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落水刺猬(三)
作品:《海刺猬》 宁又声并没有一定成功的把握。
……
三人最近的努力一再打破捕梦盒的加班记录,梁思燕有时会劝宁又声别那么拼,宁又声觉得她站着说话不腰疼。
梁思燕说:“站着说话确实不腰疼啊。”
见宁又声依旧在对应音效脚本,她接了一杯咖啡,默默走回工位。
宁又声与老曹分析了AI版本的拟声,她说:“他们的素材库大多是其他拟声师的东西,在法律保护著作权这一关上就过不去,自我生成的机械感太重,而且你听这里,”宁又声按下空格键,又往回倒了一秒,“有很明显的切割,不连贯。”
老曹的脸色有些难看,额角的汗滑下来,宁又声见他心不在焉,推了推他:“老曹,你在担心什么?就这样的劣质拟声,你觉得自己几十年的经验会落下风吗?”
“他们太快了,而且不花钱,我怕……”
宁又声说:“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事情吧……”
“小宁,他们是资本家,你觉得资本家会为了极少部分孩子而去放弃效益吗?现在这个社会,很多人听不出声音的区——”
“他们听得出。”
宁又声指的,是那群生活在星星之上的孩子,他们脱离社会,逃入本真,大家觉得这些孩子愚蠢古怪,可那恰恰是人的一生最为本真的状态。
最初的状态——一辈子的小孩。
老曹叹了口气,正如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爹一样,道:“你还太小,很多事不懂。”
宁又声轻轻摇了摇头,不说话。
她也有过指责老曹软弱的冲动,可话挂在嘴边,就又收回去。
这天宁又声走得有些晚,江聆在楼下等她。
宁又声关灯时突然跳了闸,灯光爆炸一般闪烁几下,随后落花般缓缓昏暗下来。
电梯的按钮怎么按也不亮,宁又声彻底接受了断电的事实,一边从楼梯间走,一边给江聆发消息。
与江聆的聊天窗头上还写着“正在输入中…”,宁又声却被一阵尖叫拽住,差点踩了空。
那是王晓芳的声音。
随后江峰油腻的戏谑声响了起来——空旷的楼梯间内,隔着近乎两层楼四节旋梯的距离,宁又声依旧将那些污言秽语收入耳中。
蒋丰说,当时天天给她刷礼物,正纳闷为什么突然不播了的时候,没想到又见面了。
“说来还要感谢宁又声,听说是她把你和那个老东西拉进来的吧。”
“跟……跟你没关系。”
宁又声慢慢下楼,鞋跟砸在台阶上的声音像暴雨来临之前一般,从小到大,最后一道雷连闪电罕见地一并劈在蒋丰头上。
蒋丰骂宁又声鬼一样阴魂不散。
她冷哼一句,突然狰狞面目,昏暗的楼梯间,宁又声事先准备好的手机手电筒从她的下巴往上照。
她肤色本就偏白,在白光的照耀下,整张脸透着惨白。
“啊——”蒋丰几个步子不稳,连滚带爬摔下楼梯,不过他皮糙肉厚,最后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宁又声见状也不想费别的力气,拉着王晓芳绕过蒋丰,往楼下走。
路过他的时候,宁又声当作路过一滩泄了油的垃圾,脚尖轻轻踮起,跳芭蕾一般轻旋身体,灵巧下了楼。
王晓芳在她耳边小声喃喃:“又……又声姐……慢点。”
嘱咐王晓芳赶紧回家之后,宁又声拉开江聆的副驾车门,抬脚跨了进去。
江聆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她时,眼神化作一汪江水,问:“怎么这么慢?”
“收拾了一个人渣。”宁又声拍拍手。
车子在大桥上疾驰。
“工作进展怎么样?”
“安抚好他们两个之后,现在已经进入状态了,估计完成就这几天的事吧……你放心,我记得最后期限的,不会迟。”
冬至正午,宁又声从星愿草草陪陈婧吃了顿午饭,就起身准备赶回捕梦盒。
陈婧有些气不过:“宁又声,你别不会有了新欢就忘了旧友吧!”
宁又声大义凛然留给她一个着急的背影:“晚上不是有约吗?有江聆一个牛皮糖就够了,你别这样。”
陈婧阴阳怪气地大喊:“行——你可记得今晚回星愿包饺子啊!带上江帅!”
坐在拟声室里,宁又声突然觉得屁股下的凳子十分催眠,于是竟慢慢闭上眼睛。
直到王晓芳着急地拍她,把宁又声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喘气。
“又……又声姐,出……出出出事了,出事了!”
她把手机举到宁又声面前,拟声师暗暗的环境中突然的一刺光亮让宁又声的眼睛又干又痛,她定睛一看,屏幕上白花花一片的信息一条条弹出。
他们配音完成的样片被提前泄漏到网上了——只有他们的。
宁又声大概是气懵了,接连问了好多个“是谁”。
最后意识到这样的气话没用,她立刻找到公关部。
公关部工作人员正焦头烂额,焦急寻找信息源头,发现是一家名不经传的新闻小作坊。宁又声仔细看了看,排除了被之前那个记者报复的可能性。
工作人员最后给宁又声的答复是:“是从公司内部流出去的。”
那是一盆冰凉的水,从天空直直倾泻,瀑布一般,打在宁又声身上,而皮肤与水接触又开始沸腾,灼烧着身体的每一寸。
她楞楞往外走,开始思考究竟是谁才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蒋丰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嘲笑道:“宁又声,你就这么着急把你的东西给送出去啊。”
她抓住他的手臂,力度发狠:“什么意思?你干的?”
宁又声的力气很大,蒋丰好不容易挣脱他,冲她吼道:“宁又声,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他粗短的手指想学别人掏耳朵,以表不屑,但是手指根本没办法伸到耳蜗中,于是更加气急败坏,“怎么?自己团队里出了内鬼都不知道是谁啊?你可也太信任他们了,不愧是女人,心软还脑笨。”
听到动静的王晓芳的老曹探出个头,听见“内鬼”两个字,都怔怔愣在原地,虽神色有些差异,但似乎都是觉得蒋丰不该无端指控。
王晓芳:“你!”
想到蒋丰在楼梯间对自己做的种种事,她又心虚地往后踱步,直到徘徊到宁又声身边。
“我什么我?有时间在这里无端冤枉好人,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么个烂摊子,”他突然压低嗓子,轻声说,“我听说现在董事会那边很生气,你那个没什么实权的老相好,怎么挺得住?估计啊,走人也是很快的事了。”
一旁老曹的神色紧张,呼吸短促,嘴唇发干。
他忍不住往蒋丰那儿瞟,越盯越心寒。
……
“我什么我?我都大人不记小人过给你钱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吧滚吧。”蒋丰一边喝啤酒,一边冲着身旁的人说。
老曹大声叫嚷:“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会,这个东西泄漏之后会他妈开人!”
“怎么?宁又声没跟你说对赌的事情吗?我以为你已经做好万全准备——”
“你不是说只是给你们看一下样片然后用沃尔思自我修正的吗!为什么把它发出去!我问你!蒋丰你他妈还是不是人!”老曹火气正烧着,整个人跟开水壶一般,脸色涨得通红,冷天里,每一句话都伴随着白气。
雾茫茫。
“先背信弃义的是你,这是给你的教训!我这么跟你说吧,要想保住你的饭碗很简单,反正发生了这种事她宁又声作为主管难辞其咎,我会找人联手让她滚蛋,你继续干你的事就好。不过呢……这也是给你这个吃里扒外老东西的教训!”
“这是我犯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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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把小宁牵扯进来……”他这话说得没底气,因为他知道蒋丰会拿饭碗威胁自己。
果不其然,蒋丰不紧不慢道:“你承担这个责任?呵呵,你连恩人都能出卖,曹建彬,你敢承担这个责任吗!”
老曹被惹怒,跳起来一拳打在蒋丰脸上,蒋丰也不甘示弱,立刻与他扭打在一块儿。
大排档互殴事件在远离市区的旮旯儿并不罕见,人们一般避而远之,偶有老板来劝架,但这家店铺实属生意火爆,没人来拦他们。
蒋丰一脚脚踹着老曹受过伤的脚,老曹倒在地上。
蒋丰一气上头,但还有些理智,把几个酒瓶甩在他身侧,飞溅的玻璃划过老曹的脸,血珠渗出。
他最后甩给老曹一句话:“我告诉你吧,宁又声可比我心狠,要是被她知道母带是你偷的,滚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所以啊,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抱住我们这个大腿,还能保你在捕梦盒有稳定工作。”
雾里茫茫,一个跛脚脸上带着伤,漫无目的地行走在路灯隔一个坏一盏的街道。
冬至的汐城应该是有什么大型活动,工业园区这几日没完没了地烧,便郊区的地方,全是白雾,又热又浓。
雾里茫茫,一个跛脚迷失了方向。
……
星愿儿童福利院后厨的大锅里,各种各样的饺子被扔进锅里,它们迷了路,在巨大的锅铲搅拌的漩涡中游离。
水沸腾着,白雾雾的热气带着面香充斥在一口锅吞吐的天地之间,厨师浇了三遍凉水,夹起来唱了一个,最后宣告所有饺子都已经熟了,并开始分了起来。
江聆默默安慰宁又声:“今晚就先开心点,不然他们要担心了。”
宁又声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只好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
宁又声不擅长伪装,赴约而来的陈允橙一眼就看出她心事重重。
趁江聆不在,他把宁又声约到天台,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她望着月亮,没有说话。
“又声姐,你没必要骗我,”他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宁又声的头发被风吹得如同乱枝,颤颤巍巍,“你和他在一起了,我知道的,我也祝福你们……但是,这样漂泊无定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宁又声一直承认陈允橙是了解自己的。
她并不因为江聆的身份而急于否认这件事情,因为了解并不等于适合,也并不等于默契。
她是很怕麻烦的人,喜欢过清闲自在的日子,虽有一腔热血,但只在该喷薄的时候发作。
江聆的出现改变了她为自己预设的后半生轨迹,她起初有过迷茫和不适,但到如今,却也有霸王虞姬的相守不离。
这是感情和爱能够改变的事情。
她知道陈允橙想说什么,于是打消了他不经意的挑拨:“因为他是江聆,就这么简单。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而你已经太了解我,所以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选择,只是因为——他是江聆。”
仅此而已。
“又声姐,我只希望你能轻松一点,不要有那么多压力。”
宁又声说人生是一个不规整的圆,自以为不会再见的东西和害怕的东西终究会在某一个时刻以某一种形式出现。
“陈允橙,谢谢你,但对不起。”
陈允橙说:“不需要你的抱歉。”
宁又声从他身侧离开:“那我收回。”
“宁又声!还是还回来吧……”
这是陈允橙第一次叫宁又声的全名,她在心里默默想:顺耳多了。
下了楼梯,江聆靠在楼梯口,宁又声刚见他,陈允橙就后脚从两人中间擦肩挤出去。
江聆漆黑的眼眸看不出什么神情,与从前的期待和祈求不一样,宁又声看到了他瞳孔深处静静的怒气和寒意。
“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