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市，谢志明工作室。


    严鸣齐手拄椅背，弓腰，黑眸微颤凝着电脑，屏幕上是音讯app的设计页面。


    几秒后，他指着屏幕一处，说：“这里的图标做大一点，最好设置成可以调节的，这样老人和年轻人用着自由度比较高。”


    坐在电脑前的男程序员，点头回：“好的。”


    严鸣齐又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了，直起身说：“就这些，其他没什么了，你辛苦。”


    男程序员：“应该的。”


    不远处的谢志明听着他的话，走过来。


    严鸣齐对他说：“谢老板，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谢志明笑着回：“严老板，不再坐坐了，要不我请你出去吃个夜宵吧？”


    严鸣齐摇头：“不了谢谢，我还有点事。”


    谢志明作罢：“行，那你慢走哈，有什么问题再联系。”


    严鸣齐点头，离开。


    看着他背影，谢志明还是纳闷。


    这严老板口齿这么伶俐，为啥每次跟那个夏老板来的时候，他都拿着个手机坑次坑次打字呢，要么说话就是一顿一顿的，跟刚刚完全是两个模样。


    他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严老板让他保密此事，他也就不多管闲事了，反正和他也没啥关系，他只要办事拿钱就行了。


    天上下起小雪，雪花漱漱落在平房院子里，铺了满地。


    发觉屋里似乎进了人，夏乙立马清醒警惕。


    她躺在床上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眼睛斜向门口，那个高大身影越走越近。


    隔壁就是多多姐和小顾哥的房间，她要喊，却被人影一把捂住嘴。


    那人离得近了，她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严鸣齐。


    “鸣齐哥？”她在他手里闷闷道。


    严鸣齐点头，松开手。


    怪不得呢，她明明记得她睡前是锁了门的，要不是有房间钥匙，外人又怎么会进的来。


    夏乙讶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邻市吗？”


    他打字：【在电话里，我感觉你不太对劲，就连夜坐车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什么事都没有啊。”夏乙说。


    “那，就好。”他说。


    他身上散着凉气，夏乙说：“那个，小顾哥今天在这睡了，没有房间了，要不...你就在这睡吧，我们中间隔个被子就好。”


    “好。”


    严鸣齐脱下外套，动作轻轻躺下。


    外面没风，房间里很安静，夏乙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是错乱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睡在一张床上，即使隔着被子，那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被子那头的严鸣齐刚开始呼吸很重，只是没多久，声音就弱了，他睡着了。


    一天之内跑了好几个地方，要治疗，还要关注app开发情况，又因为夏乙一句话语气不对，他就连夜坐车回来。


    他一定累坏了。


    夏乙睡了一觉，已经不困了，就侧着身，越过矮矮的被子看他。


    他额前的头发卷卷的，鼻梁很挺拔，下颌线分明，绷的很紧，一如她第一次见他时的模样。


    他现在好像一只乖乖的小狗。


    可爱。


    女孩轻扬唇无声地笑。


    严鸣齐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他根本不知道夏乙再一次把他当成了狗。


    好吧，他这辈子当定狗了。


    第二天他们醒来，小顾已经去派出所了，孙钱美也已经坐在电脑前办公。


    看到严鸣齐出现在家里，孙钱美惊讶：“鸣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严鸣齐：“昨天，半夜。”


    “咋这么着急呢，晚上多冷啊。”孙钱美想到小顾占了房间，“昨晚你和夏妹一起住的？”


    他点头。


    孙钱美有点抱歉：“下次你回来提前告诉我，我就不叫顾钧来了。”


    他急道：“没事，没事。”


    ...


    腊月二十五，网店放假。


    严鸣齐回镇上给父母和妹妹上坟，夏乙也跟着回去祭拜，顺便送多多姐回家。


    严鸣齐将车停在钱姨家门口，几人拎着东西下车。


    屋里的两夫妻笑盈盈出来迎接，看夏乙他们买了车，高兴的不得了。


    “快进屋快进屋来。”


    大家围坐客厅，夏乙说：“钱阿姨孙叔叔，春节我和我哥就不在镇上过了，县里那边还有小灵通和他爷爷在，我们得帮忙照顾着，等年后初二我们再过来拜年。”


    钱阿姨稍稍失落，两个小孩都无父无母的，她担心他们过得不好，她语重心长道：“那你们可得照顾好自己，不会包饺子的话就去外面买点现成的，或者过两天我包好给你们送过去。”


    夏乙连忙摆手：“哎呀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们就自己在家做，我哥肯定会，实在不行就去外面买，哪还需要麻烦您啊。”


    “麻烦啥，跟我还客气。”钱阿姨说，“那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啊，春节必须得吃点饺子，这样新的一年才顺顺利利的。”


    “好。”


    寒暄完，两人从钱姨家离开，开车先回家。


    隔壁的王嘉旺辞职后在家里闲出屁，自从在县里碰到夏乙后，他可是时时刻刻都盯着这边呢，他们一回来，他立马就发现了。


    “妈，夏乙回来了。”他冲屋里喊。


    屋里的郑淑芬听着声，连忙走出来。


    看着夏乙和严鸣齐从黑色轿车下来，她走到墙头，大嗓门道：“夏丫头，严小子，你们回来啦。”


    二人同时扭头，严鸣齐斜睨着王嘉旺。


    夏乙回应：“郑婶。”


    郑淑芬瞅了眼那台奥迪，问道：“哎呀，你们都买车了啊？”


    夏乙：“啊，对。”


    之前嘉旺说夏乙好像买车了，郑淑芬还不信，那车可是好几十万呢，收废品哪能买得起那么贵的车，所以她怀疑那车可能是和夏乙同行的那小丫头的车。


    后来王长江被母女俩逼着给大叔打电话，这才知道夏丫头不干废品改造生意了，改卖衣服去了。


    卖衣服就能挣那么多的钱吗？直到这回他们亲眼看见了，又听到肯定回答，才相信夏乙真的买了几十万的车，她这是发财了。


    “我听说，你现在改卖衣服去了，这卖衣服这么挣钱啊？”郑淑芬问。


    听说，当然是听王爷爷说的。这是夏乙准许王爷爷告诉他们的，她现在也没有瞒着他们的必要，反正她做什么生意挣多少钱又跟他们没关系。


    “还行吧，肯定比卖废品挣得多。”夏乙尽量谦卑低调，不想让人觉得她在炫耀什么。


    郑婶从前帮过他们，这次回来，他们也没有空手，严鸣齐走到墙头，把买的一些东西递过去。


    夏乙也跟着走过去：“婶，这是特意给你们买的，提前祝你新年好。”


    郑淑芬收起刚刚心里那股酸意，笑着客套道：“哎呀，你们还跟婶这么客气，买啥买，有钱也不能乱花。”她给儿子一个眼神，意思是让王嘉旺收下东西，接着她又看着夏乙说，“你们刚回来，家里啥也没有，要不今晚上婶家来吃饭吧？”


    王嘉旺拎着东西，在一旁期待着夏乙能来吃饭。


    夏乙：“婶，我和我哥现在要去上坟，然后我们就直接回县里了，那边还有事，今年我们不在这边过年，所以还麻烦你继续帮我们看着点家。”


    “啊？不在这过年了？”郑淑芬和王嘉旺大失所望。


    “嗯，我们回屋拿点东西就走了。”


    他们说着，回身往门口走，开锁进门。


    郑淑芬使劲推儿子：“你快过去看看啊，一会人家就走了。”


    王嘉旺挤眉瞪眼：“我去没用，人家根本不搭理我，你跟我一起去，她还能搭理搭理。”


    郑淑芬瞪儿子一眼，觉他没出息。


    “走，我跟你去。”


    夏乙和严鸣齐拿完东西，准备走，就见郑婶二人站在门口。


    “婶，你还有事吗？”夏乙问。


    郑淑芬：“夏丫头，你们这好久不回来了，真这么快就走啊。”


    夏乙点头：“嗯。”


    郑婶欲言又止，一旁的王嘉旺又像个哈巴狗似的，她知道他们来的目的。


    好，那就趁这个机会说清楚，省的以后王嘉旺再缠着她。


    “婶，我知道你想说啥，正好今天回来，我就直接在这说清楚，我对嘉旺哥并没有男女间的那种感情，他对我而言只能算做一个不太熟的哥，我只是和你熟而已，嘉旺哥他到处说我是他媳妇，已经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早就跟他翻脸了，你也多少知道我的性格，所以...”


    叫媳妇？严鸣齐攥着拳，咬着后槽牙，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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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婶在这，他早就抓着衣领把王嘉旺怼到墙上揍一顿了。


    郑淑芬侧头瞪儿子，王嘉旺解释：“我没到处说，我就...”


    夏乙看着王嘉旺：“其实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并不喜欢你，所以请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郑淑芬那张会说话的嘴，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丫头，嘉旺可能是太喜欢你了，有点嘴笨，可能影响你了，你别怪他...”


    夏乙不留情面：“如果他以后不纠缠我，我就不会再怪他，好了，现在已经说开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祭拜之后，严鸣齐开着车，夏乙侧头看他一直扬着嘴角，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问。


    他就摇头说“没有”。


    过一会，夏乙说：“我感觉你现在的治疗好像没什么效果，怎么还是只能两个字两个字说呢，要不和柳医生商量一下，换一种治疗方法吧？”


    “不用！”


    严鸣齐声厉，惊的夏乙心一颤。


    他扭头看了眼夏乙，语气温和道：“有效果。”


    他说了三个字。


    夏乙挺高兴：“哎，可以可以，能说三个字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说整句话。”夏乙唉声叹气地嘟囔。


    严鸣齐安慰她：“别着急。”


    夏乙无奈撇嘴，没一会，她又说：“对了，过两天我们去一趟王爷爷那吧，他儿子女儿不在，咱们得常去看看他。”


    严鸣齐把着方向盘，点头：“嗯。”


    ...


    除夕。


    为了照顾小灵通的爷爷，夏乙他们直接到小灵通那间房过年。


    严鸣齐会包饺子，小灵通也会一点。


    夏乙不会，南方人过节不吃饺子，且她从前是个大小姐，就算吃饺子，也不需要自己包，所以对做饭的事，她基本都是无头绪的。


    包饺子可是个技术活，擀皮，和面，拌馅，哪样都不能有差错。


    严鸣齐准备做两种馅，韭菜鸡蛋和猪肉芹菜，是北方人最常吃的两样。


    夏乙本来在看晚会，没抵住诱惑，被馅料的香气吸引到厨房。


    “好香啊。”夏乙往装满馅料的盆里看，“好想现在就吃。”


    严鸣齐笑：“很快。”


    白面发酵好，小灵通帮严鸣齐把馅料和面团搬进屋，几人边看着晚会，边包饺子。


    夏乙也跟着学，严鸣齐弄一步，她弄一步，但包出来的饺子总是软塌塌的，丑得要死。


    “怎么这么丑啊，明明是一步步跟着学的啊。”夏乙吐槽自己。


    “笨蛋姐姐。”小灵通在一旁嘲笑。


    “小灵通，你胆肥了啊，敢说我笨。”她抬手要打他头。


    小灵通躲开，嘻嘻笑道：“不敢了，姐姐最最最聪明了。”


    夏乙哼哼，严鸣齐在一旁看着他们笑。


    她后面又包了几个，还是不行，就在她垂头丧气时，身后蓦然有男人的身体靠过来。


    严鸣齐的气息停在耳边，她被他蜿蜒青筋血管的手臂圈起来，她的两只手也被他两手重叠握着。


    “我教你。”他说。


    夏乙紧张地缩着脖子，手跟着他的手在动，铺好皮，放馅，对折捏上中间一点，然后两边叠三折，再封口。


    这次的饺不再软塌塌，非常立体，而且褶皱很好看。


    夏乙睁大眼，不敢相信这是经过她手包出来的，她开心地抬头说：“成了成了。”


    额头倏的触碰到身后男人的喉结，只一瞬，她赶紧转回头，心在狂跳。


    好在严鸣齐并没在意，放开她，回到原位继续包剩下的饺子。


    她当然看不出他面上的任何异常，因为他是在心里暗爽。


    严鸣齐在煮饺子，夏乙和小灵通到院子放烟花，这里没有仓库，院子很大，他们可以尽情地玩。


    一个大孩子，一个小孩子在院里开怀大笑，肆意奔跑。


    煮好饺子的严鸣齐，侧身靠在门口，弯着唇角默默看着他们。


    等他们玩够了，他才叫他们：“吃了。”


    “来啦！”


    零点，钟声敲响，电视里举国同庆。


    三个人举起碗，用饺子干杯。


    夏乙：“新年快乐哦！”


    小灵通：“哥哥姐姐，新年快乐！”


    严鸣齐：“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