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比京城小一些，但城郭的规制却不比京城差。


    作为陪都，这里丝毫不输京城，街面上行人摩肩接踵。尤其是以商贸为主的城南，珍宝奇玩琳琅满目，空气中都漂浮着金钱的气息。


    幻影坊位于北都西南方向的城外，前面是闻名天下的镜湖，因此多了几分远离尘嚣的神秘感。


    这镜湖最令人称奇的，是湖面上方时常浮现的奇幻景象。


    那些画面凭空悬浮在半空，如同天然形成的水幕画卷，画中人物栩栩如生。


    数百年前，一位痴迷玄术的皇帝偶然目睹了湖面上方的奇幻景象，当即惊为天人，认定那些栩栩如生的身影乃是仙人。


    他对仙人的风姿念念不忘，便在镜湖北岸建造一座奢华别院，为其取名“幻影别院”。时常前来，静坐于望仙阁中，遥望湖面仙人幻影。


    可惜世事无常，百余年前，前朝气数已尽，朝堂腐败，民不聊生，最终轰然倒塌。


    旧朝覆灭后，天下大乱，六方霸主瓜分江山。这场乱世持续了二十余年，烽火连天，生灵涂炭。


    幻影别院未能幸免，在一次战火劫掠中被烧毁，只留下一片断壁残垣。


    谁也未曾想到，这片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墟，竟会在多年后迎来新生。


    一位商贾找到北都城主，不惜耗费巨资将其买下。


    消息传开后，世人皆笑商贾人傻钱多。


    面对外界的嘲讽，商贾毫不在意。他聘请了几十位手艺顶尖的匠人，花了十年光阴，不仅将幻影别院按原貌重建，更在此基础上大肆扩建，增添了六个风格各异的庭院和两座气势恢宏的厅堂。


    建成之后，商贾将其更名为“幻影坊”，对外经营各色生意。


    云临听陆百意缓缓述说幻影坊的来历，心中不由得暗暗感叹。


    且不论那位初代坊主重建别院的执念，单是这十年扩建所耗费的人力、物力、财力，便足以窥见其家底之丰厚，绝非普通商贾所能企及。


    若说富可敌国，那幻影坊当仁不让。


    更让他意外的是，陆百意话锋一转，提及这位神秘的初代坊主，竟与陆家祖上是结拜兄弟，两家因此一直有生意往来。


    云临等人乔装成陆家兄妹的仆从进入幻影坊时，得知公孙夜竟是幻影坊现任坊主。


    好在此前公孙夜没见过他们三人，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本来陆百意谈完生意便该离开，但因为答应了帮助云临，进幻影坊之前便与陆千澄商议，让她假装身体不适，要在幻影坊休息两日。


    当天夜里，公孙夜请陆家兄妹去吃饭。云临、云岑和青鸾便趁着夜色，悄悄潜入了公孙夜居住的院落。


    院落布置得相当奢华，正屋的灯火已经熄灭。院角的厢房内，还亮着一盏微弱的油灯，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道身影正在忙碌。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青鸾悄无声息地跑到厢房门外，屋内的丫鬟正低头整理衣物，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青鸾捂住口鼻。


    云临和云岑随后进入厢房，反手将房门关上。


    面对突然冒出的三个人，丫鬟吓得够呛，眼中满是恐惧，想要呼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云临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如霜，语气不带一丝温度：“老实点，我们问你几个问题，若是敢有半句虚言，或是试图隐瞒，后果自负。”


    话音落下，青鸾松开了丫鬟。


    丫鬟大口喘着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家坊主，真的是公孙夜？”云临沉声问道。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反问：“公孙夜是谁？”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了然。


    云临又问：“你家坊主姓甚名谁？”


    丫鬟颤抖着说道：“我只是个干杂活的奴婢，不知道坊主的姓氏，只知道她叫如绯。”


    “她平时可有什么异常之举？”青鸾追问道。


    丫鬟仔细回想了片刻，说道：“坊主经常会离开幻影坊，每次一走就是两三个月，去向不明。至于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


    云临看着丫鬟的神色，断定她没有说谎。他清楚，再问下去，恐怕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


    可就这样离开，恐有后患。


    思索片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瓶子，扒开盖子，抖了一粒药丸，递给丫鬟。


    他的眼神冷若冰霜，令丫鬟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服下。”云临的声音冷硬如铁。


    丫鬟不敢违抗，颤抖着伸出手，捏起药丸。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云临，眼中充满了哀求。


    云临心中微微一动，闪过一丝不忍。这丫鬟不过是个无辜之人，却无端卷入这场纷争之中，实在可怜。


    可他深知，此刻心软便是给自己留下祸患，若是放她回去，一旦她将此事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迅速压下心中那一丝动容，脸上依旧是冰冷的神色。


    丫鬟见云临不为所动，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灭。她失望地垂下脑袋，盯着手中的药丸看了片刻，最终眼睛一闭，猛地仰头，将药丸扔进了嘴里。


    见状，云临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此毒三日后发作，你若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便休想拿到解药。”


    闻言，丫鬟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是被吓得失了魂。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云临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丫鬟，语气缓和了些许：“这两日，将如绯的一言一行告知于我，三日后，我会给你解药。”


    听罢，丫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像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生怕云临反悔。


    翌日辰正。


    丫鬟来到青鸾房中，此时云临和云岑恰巧也在。她进了屋便开门见山地说：“坊主离开了，说是去岛上。”


    “岛上？”云临、云岑和青鸾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疑问，眼中皆闪过一丝惊讶。


    丫鬟点了点头：“我从幽兰口中得知的，她们一大早便出发了。当时李嬷嬷喊我去厨房帮忙，我一直忙到现在，才找借口偷偷跑出来向三位禀报。”


    闻言，三人面面相觑，皆眉头紧皱。


    镜湖大得像一片海。站在幻影坊大门前，可以看到前面的三座小岛，其中一座有几间茅草屋。


    昨日陆千澄兴致勃勃地跟他们介绍镜湖的奇闻轶事。


    这镜湖之中的小岛多得数不清，有无数人进去探索，却从未有人能将所有小岛数清，因为往湖心一带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那时说到湖心一带，陆千澄的语气变得神秘兮兮，半晌吐出一句：“那是仙境，凡人进去了，便升仙了。”


    彼时青鸾的好奇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连大气都不敢踹，一听陆千澄这话，瞬间泄了气，撇着嘴翻了个白眼。


    云临深知进入镜湖需要当地人做向导，但事发突然，他们来不及去找人。


    事不宜迟，他们现在必须立刻出发，进入镜湖。


    云临当机立断，说道：“那座有茅草屋的小岛，定是有人居住，或许能从那里找到一些线索。我们先去那座岛上问问。”


    云岑和青鸾闻言，皆表示赞。他们立刻起身，向陆百意和陆千澄说明了情况。


    道别之后，三人便匆匆离开了幻影坊，赶往镜湖岸边。


    在湖边的码头，三人找到了一位船夫，花高价买下了一只小巧的乌篷船。


    这乌篷船不大，只能容纳三四个人，船桨是双桨设计，划起来十分省力。


    云临和云岑各自拿起一只船桨，默契地配合着，用力划动起来。


    不多时，小船离那座小岛越来越近，岛上的景象也愈发清晰可见。


    青鸾站了起来：“你们歇会儿，我来划。”


    云临和云岑也没客气，让出了位置。


    青鸾接过两只船桨，利索地划了起来。她一个人划，速度比叔侄二人慢了几分。


    云临盘膝坐在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小岛上。


    此刻，那几间茅草屋其中一间的屋顶上炊烟袅袅。这幅画面，瞬间将云临的魂儿勾了去。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向往。


    若非身不由己，他真想与纪月笙找一处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上平平淡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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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什么呢？”


    青鸾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同时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云临回过神来，才发现小船已经驶到了岸边，稳稳地停了下来。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思绪：“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景色不错。”


    这时云岑侧过身，先是瞥了一眼云临，随后目光落在青鸾的脸上，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还能想什么，定然是想我徒儿了呗。”


    话音落下，青鸾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打趣道：“都怪我脑子不好使，若我能当上大理寺少卿，揽了月笙的活，那现在站在这儿划船的就是月笙了。”


    “那可就该我郁郁寡欢了。”云岑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认真。


    云临自然听出了二人在调侃自己，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并不在意，自顾自起身，轻轻一跃，稳稳地跳到了岸上。随后转身，对着船上的二人催促道：“快些上来吧，还有功夫拿我取乐。”


    云岑和青鸾相视一笑，收敛了神色，一前一后纵身跃起，稳稳地落在了云临身旁。


    三人顺着一条蜿蜒的小道往里走。不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一个用竹条围起来的小院。院子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云临与小院主人聊天中察觉到，此院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普通。


    好在他留了心眼，来的路上已经跟云岑和青鸾商议好了。进入镜湖后，见到人就说是听说镜湖的传言，专程来探索的。


    听了三人的说辞，院子主人的目光依然带着警惕。


    云临当即揣测，这个院子，或许是幻影坊的眼线。


    若真如他想的这般，此刻他们绝对不能问关于幻影坊的事情，更加别提如绯的行踪，否则就会打草惊蛇。


    随便又聊了几句后，云临等人便行礼告辞。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刚回到码头上，便迫不及待地交流起了心中的想法。


    青鸾率先开口，语气肯定：“那个男的，绝对有问题。他看我们的眼神，太过警惕。”


    “打草惊蛇？”云岑喃喃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对于云岑突然的认真，云临有些摸不着头脑，扭头望向青鸾。


    青鸾耸了耸肩，对着云临撇了撇嘴。


    片刻后，云岑猛然抬头，兴奋地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青鸾饶有趣味地看着云岑，笑道：“真难得啊，突然这么认真。”


    云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若那人是幻影坊的人，知道我们必行的目标是他们坊主，他会怎么做？”


    云临恍然大悟，压低声音说道：“你是想……暗示他我们是进来找如绯的？”


    青鸾亦是立刻反应过来，却皱起眉头：“可我们已经出来了，若是再回去，未免太过刻意。”


    “不必回去，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云岑胸有成竹地说道：“若那人真的是幻影坊的眼线，此刻一定会躲在暗处观察我们的动向。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


    说着，云岑突然抬起头，指着湖心的方向，故意将嗓音提高了几分：“如绯会不会往湖心去了？”


    话音落下，云岑冲着云临和青鸾眨了眨眼。二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这湖中小岛多得数不过来，若没有当地人引路，我们定会迷路。”云临的嗓音也提了几分，并不刻意，恰到好处。


    青鸾立刻接过话头：“那我们先回岸边吧，方才那个自荐为我们引路的女子或许还在。”


    听罢，云临和云岑立刻跳到了乌篷船上，青鸾也紧随其后，迅速上了船。


    叔侄二人抓起船桨，作势就要划船离开，一副急于寻找向导前往湖心的模样。


    与此同时，岸边不远处的一片茂密草丛中，轻微地动了一下，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云临和云岑对视一眼，立刻扔掉手中的船桨。


    紧接着，三人几乎同时跃起，稳稳地跳到了岸上。他们一瞬都没耽误，默契地朝着草丛的方向追了上去。


    若是跟踪如绯，三人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被发现。但是跟踪这个放哨的小厮，于他们三人而言，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