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永诀后患
作品:《孤阙逐星》 这个时候有人主动想要参军,是杨凛星无论如都没想到的。
让辉夜公主去信,恳请瀛御国主假意出兵施压,这本是杨凛星用来迷惑风故知,以便自己金蝉脱壳暂离王城的一步虚棋,她想趁此机会把这趟浑水给搅匀。
不过她终究是将瀛御国主想得过于守信了。得知他近月来连发数道言辞恳切、满是悔悟的密信向辉夜公主致歉,字字句句痛陈舐犊情深与过往糊涂,她原以为这位父亲当真迷途知返,有心弥补,所以她才会铤而走险。没想到这位精明狡诈的国主,明面上满口应允了女儿的计划,信誓旦旦保证仅是陈兵边境虚张声势,转头却已暗中遣使,密联了向来与昭华不睦的乌孙国,想要联起手来里应外合,将昭华国一网打尽。
辉夜公主不知她父亲和乌孙的图谋,一路都沉浸在心上人愿意和自己重回故土的喜悦当中。当然了,杨凛星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百姓们不知道杨凛星的计划,都以为整个国家马上就要陷入常年的征战当中,谁也不希望自己,或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上那生死由命的战场。
只有杨凛星,她什么都知道。她不光知道,还要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间运筹帷幄又决胜千里,在不惊动明暗棋手、不伤及无辜牵连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一件又一件烦心事。她就像一个独立在台风眼的孤岛,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每行一步皆如履薄冰。既要维持这脆弱的平衡,又须时刻警惕不被骤然合拢的漩涡吞噬,落得尸骨无存。
在这样敏感又脆弱的关口,她无时无刻不在冷漠地告诉自己:“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能信。”
——这是成王的必经之路吗?她偶尔也会迷茫。
“这支军队都是经过层层选拔挑上来的,哪是他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才怪,昭华国从上到下都是人心涣散,军中更是烂的不成样子了,若非她使了点非常手段,这群人说不准都腿软的走不动路。
“如今这世道,还是赶紧寻个好去处,保住性命才是。”
玉璃听出了杨凛星的话外之音,颔首道:“我现在就去打发他走。”
玉璃离开后,只剩下杨凛星一个人呆坐在原地。她用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旁边的小石子,目光落在不远处辉夜公主和曦文太子的帐篷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杨凛星都要在清凉的晚风中睡着了,玉璃略有些兴奋的声音又将她从混沌中给拉了出来:
“凛星大人,那个人不肯走……而且,他居然使得还是左手剑法,一招就可以打倒上百个软脚虾,可厉害了!”——就跟沈大哥一样厉害。这句话是玉璃偷偷在心里加上的,他不敢直接说出来。
杨凛星睡眼朦胧的听完他的话,大脑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第一时间想的居然是玉璃竟这么快就学会“软脚虾”这个词了,她不过是在去军中点将的第一天顺嘴提了一句罢了。
她眨巴眨巴眼睫,不确定道:“你方才说……他使得是左手剑法?”
“没错!”玉璃也觉得当真是稀奇,“但我看他右手也没什么问题,可能天生就是个左撇子罢!”
“左撇子……”杨凛星在心中反复咀嚼这段话,半晌,终是没忍住站了起来。
“走,过去看看。”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火把通明,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兵士,正交头接耳,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人身上。人群见她到来,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杨凛星走到近前,停下脚步。
场中静立着一个男子。他脸上覆着一张素白无纹的木刻面具,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双沉静的眼。身量很高,肩背挺拔,即便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手中握着的也只是一根看似寻常的木杖,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质,与周围粗粝的军营环境格格不入。
夜风吹动他额前几缕未被面具拢住的碎发,也拂动他单薄的衣角。他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隔着冰冷的木质面具,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刚刚到来的杨凛星身上。
二人隔着一层木头四目相对,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杨凛星的目光从他握杖的左手,缓缓移到右手,又从右手缓缓移到那副遮住一切表情的面具上,最后,落进那双沉如静海的眼眸深处。
杨凛星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听闻阁下想要参军?”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面具男子几乎不可察地身形一震,仿佛被这平静的声线刺中了某处。连他握着木杖的左手,也几不可见地轻微一颤,指节微微收紧。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从面具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是。”
声音并不似少年人那般清亮,反而有些低哑,听上去似乎有些年纪了。
“为何?”杨凛星问得直接。
那人沉默了一瞬,目光隔着冰冷的木质面具深深地凝望着她,每一个字都咬的郑重且虔诚:“因为我要守护一个人。”
“嗬——”人群中立马传来嬉皮笑脸的议论声,杨凛星淡淡一扫,全员噤声。
“你要守护那个人,”她语气依旧平稳,“去那个人身边便是。何必要来我这军中,蹚这趟浑水?”
那人摇了摇头,道“外敌入侵,山河动荡,国若将倾,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连这片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又何谈守护,何谈容身?”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手腕一松,木杖“啪”一声落在尘土里。随即,他脊背挺得笔直如松,在众人注视下,右膝一曲,单膝跪地。
面具仰起,那双沉静的眼眸透过孔洞,望向火光中的杨凛星:
“请姑娘准我入军。我愿为姑娘——舍生忘死,在所不辞。”
此刻,天色早已暗沉,夜风卷着誓言,在营地边缘打了个旋,散入无边的黑暗。
-
深夜,主帅帐内。
杨凛星正独自坐在矮几前,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慢条斯理地沏茶。粗陶壶中的水刚刚滚过,白汽袅袅升腾,模糊了她半边沉静的侧脸。
帐帘被无声地掀起一道缝隙,夜风灌入,引得灯苗猛地一晃。
她没有抬头,只将沸水缓缓注入杯中,声音平静:“太子殿下请坐吧。”
曦文太子踏步入内,刚要走到她对面的毡垫上坐下,目光一扫,却瞧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此人是?”
“哦,忘了介绍。”杨凛星笑脸盈盈,将刚沏好的茶盏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空见。今日刚提拔上来的,我的专属护卫。”她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殿下无需在意,坐。”
“专属护卫?”曦文太子眉心拧紧,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她在这关头为何突然弄出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贴身跟随。但横竖他也管不到她身上,最终,他只是多看了那沉默的面具人一眼,撩袍坐下。
曦文太子刚刚坐下,还未来得及品茶,杨凛星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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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出一道惊雷:“瀛御已经在暗中联合乌孙,预备趁此次出兵,将昭华国一网打尽。”
“什么?!”曦文太子手中的茶杯微微一倾,几滴热水溅在案几上。
“太子殿下很惊讶吗?”
“那岂不是要赶紧告知公主——”
“我并不打算让辉夜知晓此事。”
“为何?”
杨凛星放下茶壶,抬眼直视他,一字一顿,“因为我要杀掉瀛御王,永绝后患。”
曦文太子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你、你……那你让辉夜日后如何面对你”
“我和她没有‘日后’。”杨凛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般的冷酷,“日后,与她朝夕相对、白头偕老的人,是你,太子殿下。不是我。”
曦文太子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之人骨子里的决绝与狠厉:“你就不怕我回去后,立刻将一切都告诉她吗?”
“你不能。”杨凛星轻轻摇头,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此事,我在王城时便已洞悉。殿下以为,我为何要等到此刻,大军开拔,远离王都,才告知于你?”
她放下茶杯,目光如冰锥,刺向他:“你无力阻止我。你若告诉她,无非是提前将痛苦与两难抉择压在她肩上。昭华国的人要杀她的父王——殿下觉得,到那时,你这个‘昭华前太子’,还能顺理成章地随她去往瀛御,安稳度日吗?你这样毫无称帝之心,甘愿为女子和亲别国的太子,再次回到王城,又有谁会支持你呢?”所以她才会等到现在才将此事和盘托出,她就是要让曦文太子没有后退的余地,只能向前。
曦文太子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告诉我?!永远别让我知道,岂不更好?!”
“因为我需要一个把柄。”杨凛星迎着他震动的目光,嗓音柔和却字字锥心,“一个足以拿捏你后半生的把柄。你知晓此事,却无力阻止。不论你是否参与,从知情不报的那一刻起,你便是帮凶。”
她微微倾身,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我要你日后在瀛御,在辉夜身边的每一天,都谨记此事。好好待她,珍惜她,护着她。然后,永远活在……或许某一日,我会将真相亲手揭破的恐惧里。”
到了瀛御,他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而是需依附辉夜公主方能立足的驸马。他必须要对公主好,才能在异国他乡安稳的生活下去。
只是,光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曦文太子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你……你是在怀疑我对辉夜的真心?!我可以对天起誓——”
“起誓?”杨凛星倏然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起誓有什么用?不过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牺牲那么点口水的鬼话罢了。男人发的誓若是有用,今日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眼下你能指天画地,赌咒发誓今生今世永远爱她护她,留在她身边,明日便有可能丢下她一个人转身就走——你让我相信男人的誓言?我不如去相信天会下红雨,乳猪会上树,太阳会打西边出来。”
话音落下,帐内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连跃动的火苗都似乎凝固了。死寂弥漫,杨凛星看着曦文太子逐渐灰败的面色,余光不留痕迹地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空见。
透过那层厚重的白木面具,她似乎能看清他痛苦而又绝望的表情。
这让杨凛星心中生出了扭曲的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