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棪的动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他掩饰过去。


    他抬眼扯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说道：“道长这是在夸我？四方山的名声在外，我只是想看看道长的本事。”


    这个答案虽然一听就是闻棪临时编的，但是也并没有什么问题，晏参看着闻棪眼底那抹刻意的闪躲，也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对方不愿说，就算是问也没有用。


    晏参只是淡淡道：“诡道虽一时进展快速，但时间长了会伤了根本，以你的身手正常修行也会快于常人，无需走偏路。”


    晏参的话像是一语道破了闻棪的心思，闻棪心头一震，抬眼看向晏参，撞进对方平静而温和的目光里。


    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惧怕，没有探究，只有一丝淡淡的提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那一刻，闻棪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开层层涟漪。


    他知道，自己修的乃是那些名门正派嗤之以鼻的诡道，旁人看破了他，不是惧之如虎便是欲除之而后快，或是觊觎他的力量。


    从未有人会这样，不问他的来历，不问他为何修习诡道，只是单纯地告诉他这并不是一条正确的路。


    更从未有人会在他刻意藏拙、战局胶着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前面，哪怕会因此受伤。


    晏参是第一个。


    他没有对自己嗤之以鼻，没有对自己厌恶，只是告诉自己，这样不好。


    可是，谁平白无故地会去修习诡道呢？都是有其苦衷罢了。


    “知道了。”闻棪收敛心神，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匀，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缠在晏参的肩头，打了个漂亮的结，“谢谢你。”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语气认真，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感激。


    晏参看着包扎好的伤口，手帕的触感柔软，包扎的力道也恰到好处。他抬眼看向闻棪，想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却又化作一句冷淡的叮嘱：“下次御敌，不必刻意引招，我尚可自保。”


    闻棪闻言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眼底的狡黠又回来了，只不过这次多了些真切的暖意：“道长这是在关心我？”


    晏参见闻棪又拿出这副样子，冷声道：“只是不想有人拖后腿罢了。”


    “拖后腿？”闻棪凑上前，气息几乎要贴到晏参的颈侧，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万一我是故意的呢，道长如今伤成这副样子，岂不是任我摆布了？”


    晏参抬手便想推开他，却被闻棪轻巧避开。闻棪看着晏参微怒的表情，笑得更欢了，心头的那点酸涩与不安，尽数被驱散。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妖气，也吹散了两人之间那道因刻意疏离而存在的隔阂。


    破败的村落里，难得的宁静，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闻棪靠在一旁的断墙上，看着晏参垂眸调息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晏参肌肤的温度，还有一丝被他死死压制的阴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又很快被坚定取代。


    晏参调息片刻，肩头的痛感减轻了不少，灵力也恢复了些许。他睁开眼，便见闻棪正靠在断墙上看着他。


    四目相对，闻棪率先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吹了声口哨，晏参的心头却莫名一动，轻轻咳了一声，站起身道：“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好。”闻棪应声快步跟上，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扶晏参，手伸出去却又收了回来，只是跟在他的身侧半步不离，目光始终落在他肩头受伤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破败的村落里，脚下的青石板布满裂痕，杂草从缝隙中钻出，可闻棪的心情似乎不错，并未觉得压抑。


    偶尔有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清香。


    闻棪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晏参依旧冷淡地偶尔应一声，可气氛却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就在两人即将走出村落时，村落深处的破庙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铃铛声，清脆却又透着刺骨的阴冷，紧接着，一股比狼妖浓郁数倍的阴煞之气顺着风飘了过来，直逼两人。


    闻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下意识将晏参护在身后，掌心的内力不再刻意压制，却只凝在指尖。


    晏参也察觉到了那股浓郁的阴煞之气，比之前遇到的狼妖厉害得多，他握紧了手中的木剑，肩头的伤口虽还有些疼，可语气却依旧坚定：“小心，庙中的人不简单。”


    闻棪点头，声音低沉：“嗯，这次，我会尽全力。”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晏参受一点伤。


    破庙的铃铛声越来越近，黑气如潮水般从庙中涌出，渐渐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黑影，猩红的眼睛在黑气中若隐若现，透着嗜血的疯狂，朝着两人一步步逼近。


    铃铛声骤然尖锐，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耳膜深处。


    黑气翻涌间，那道巨大黑影缓缓凝实，竟不是什么凶煞巨兽，而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身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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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泥污与暗红血渍的布裙，头发枯槁如草，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眼却猩红如血，嘴角勾着不属于孩童的阴戾诡笑，手中悬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小铃，每摇一下，周遭阴煞便浓一分。


    不消多时，那黑气已经将四周完全包裹，将天空也尽数遮挡，整个村子都仿佛笼罩在黑夜之中。


    而最要命的是，伴随着那铃铛不断地摇晃，四周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其中不断地传出妖兽的低吼，透露出一丝看到了猎物般的兴奋。


    一只、两只、三只……


    转眼之间，竟有七八只狼妖将两人团团围住，獠牙外露，目露凶光，它们蓄势待发，似乎是在等待摇铃女童的指令，便要将两人撕成碎片。


    晏参横剑于身前，清浅灵力缓缓流转，虽肩头伤口隐隐作痛，眼神却依旧沉稳。


    闻棪挡在晏参身侧，周身气息骤然一敛，再无半分嬉皮笑脸。他指尖微曲，一股不易察觉的阴气悄然游走，只听他沉声道：“道长护好自己即可，这些杂碎我来收拾。”


    “原来……杀了我那小狼的，就是你们两个。”女童嘴未张开分毫，一个半是苍老，半是稚嫩的诡异声音便浮现在二人的脑海之中。


    “那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小狼，我要你们偿命！”


    话音未落，女童手腕猛地一振，铃铛发出一声刺耳尖响。


    闻棪将晏参牢牢护在身后，指尖阴气暗涌，目光死死盯着那女童：“你操控妖物害人，我今天不光要杀你的狼，还要杀了你。”


    “害人？”女童咯咯笑起来，笑声凄厉刺耳，“这世间的人，哪一个不会死？我不过是……送他们一程罢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猛地一振，铃铛狂响！


    无数黑气化作利爪，铺天盖地朝两人抓来，阴煞之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都泛起一层白霜。


    晏参握剑上前，灵力灌注木剑之上，剑光清冽，劈开迎面袭来的黑气。他剑势沉稳，以守为攻，可肩头旧伤未愈，每一次运力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眉峰微蹙。


    闻棪看在眼里，心头一紧，再不敢有半分保留。


    他周身悄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黑芒，双手结印，阴气在他掌心化作一道道锋利的气刃，与女童的阴煞撞在一起。


    轰隆一声巨响。


    气浪掀飞碎石，尘土飞扬。


    女童被震得后退数步，猩红的眼睛落在闻棪身上，发出一种探究的目光。


    忽然她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笑容。


    “哦？原来……你也是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