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第 54 章

作品:《学草药我是认真的

    顾清珩眸色微滞,听到这直白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要如何接话。


    他喉结微动,半晌还是掩去眼底微澜,只低声道:“无事,走罢。”


    转身时衣袖掠过江宁翡指尖,带起一缕清寒松风。


    江宁翡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更觉得奇怪了。


    还又回忆了一边刚才大家的对话,却始终想不明白,为何顾清珩会突然说那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难不成是自己漏掉了什么,还是师兄开的玩笑太过高深。


    算了,她摇摇头,可能是顾清珩向来寡言,还没学会怎么说笑。


    眼下先回去,找到那异株可能携带的线索才是当务之急。


    “你走慢些啊,等等我。”她提着魔虫的残肢匆匆追上去,裙裾掠过焦土,扬起细尘。


    顾清珩没回头,脚步却不自觉缓下来。


    几人远离极渊,暮色渐沉,这里时间的变化并不明显,几乎整天都是阴沉的天色。


    只有望着东方天际一点点的微光,才知已是傍晚。


    顾清珩和余砚与今日其他深入极渊的同道汇合,继续对极渊的版图进行补充。


    谢昭则同江宁翡一处,走在极渊当中。


    她忽地感慨道:“这么多年了,顾清珩那家伙居然没怎么变,连说话的调子都还那么冷。”


    江宁翡想起昨日曾因好奇,问过谢师姐离开沧凛宗的经历。


    她下山后,在京都附近的小城租下一间青瓦小院,买了书籍日日苦读。


    学习三年后,参加了下一届的科举乡试,一举中榜。


    随后便入了官职,已任大理寺少卿几年,算起来,入沧凛宗时,年岁该不会太大才是。


    “师姐,你拜入师父门下时多大?”


    “才过十三岁生辰。”


    “那顾师兄他,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谢昭闻言,忽而笑得意味深长:“比现在还冷呢,整日绷着张脸,原本以为能交个朋友。”


    “结果呢?”江宁翡追问道。


    “我当时,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到了茂象山,难得见到年纪相仿的人,又是先入门的前辈,便想着套套近乎,打听打听这里之前的事。”


    “谁知他只是同我们那批新弟子打了个招呼,就头也不回地去了后山,有好几日都没在我们面前露过面。”


    江宁翡闻言不禁莞尔:“好像跟我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差不多。”


    谢昭啧了一声:“不过现在想来,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身上还背负了那么大的秘密。”


    直到摩煞出逃,收到宗门消息的时候,她才真正明白顾清珩当年为何总是心事重重。


    那时她才恍然,那些沉默并非孤傲,而是在无声承担。


    “不过我昨日再见到他,确实比从前更有人情味一点。”谢昭在他面上看到了柔软。


    她看向江宁翡,许是因为真的很久没回宗门了。


    现在顾清珩同师弟师妹相处时,眉宇间的确少了几分疏离。


    “但这却是以摩煞的出逃为代价,所以我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


    江宁翡话落,便又沉默起来。


    “已经至此境地,师妹,你就别多想了,”谢昭抬手轻拍她肩,“我先回了,你也好好休息。”


    江宁翡目送着谢昭离开,暮色中,脑海中却开始忍不住想象顾清珩几年前的模样。


    棱角应是不似现在那般分明,眼神里或许还藏着少年气。


    如果能更早遇见的话……或许能替他分担一二。


    她深吸一口气,思绪回笼。极渊风起,吹得她裙角微扬。


    这不是现今该想的事,眼下动荡未平,在找到神格碎片前,找到如何压制魔气的办法,才是正事。


    她回到临时搭建的简易丹房中,相比营帐,这里更加安静。


    鼎中炉火正旺,青烟跃动,她在旁边的矮桌前落座,先将一只木盒取出。


    木盒表面刻着佛陀梵文,触手微温,盒盖掀开刹那,一缕淡金色光晕悄然漫出。


    里面静躺着一颗檀木珠,珠身温润如凝脂,隐约可见内里流转着细若游丝的金线。


    当中蕴含着来自元婴期修士的佛息,这是方才由拙音寺的方丈了尘所赠。


    宗门驻地有九层高塔撒下的佛光结界相护,像魔虫这样的低阶魔物,若没有此物相护,即便是在乾坤袋中,跨过佛塔时根本无法幸免。


    这还是她特意请师父前去借来的,才能将其带进来。


    而现在要将魔虫从乾坤袋中拿出来,必须借这佛息之力将其护住,否则便会顷刻灰飞烟灭。


    准备就绪后,江宁翡才将魔虫和那株奇异的植物同时取出来。


    这么一折腾,魔虫的脚又掉了半条,蜷缩在地面上微微抽搐着,魔气只微弱地逸散在周围小片空间,确实构不成半点威胁。


    紧接着她以灵力作为容器,将植株至于其中。


    早在洞穴崩塌,这植物下坠时,江宁翡便察觉到其关窍并不在一眼就吸引人注意力的半截叶片上。


    真正关键的,是它根部缠绕着的细须。


    江宁翡还记着那些缩进土壤中的根须,当时应为深色,可此刻看上去却近乎透明,每一道都正如活物般微微搏动。


    而且应该并非错觉,她觉得好像这棵草看上去蔫蔫的,没有之前鲜活似的。


    是因为缺少了极渊的养分吗,还是被佛息压制所致?


    她指尖轻点根须,一缕灵识便悄然探入。


    灵识甫一触及,便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神识。


    江宁翡瞳孔骤然收缩,眼前浮现出极为熟悉的墨色潮汐。


    那和今日所见聚集在极渊深处成团的魔气非常类似,但却更加古老,沉寂。


    周身无数枯骨形骸堆在一起,远处各处战火密布,如同人间炼狱。


    场景不断变换着,眼前始终是那片土地,只是发生的故事却在更迭。


    妖兽厮杀,人族结阵,仙门倾覆……每帧画面都带着令人心焦的寒意。


    她心中忽然有所推测,这株草,或许是从上古时期便存在至今。


    江宁翡紧接着注意到有哪里不对。


    是视角问题,她瞧着那些生灵,是在一种俯视的角度,仿佛是悬于半空之中。


    若是为植株之体,那它所见,便该是贴地仰望才对。


    她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又进入一处新的场景,一头妖兽被利爪撕开胸膛扔过来,直直撞向她的“视线”。


    只听见砰地一声,妖兽又被反弹到几米远外,鲜血四处喷溅。


    从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当中,江宁翡终于看清倒映其中的参天巨木。


    那树影盘踞天地,枝干虬结如龙脊,而表面结成的枝叶,同手中这株草的形态如出一辙。


    又不知过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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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时光飞逝,有更多的修道者来了又走。


    在最后一场战役时,极渊魔气随着某物的凋零被虹吸干净,巨木也随着冲击波轰然倒塌。


    枝干寸寸断裂,唯余一截焦黑主干深深楔入地脉。


    直到此后万年,数日前竟悄然萌出一星嫩芽,在贫瘠的土壤中悄然抽条生长,形成如今的模样。


    视角自此变为仰视,江宁翡在路过的人群中见到些熟面孔。


    紧接着,远远见到顾清珩朝自己走近。


    他蹲下身,指尖悬停在叶片上方,气息微凝,似在辨认这株草的来历。


    距离过近,江宁翡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掠过叶片时带起的微弱灵压涟漪。


    她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顾清珩,他睫毛低垂着,在眼底投下浅浅阴影。


    侧脸线条比平日更显清峻,下颌微收,喉结随呼吸轻轻滑动。


    她屏住呼吸,明知道这只是一段从前的影像,却仍忍不住想退。


    只见顾清珩忽而抬眸,目光如刃直直盯过来,竟开始呼唤自己的名字,“江宁翡,阿翡,阿翡!……”


    江宁翡心口一滞,灵识骤然回缩。


    眼前光影变幻,再次见到丹房中的布置时,才终于回到现实。


    顾清珩正半跪在她身侧,丹炉内火光微微跳动,映在他关切的脸上,眉宇间凝着未散的焦灼。


    “你怎么来了?”她脑海中一下子被塞进太多的东西,还没能反应过来。


    顾清珩见她身体并未有异,便敛去眸中担忧。


    “原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从这药草中找到什么,却见你紧闭双眼,身形凝滞,且正灵识动荡,便想着要赶紧唤你回来。”


    他手腕翻转,一股温润灵力如溪流般缓缓注入她灵台,抚平翻涌的识海波澜。


    江宁翡没多想,只想着先把自己发现的事情告诉他。


    “我们先前推测错了,这并不是什么特殊品种的草药,而是来自万年前的一棵巨木,巨树崩解后,一截遗落的断枝所化!”


    方才透过这巨木的景象,基本可以推测出来。


    它或许同样生于上古时期,原本只在极渊借由阴气生长,无人在意。


    可自摩煞诞生,直到其为祸世间,被宗门封印力量时,强大的力量震颤波及整片极渊地脉。


    巨树也因此化为焦土,唯剩下一截断枝。


    但也因此处魔气随摩煞的消失而浓度大减,断枝便沉睡地下百年。


    直至摩煞逃离封印回归到诞生地,阴气再度涌动。


    断枝才悄然苏醒,借魔气反哺重焕生机,生长为现在的模样。


    所以它在极渊中到处移动,也是为了能够获得新的养分。


    江宁翡眼睛亮了亮:“我在想,星演阁主想用神格碎片除掉摩煞,不就基于其存在于摩煞更早的时期吗。”


    “那么巨木既然记录了摩煞曾在极渊的所为,是不是证明,它生长的年岁,可能更长?”


    或许那重新发芽的断枝,也具备能够消除摩煞的某种古老的力量。


    顾清珩问:“你是如何跟它建立联系,看到那些影像的?”


    “我就是以灵力探入根须,应是它主动牵引我的灵识。”


    顾清珩抓起那断枝,那日探测确实只看过地标之上,倒没仔细研究过根茎部位。


    他运转灵力,蓝光微闪,转瞬没入根须深处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