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第 96 章

作品:《用宅斗套路一统江湖

    陈妙之再度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精致的床幔,一时有些晃不过神。


    昏迷前,她还身处那不见天日的地堡中。


    自从出了袁府,一路跋涉,再到溧河,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席地而睡,凑合入眠,好久没有再睡过如此装饰精致的床榻了。


    一时间反而不习惯起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看了那床帘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她撑起胳膊,想坐起来,但终究因为疼痛而又摔回了床榻上。


    这些声响,惊动了什么人。


    一个脚步匆匆响起。


    接着床帘一掀,一张熟悉的脸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正是梁采芹。


    陈妙之想开口说话,可一张嘴,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梁采芹倒是熟门熟路地拿来一个靠枕,扶着她坐起后,将靠枕垫在她身后:“渴了是不是?等着,我去给你倒茶去。”


    说着便要起身。


    陈妙之赶紧抓住了她的衣襟,用沙哑到几乎听不出的嗓音问道:“他呢?”


    梁采芹明白她在说谁,却只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是问……那日的黑衣人么?”


    陈妙之点头。


    梁采芹又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你当时说要救他,我便也将他一并救下了。”


    “可是,”梁采芹无奈道,“才请了大夫,替他延治,人也好端端躺着,谁知一个眼错不见,他就消失了。”


    陈妙之抓住衣襟的手,更加用力了。


    她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和喉咙里却发不出更多声音来了。


    梁采芹将衣襟从她手里抽了出来,随后去桌前取了水,回来就着她的嘴边喂给了她:“别担心,他既然能不见了,说明要么就是恢复了过来,要么就是有内应接走了。像他那样的人物,势必不会被人挟持。”


    又瞅着她面色,加了一句:“江湖虽说天大地大,可若是有缘,终会再见的,勿需过多担心他。”


    这倒是,陈妙之略略松快了一点。季融是魔教的少主,想来身边会有人一直跟随。估计是被魔教的人带走了。


    梁采芹观其神色,知她信了,心中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事实与她说的,其实略有出入。


    这一回她带来围剿范家的,却不是什么邻县官兵。


    萧维时深恨这范家,居然连他也敢绑。以他的出身,自小就没吃过这番苦头。


    他也不信邻县那些虾兵蟹将的,认定他们蛇鼠一窝,难免互相包庇,断不会铁面无私,拿下范家。


    巧的是,粱候家的小世子奉侯爷命前往边疆,恰巧路过此地附近。


    身为定国侯子嗣,又是唯一的独苗苗,他自小身边就跟随大批的梁家军做护卫。


    萧维时便向世子请求,用梁家军去荡平这溧河一霸。


    小世子自是孩子心性,听闻有此等热闹可看,忙不迭答应了。亲自率领了二百梁家军就杀入溧河,将范家彻底给荡平了。


    黑衣人的身份,即便他本人不曾透露过半分,可梁采芹明白,绝非什么好出身。


    陈妙之是正经的官家小姐,粱候世子甚至都认得她,她绝不能和这样的人扯上联系。


    至少,明面上不可以。


    所以,她便在官兵前来接应时,谎称是个黑衣人只是个路过的江湖人。


    请来的郎中只匆匆看了他一眼,便弃之不顾,来诊治陈妙之了。


    梁采芹知道自己做的不厚道,可仅仅跟随萧维时一日,又有见了粱候世子这等人物,她便立时明白了:在这些人心中,最看重女子的,就是名节了。


    如若陈妙之和一个外男不清不楚,还一起受了伤,传扬出去,不知会给她惹出多少闲话来。


    因此,她便狠下心,就这样让黑衣人自生自灭去了。


    待陈妙之的伤势稳定,她也曾偷偷携了伤药出来找他,可此时却早已人去楼空。


    除了他曾躺过的地上那一滩血痕,再无任何踪迹了。


    这些话,她如今还不能告诉陈妙之。


    她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重伤未愈,此刻最不宜情绪上有任何起伏。


    陈妙之饮下茶水,脸上略略好看了些。


    她一面为逃出生天而感到由衷的庆幸,一面又想起了在地堡中发生的一切。


    她咬了咬唇:季融这番不告而别,也许是因为自己杀了他的师伯。


    他一定是恨透了自己。


    陈妙之缓缓吐出一口气,放要再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陈七娘子醒了么?我想进来瞧瞧她。”


    这个声音略有些耳熟,可一时间她却想不起是谁。


    梁采芹倒是脸色大变:“世子,姑娘还在歇息,不可进来。”


    经由梁采芹脱口而出的世子二字,陈妙之恍然大悟:那是粱候家的世子。


    自从十一年前,粱府上下被灭口,后来粱候续娶了这沈氏,总算又诞下一名幼子,取名为平安,甚是宝爱。


    粱府对他的宠爱,甚至没有任何规矩可言,她们这些闺秀去粱候赴宴,他也会其中来回走动。


    沈氏也从不叫他出去,只含笑看着。


    是以,尽管是个男儿,她也见过他好多回了。


    此刻她还无法很好发声,只在梁采芹耳边耳语道:“告诉世子,多谢他。待我好了,一定好好向他行礼道谢。”


    梁采芹便如实讲她这番话转告了。


    粱平安的声音顿时有些悻悻:“哦。”


    说罢,便是脚步离去的声音。


    陈妙之倒有些纳闷:之前还在武庸的时候,世子可从未对她如此上心过。


    可这件事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了。她身上的伤痛颇重,醒来没多久,就因为药物又昏沉睡去。


    如此又过了数日,她才慢慢恢复了精神。


    在看到她能自行起身后,梁采芹才怀着忐忑的心情,缓缓跪倒在了她的塌前:“陈姑娘,有一件事,我瞒了你。”


    “阿姊,何必如此?”陈妙之见状,着急起来,想下床去扶她,终究力有不逮,“不论是瞒了我什么,都不值得如此。”


    梁采芹却不肯起身:“那一日,分明是你救了萧大人,可我……”


    说到此处,她顿了一下,才艰难地往后说道:“是我被猪油蒙心了,和他说,是我救的他。”


    “就这?人本就是阿姊救的啊,”陈妙之似有不解,“若不是你背了他逃走,他哪里有什么活路?”


    “可人是你发现的,我原本不打算救他,”梁采芹说道,“是我冒了你的功劳。”


    陈妙之却不由分说:“人就是阿姊救我,我认出了他又如何?说到底,不过是缘分使然。何必分得那么清楚?”


    梁采芹几次张嘴,又闭上,最终替她拉了拉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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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可有什么想吃的?”


    陈妙之察觉了她的欲言又止:“阿姊,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待你好了,我便跟随萧大人走了,”梁采芹最终说了出来,“我漂泊久了,也想要一处归栖之所。”


    一开始陈妙之未曾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清河是个好地方,你只管去置地,不会亏损。”


    尔后她才反应过来了一些什么:“你和谁去?”


    “和萧大人,”梁采芹平静的说,“他愿纳我为妾。”


    “阿姊,你在说什么?”陈妙之的声音大了起来,“你要去做妾?”


    “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家中早有正妻,因此不能给我名分,”梁采芹的语气一直很平静,平静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因我有救命之恩,又是个良家子,他说,他会抬我做贵妾,绝不叫我委屈。”


    “让救命恩人做妾?”陈妙之着急起来,她拽住了梁采芹的手,“阿姊,莫要信他!他若真认你这份恩情,和该与原配和离,再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你进门才对。”


    “你也说过他,是清河萧氏,四世三公,而我只是个孤女,”梁采芹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拿什么去做他的正妻?”


    “就凭你救他一命,”陈妙之一脸恼意,“这才是对恩人的回报。而不是把好端端一个女子,弄进家里做妾!阿姊,他不是个好人,你切莫信他,千外不可随他去。”


    “我知道,”哪知梁采芹并不反口,“我背着他的时候,他醒了。醒来那一瞬,我就知道他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那你为什么?”陈妙之不解。


    “我说过了,我需要一个归栖之所,”梁采芹说道,“我在江湖上飘零久了,只想求个稳字。而他能给我,恰恰是这个。”


    “不是这样的,”陈妙之很是不安,她生怕梁采芹就这样执拗地和萧维时跑了,“阿姊若是想找个家,那就随我去花山吧,我门中师姊兄都好相处,掌门也是个好说话的。”


    哪知梁采芹还只是笑笑摇头:“我年纪到了,也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有个家门可回。哪怕是妾,也可以。”


    “那还是随我回去,我让掌门替你招赘,”陈妙之说得斩钉截铁,“绝不能去给人做小。你固然救了他,一年两年还能凭着救命之恩受几分优待,三年五年之后呢?等恩情淡了,容颜老了,就没什么好日子可过了。”


    怕梁采芹还是不信,她便将自家那些妾身的苦事,还有别家听来的,一一抖落出来。


    如是说了许久后,才一锤定音道:“总之,做妾不行,便是处处小心,主母若是想,也能提脚将人发卖了。”


    “那我就不进他家门了,做个外室也罢,”可梁采芹油盐不进,“妹妹,莫劝我了。人各有路。我真的累了,只想找一处可依傍的地方。”


    陈妙之还想说什么,但被梁采芹抬手制止了。


    “妹妹,我意已决,莫要再劝了,”她的嗓音依旧波澜不惊,“别担心我。若我过得不如意,定马上就翻墙跑了,绝不会留在那等着人来磋磨我。”


    事到如此,陈妙之也只能叹息着点头:“好,我知道了。只是,”


    她又抬头看向梁采芹,“若阿姊过得不好,只管写信与我。我来替阿姊讨回公道。”


    “好,我信你,”梁采芹笑了起来。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处,久久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