆一手操办的,在程序上就不具有合规性,但是我认为一个团队连最基本的保密工作都做不好,那么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归责向来是权利多的人归责,但念到关怀,我最多留下两人,身为主管,你是最难辞其咎的。”
宁又声皱眉,不理解她的逻辑何在,但总是明白了一件事情——自己是非走不可了。
江聆第一个反对,也有些人觉得这样的处决太重,劝大家再观望观望。
“这是原则性问题。”
江聆说:“真相还未大白,用得着这么着急做决定吗?”
她说:“我只是在提前推进度罢了。”
支持江聆的一方和支持女人和蒋丰的一方就这么对峙着,直到宁又声的那句“责任在我,引咎辞职”出现,这样的吵闹才戛然而止。
江聆据理力争的声音像磁片卡带,咿咿呀呀,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双眼此时也是两口枯井,宁又声的影子在这里,随着所有的情绪坠落、坍塌,最后只剩一片荒芜的空洞。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能轻易地做出残忍而宏大的选择。
他害怕……害怕宁又声真听进了陈允橙的话,更害怕她不能去做自己。
江聆的私心告诉自己,他已然没办法在他与她之间做出抉择了……
宁又声转身离开,路过江聆的时候,他的指尖下意识触碰到她的手,拉不住,就像是在牵一缕风一样,自以为抓住了,可换来的却是空气的悲凉。
宁又声又欠他一个人情,她知道,可这份情,要还两份——一份给自己交代,一份给江聆交差。
想到那位女士对自己无名的攻击,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她,突然想到她也姓蒋。
另外,从刚开始被逼问是否离开的时候,她的内心就一直有这样一个念头——杀鸡儆猴。
她在试探人的良心。
宁又声路过老曹的时候,问他脸上的伤是从哪里来的,老曹支支吾吾没说话,就说是不小心被树枝刮伤了。
可她敏锐地注意到,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流转飘忽,飘到沃尔思公司遗落在地上的宣传册上。
他扶着老曹回到工作间,唤来王晓芳,平平淡淡告诉了他们那边的决定。
王晓芳结结巴巴地怒道:“怎……怎么可以这样!怎……又声姐!”
宁又声垂眸抿唇,不再说什么,只让他们好好干。
……
宁又声呆在家里的第二天,从星愿下班回来刚准备打开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叫她“小宁”。
她冷冷笑了笑,没等那人开口,就自顾自对着门把手和那插入半截的钥匙说:“我那天就在想,除了江聆以外,谁第一个来找我,谁就是那个‘内鬼’,”她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没有回头,“老曹……”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老曹突然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道:“小宁,我知道我错了,当时蒋丰只是说他拿来参考,我不知道他会泄漏出去啊!我……我收了他们的钱,但是现在我知道我自己做了错事,你能原谅我吗?”
他似乎真在害怕蒋丰的话,害怕宁又声的心更狠——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人在古代那样重情重义的话本里是要下地狱的,但还是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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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又声有好多侥幸。
“你宁愿信他,都不愿相信我们的作品,对吗……”宁又声觉得很可悲,一个为拟声奉献了半辈子的人,最后会将自己的一切零落尘泥,去跪臣于一个连法律问题都解决不了的东西。
他还在祈求宁又声保保自己:“小宁,我知道你现在也很难,但是你也清楚我的情况,算我曹建彬求求你,能不能别说出去,我的命就在你嘴里了。”
宁又声说:“我没有这个话事权,决定你命运的,从来都不是我……”
“小宁,我知道你跟江总关系好,你能不能——”
“而是你自己。老曹,连我这个‘小孩’都懂的事情,你为什么装不懂呢?为什么要侥幸呢?当然,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是,这一点蝇头小利就能改变的困境吗,”宁又声转头,双目猩红,痛心又无奈,“你凭什么觉得他们就一定能成功,凭什么!凭你的软弱和背叛吗?”
宁又声“砰”一声摔门而入。
跛脚的男人在暮色里。
他点了一支烟,招揽了一辆出租车,摇下车窗,烟雾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回家面对老婆和孩子,更不知道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该怎么走进那扇工作室的门,面对着录音设备和拟声的各种道具,面对一切手忙脚乱的从前和游刃有余的现在。
有了窗外的风,那支烟很快就没了,老曹一直在想宁又声的话,每想到一句,身体都不自觉地颤抖,喉头发紧。
宁又声一直在强调的,从来不是被背刺的痛苦,而是质问自己为什么贬低了自己。
这个姑娘心狠,又心软。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对不起为这个项目付出的所有人。
他决定“自首”。
曹建彬交代之后,董事会也针对蒋丰收买和泄漏样片一事作出了警告,其余几人本也打算将错就错,建议取消一轮投放检验,上市AI拟声版本就行,毕竟样片泄漏已是不争事实,而竞争对手已经对泄漏出的版本进行模仿和拆解了。
江聆认为过错不再宁又声,据理力争之下,还是争取到了对比检验后成绩再选择的机会。
虽这般,宁又声却还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汐城的天空下着雨。
江聆的天空下着雨。
他这些天没怎么联系过宁又声,除了工作上的交接和质问她为什么离开,就只剩下宁又声永远空白的那一侧消息框。
冷暴力对宁又声是不管用的。
江聆,你不是个幼稚的小孩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别让人猜。
他这样鼓舞自己。
方雅婷最近找到了一个音乐辅助疗愈孤独症患者的社会公益活动,让宁又声去帮帮忙。
再见她,她的身后跟着林有声,她长圆了点,眼睛灵动可爱,话不多,但也不少。
方雅婷说:“又声,你的事我也知道了,如果需要法律援助,我随时是你坚强的后盾。”
宁又声答应她:“好。”
这几天也到了一轮市场投放的时间,宁又声在用拟声安抚孩子情绪的时候,会“不经意”为他们播放人工拟声和AI拟声的样片动画——她虽被迫离职,但还有江聆、王晓芳这样真真切切在为项目付出的人,她便不能停下来。
他感谢江聆,在这样的时刻,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后的机会。
有些孩子对两者都不感兴趣,但那些被动画吸引的孩子,无不意外,都对人工拟声的片段更为亲近。
有个女孩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娃娃一般,静静坐在凳子上,说:“这个有东西,那个没东西。”
东西……
正思索着,宁又声突然被不远处的一个狐狸玩偶人给吸引。
她起身假装有事,从活动摊位一侧溜走。
宁又声拍了拍那只东张西望的狐狸。
“江聆,别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