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田庄风波2

作品:《碧桃花谢春意晚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春桃突然意识到了此前一直不曾被她察觉到的,庄氏令她来盘查崔家负责的问题庄子,却不许灵棋插手的用心。也不合时宜的明白了,此前为何庄氏明知灵棋奸狡却一力包庇的根本因由。她的眼珠子疯狂乱转,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判断外界局势。


    “还我们公道!”


    “丧尽天良的黑心王八羔子!”


    “不许进庄子!滚回去!”车外呜咽咒骂声不断,有男人的爆喝,也有妇人的啼哭,一时之间乱哄哄的,喧闹不已。


    因为暴动的佃户锁定的是春桃所在的这辆马车,所以两辆马车旁边的护卫,连同后面马车里的几个账房小伙子齐齐冲过来,护在了春桃她们马车前,和佃户们形成暂时格挡的格局,春桃心中的惊吓在看到春秧吓得缩起来之后,转变为了滔天的怒火,她起身掀开帘子,走出了马车,站在车辕之上,冷冷注视着暴动的桑农。


    “都给我安静!”一声响亮的高呼在喧嚷声中格外突出,暴怒的人群有一瞬的寂静之后,转而被更激烈的怒吼取代。


    “就是她!就是她撺掇太太加收租子!害得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黑了心肝的,欺上瞒下,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吗!你怎么有脸来!”


    “你非得害死人命才能心安吗!我可怜的孩子,连看病的钱都被你贪了去了!”


    完全失去理智的人群开始给春桃罗织着各种罪名,一个个眼中淬着仇恨,恨不得将春桃生吞活剥了。春桃则是听出了些门道来,开始思考将她推上风口浪尖的人是谁。


    自然是此刻谁最惶恐,谁就最希望把水搅浑,让她彻底进不了这庄子的门,只是不知道是五个庄子同气连枝,在崔万海纵容下借绸缎庄桑农闹事,还是只是这崔万海本身就是幕后主使。


    如果不出她所料,崔万海此刻定然伏在暗处观察情况,他是这庄子的负责人,若是太太的钦差被赶跑,第一个要问责的定然是他,所以这崔万海肯定会挑个最恰当的时机出来,表演一番苦心护主,给自己洗脱嫌疑。


    所以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稳住暴动的人群,为自己争取有利局面。


    “各位庄子上的父老乡亲!请听我一言!绸缎庄连年水患,太太正是心忧诸位处境,才特地令管事庄头崔万海重新制定租价,为的就是将各位身上的担子减轻一些。所以我此次来,并非是要加收租银,反而是前来督查崔庄头减租的成果!不知是谁从中作梗,欺上瞒下,竟引得诸位乡亲以为我与太太有盘剥之心,若不即刻揪出此人,只怕各位乡亲日后还要受此人蒙骗欺压!大家有什么冤情,只管与我分说,我可以指天起誓并没有从中贪墨,若是有人以谣言诽谤,我大可与其当面对质!”


    春桃特地加重了“重定租价”、“减租”、“有人从中作梗”等话的语气,确保就算吵闹不休也将有效字眼输出给桑农们。


    此言一出,桑农们虽然依旧有八九分不信,却是已经静了下来。春桃知道安抚有效,便继续给王化和崔万海身上绑炸弹,争取将他们也拉下马来,和她绑在同一条船上。她就不信她把崔万海描摹成鱼肉桑农的贪官污吏,他还能四平八稳的在暗中看戏。


    “诸位乡亲容禀,年里江南绸缎庄子里,上京来给太太回事的是副庄头崔万海。绸缎庄历年的收益都远远高过其他几个庄子,谁承想去年竟连茶园的一半都比不上!因此……”


    不等春桃说完,立刻就有怒气冲冲的桑农怒骂道:“放屁!我们绸缎庄的收成就算是在灾荒年景,也是其他几个庄子远不能及的!这是污蔑!”


    春桃知道大家的思维已经跟着她在走了,于是压下心中的狂喜,接着一脸正气道:“太太也大为震惊!因此连忙问崔庄头江南是否受水患波及,据崔庄头禀报,绸缎庄在去年,光是水患就遭遇三场,又接连遭逢蝗灾,致使桑树折损泰半,桑蚕尽皆饿死!太太甚是忧心,为了不影响庄子上诸位乡亲的生存,太太格外关照过崔管事,尽量减轻田庄上的租税,宁可交上来的银子和布匹少些,也不能苦着庄子上的桑农!所以太太此次下江南,才严令我前来督查崔管事的减税工作!”


    这话七分真,三分假。崔万海报了三次水患一次蝗灾是不假,但他没说过桑蚕全死了这话。过年庄氏的确问询过崔万海庄子上怎么收成这么少,但因为当时刚经历了抄家,精神不济,只是把崔万海狠批了一顿,让他回去好好督促佃户干活了事。她无限夸大田庄受灾情况,又无限美化庄氏这个主子的形象,就是为了向桑农们传输一个信息——主子手里的信息,和庄子上的实际情况是不一样的,以及,主子下达的命令,和他们接收到的信息也是不一样的。


    其实从春桃开始说“水患遭遇三场”开始,桑农们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后面越听越邪乎,大家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因此,大家对减免租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我!我将其一一记录下来,回去禀告太太,太太定然会为你们做主!”春桃还特地遥遥向庄氏的方向拱了拱手,暗示大家,我们的主子可是大大的好人,我只是来听取民情的,你们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可千万要知无不言啊!


    果然,就听人群中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大家口中交换着“减租?”“不知道啊”“不可能吧”的字眼。


    春桃于是趁机加码,对护卫的府卫们和从应道:“你们都把兵器收起来!我是来为父老乡亲们办实事的,用不着拿刀兵吓唬人。”


    于是春桃这边先撤了兵器,一副坦坦荡荡的模样,让众人对崔万海彻底生了疑心。


    不多时,人群中便有一个小伙子壮着胆子问道:“我们并不知道什么减租的事,只怕是你诓我们的吧?”


    春桃在心中百无聊赖的给崔万海的登场做着倒计时,心想这传递消息一来一回的,崔万海怎么着也该知道消息往过赶了吧,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怒交加的模样来:“什么?太太最操心的就是绸缎庄,怎会不知道让大家过上好日子才能有好收成的道理?因此过年的时候着意了解了绸缎庄的情况,再三叮嘱崔庄头要好好安抚庄子上的老百姓,我当日就在旁边听着,这怎会有假!”


    她当日确实在旁边听着来着,不过庄氏说的是就算用鞭子抽死佃户,也得给她交上来收成罢了。春桃在心中挑眉耸肩,暗叹这白家主子们的形象要是离了她这张嘴,可怎么维持得下去啊。


    话音刚落,就见一人骑着骡子从庄子门口往人群这儿飞奔,春桃大略辨认了一下,确认此人就是过年时来上京交收成的江南庄头,八成就是崔万海了,嘴角扯起一抹讽笑,只等这崔万海怎么接她的招。


    只见崔万海神色焦急从马上滚下来,哭的如丧考妣道:“诸位乡亲们呐!听我一言,大家先回去,莫要得罪了太太身边的管事姑娘,有什么事只冲着我来便是!这是干什么啊,你们这都拿着农具在这儿拦路,万一姑娘有个什么好歹,只怕回去之后太太要越发恼怒了!”说着就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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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农们手中的农具,一副为春桃的安危考虑的模样。


    此话中直指春桃回去恐怕是要告状,因此部分桑农们又被点燃了怒火,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们宁可和乱加租子的贪得无厌之徒同归于尽,也不回去!”


    “哎呦!算我求你们了!不能得罪太太身边的姑娘啊!”崔万海满脸被架在火上烤的无奈,又跑到春桃跟前低声下气说道:“姑娘,您消消气,我们这都是庄子上的粗人,没见过世面,今日顶撞了姑娘,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怪罪!”


    春桃眯眼看他,幽幽道:“崔庄头,您别激动过了头,你哪只眼睛瞧见乡亲们得罪了我?倒是我听乡亲们说什么乱加租子,觉得这字眼陌生的紧,所以想请教崔庄头您,太太何时要加租了?这又是谁在庄子上乱传的谣言污蔑太太?”


    崔万海只是不认,抱着农具,弓着腰为难道:“太太与姑娘的命令,老奴不敢违背,又有谁敢污蔑太太呢?”


    言语之间,依旧对春桃意有所指,旨在引起春桃与桑农之间的纠纷。只可惜他会瞎掰,春桃比他还会瞎掰,方才一番话已经让佃户们对他起了疑心,此刻倒是都静默不语了。


    春桃也懒得与他多废话,道:“我今日奉太太之命前来巡查绸缎庄子,崔庄头为何一味在门前阻拦?难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崔万海见大势已去,只得道:“姑娘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姑娘请吧!我去为姑娘备茶。”


    说罢便撂下农具,欲要跨上骡子先走一步,却被春桃拦住:“不好劳动大驾,来人,请崔庄头往后车安坐!”


    几个府卫立刻听命,不顾崔万海的挣扎,将崔万海拦腰抱起扔进后车,将其捆缚起来。从应打马从人群中揪出一人上前来对春桃道:“姑娘!方才便是此人溜回去叫来崔万海的!”


    春桃看着从应,欣赏的点了点头,对府卫道:“也捆了,和他主子扔一起。”


    “是!”


    而后春桃拿着庄氏令牌,掷给从应,道:“去召集戍守田庄的府卫,请几位庄头到正堂回话。”春桃加重了“请”字的咬字,从应知道这是要他控制住崔万海的两个儿子和亲信,即刻领命打马而去。


    人群中又是窸窸窣窣一阵交谈声,说什么的都有。眼见局势已经稳住,春桃接着出言定调道:“诸位乡亲们!实不相瞒,太太正是在审查绸缎庄子的账本时,发现了其中存在不合理的巨大亏空,因此派遣我来处理此事,揪出欺上瞒下的蛀虫硕鼠!我愿广开言路,听取乡亲们的冤屈,尽力还乡亲们一个公道!烦请乡亲们将农具撤下,各自散去,整理自家冤情,而后在正院集合,我为大家一件一件处理!”


    其实说到底,春桃也是希望在既安抚了崔家,又给庄氏有交代的同时,尽力挽救一下这些桑农的处境的,毕竟要不是真的被逼急了,只会养蚕缫丝的淳朴桑农又怎会扛起锄头和人赌命呢?上面的斗争得拿捏,下面的苦难也得顾及啊。


    春桃这番话说的慷慨顿挫,桑农们此前信息闭塞,凡事也只能听庄头言语挑拨,如今春桃的话拨云见月,怎会不欣喜若狂?因此各自拿着家伙事散去了。


    至此,春桃一行人的车架这才四平八稳的开进了绸缎庄的正门。从应不愧是白向晚身边得力干将,等春桃一行人来了之后,庄子里的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总庄头王化在正堂里正襟危坐,崔万海的两个儿子和另外一个打酱油的副庄头,以及崔万海手下最得力的奴才也都被各自管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