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帝王心术
作品:《孤阙逐星》 寿春公主是曦文太子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年尚不到十四岁。
她的生母,原是殿前侍奉的一名奉茶宫女,生了副楚楚动人的好样貌,被偶然瞥见的昭华国主纳入眼中,一时色心大起。此后之事,自不必细说。不过一年光景,那宫女便产下了一名羸弱的女婴。
若以世俗眼光来论,这对母女或许算是这深宫红墙内,为数不多带着几分“幸运”色彩的影子。只因现任国主不知是自身有什么问题,还是背地里有小人算计,子嗣一直极为单薄。后宫佳丽虽众,诞下皇子公主的不过寥寥五人,而能平安活到今日的,除却曦文太子,便只剩下这位寿春公主。
因此,无论是曦文太子本人,还是日渐老去的国主,都将寿春公主视若珍宝,倾注了近乎补偿般的偏爱与呵护。这份殊宠,自然也惠及了她那出身卑微生母,获封了一个不算显赫却足够体面的名分,得以在王城内院占据一隅安宁。
哦,差点又忘了。已经没有什么国主了。
昌达十六年春,先王赵晖驾崩于乾安正殿,享年四十八岁。
在这样千钧一发、牵动国本的历史性的节点,他死的悄无声息,理所当然,没有在任何人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没有震耳的丧钟,没有遍地的缟素,甚至没有一道明发天下的讣告。王都依旧在瀛御兵锋的阴影与内部涌动的暗流中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紧绷的平静。
杨凛星与风故知,这对立场截然相反、彼此算计至深的对手,在这件事上,却未经任何协商,便达成了一种冰冷而可怕的默契——秘不发丧。
杨凛星做出这样的选择原因只有四个字:“免至民慌”
至于风故知,谁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凛星姐姐,你要这个花环吗?”略带稚嫩的少女嗓音切断了杨凛星脑中的思绪,她猛地回神,对上了寿春公主天真又不谙世事的笑容。
寿春公主正仰着脸看她,手里捧着那顶花团锦簇、颜色鲜活得几乎有些扎眼的花环。
自打听说了风故知有送公主和亲的想法,她就让人把公主带到了自己身边,名为看护,实则是对那人的警告。
“公主殿下……”杨凛星压下喉间突然涌上的复杂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些,“这花环很漂亮,是特意为我编的?”
“是呀!”寿春公主用力点头,献宝似的将花环又往前递了递,“我瞧御花园里的花开得真好,就想编个最漂亮的送给姐姐!姐姐戴起来一定好看!”
她说着,踮起脚,似乎想亲手为杨凛星戴上。那毫无防备、全然信赖的姿态,让杨凛星心肠一软。她配合的低下头,寿春公主小心翼翼地将那顶生机勃勃的花环戴在她发间,末了还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笑得眉眼弯弯:“真好看!”
“寿春。”
一道轻柔的、带着几分小心谨慎的呼唤自身后传来。寿春公主闻声,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依赖的笑容:“母妃!”
来人身着素净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寿春公主的生母林氏。她面容温婉,眉宇间却总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愁绪与谨小慎微。她先对杨凛星福了福身,姿态恭敬甚至有些过于拘礼,目光才落到女儿身上,“今日夫子的功课可曾温习了?”
寿春公主小嘴微微嘟起,带着孩子气的娇憨:“还差一点点……母妃,我待会儿再去嘛,我想再和凛星姐姐玩一会儿。”
林氏并未斥责,只是眼中忧色更深,她走近两步,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鬓发,语气满是爱怜与无奈:“好孩子,功课要紧。先去温书,母妃同杨姑娘说几句话,好吗?”
寿春公主看了看母妃,又看了看杨凛星,终于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女儿先去温书。凛星姐姐,我晚些再来寻你玩!”说着,便由宫女陪着,脚步轻快地朝书房去了,还不忘回头朝杨凛星挥了挥手。
目送女儿的身影消失,林氏脸上的温柔笑意才缓缓敛去。她转向杨凛星,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着帕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是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忧虑与一种欲言又止的挣扎。
杨凛星看出了她的异样,主动缓声道:“林娘娘可是有话要与我说?此处并无外人,但讲无妨。”
林氏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深吸一口气,从身后随侍的宫女手中接过一个用普通青布包裹的物件。
林氏的手有些微颤,她缓缓打开青布,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衣裙。料子并非顶级的云锦,而是更柔软贴身的细棉,染成了温和的藕荷色,样式简单大方。最特别的是衣襟和袖口处,用同色丝线绣着细密的缠枝忍冬花纹,针脚极其匀净精巧,一望便知是花费了无数心血与时间。
“杨姑娘,”林氏将衣裙双手捧到杨凛星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这是我这些日子,一点一点亲手缝的。”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杨凛星的脸色,发现她面容平淡,未见喜色,又赶忙解释道:“料子寻常,针线也粗陋,实在不成敬意……只是,宫里规矩大,我身份低微,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只盼姑娘不嫌弃。”
“林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杨凛星并未接过这衣裙,语气平和道:“娘娘乃公主生母,我只是一介平民,怎敢劳烦娘娘替我缝衣?”
闻言,林氏的身子也不抖了,嘴角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她的确是公主生母,可她无显赫家世,无君王持续的恩宠,更无在这深宫中立足所需的果敢与手腕,在这王城内说的话一点儿分量都没有。反观这位自称是平民的杨姑娘,言行举止都自有一股沉静气度,眼神却清亮坦荡,不见半分畏缩谄媚。能自由出入宫闱,与储君贵胄言谈从容……
她虽不是那等能搅动风云的奇女子,却也从小在这王城内熬过两朝春秋,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位杨姑娘眉眼沉淀下来的气度,分名就是执掌风云、生杀予夺者才有的气度!
平民?哪有这样的“平民”
“最近日头渐暖,想来不多时也该入夏了。”杨凛星目光柔和地看向林氏,语气如同闲话家常,“娘娘若是得空,不妨也为公主殿下多备几件轻薄的夏衣。小女儿家,总爱鲜亮颜色,穿着也舒心。”
她这话说得寻常,仿佛只是体贴的提醒,可林氏却悲从中来——女儿马上就要被远送和亲,她还有机会看她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衣裙吗?
这般想着,林氏的眼眶立马就红了。她不自然地侧过身,试图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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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袖遮掩瞬间滚落的泪滴,余光却瞥见了杨凛星那气定神闲的姿态。
她心中一跳,猛然想到,寿春要去和亲的事儿连她这种消息不灵通的深宫妇人都听闻了风声,这位手眼通天的杨姑娘又岂会不知道?
既然她知道,那她这样说,岂不就是在变相的告诉自己——放心,公主不会去和亲!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火星,骤然在林氏绝望的心底燃起一簇微光。她着急忙慌地回过头,目光急切地投向杨凛星,带着孤注一掷的求证,果然瞧见杨凛星冲她微不可察的颔首。
她心下大喜,俯身一拜,颤声道:“如此……便谢过杨姑娘了。”
-
入夜,杨凛星刚把玩儿累了的寿春公主送回寝殿,便在冗长的宫道上与风故知狭路相逢。
风故知一见她便立马停步立在原地,杨凛星却恍若四下无人般径直越过。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风故知阴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为了与我作对,就整天围着个小女孩儿打转?星儿,你可真是安闲自得,宅心仁厚。”
杨凛星脚步一顿,淡然回怼道:“比不上你,自诩手眼通天,呼风唤雨,如今外敌真要打来了,却丧心病狂到要送十四岁不到的小孩子去和亲。”
春夜的晚风料峭,卷着未散尽的寒意,拂动两人未曾停驻的衣角,猎猎作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们同时转身。
目光于昏昧的光线下悍然相撞,一个沉静如古井深潭,一个幽邃似不见底的寒渊。中间隔着的,不止是几步的距离,更是截然相悖的道,与不死不休的局。
风故知微微眯起眼,道:“难不成你觉得,眼下的昭华国,还有余力与瀛御正面一战吗?不过是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公主,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化解这场兵灾。这般浅显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么?王室公主,享天下供奉,为江山社稷、黎民百姓牺牲,本就是她的本分与责任。”
“你若是不答应。”他面露狰狞,冷寒刺骨地声音一字一顿传来:“无需等到大军压境,今日那些受你恩惠、得你庇护,还将你高高捧起的百姓,明日,就会毫不留情地把你踩进烂泥里。”
“你想成为这个国家的王吗?”他突然切回了柔和的皮相,语气中带上了诱哄,“那这便是我要传授予你的第一条帝王心术。”
“你的帝王之术,本质上是建立在性别与阶级双重压迫上的统治捷径,绝非真正的治国之道。”杨凛星冷冷地盯着他,讥讽道:“既然公主的责任是为国牺牲,那么太子殿下,身为储君,未来的一国之主,责任岂非更大?依你所言,为了社稷安稳,牺牲谁都理所应当。”她顿了顿,语气平稳却字字如刀,“那不如——把太子殿下送去和亲,如何?想必更能彰显我国诚意,也更符合你口中那套‘天下大义’。”
风故知眼底划过一丝震惊,露出了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不可置信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疯子……”他低喃,这次不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评判。
“风故知,我绝不会送公主和亲。”杨凛星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奇异而高深的弧度,“我要亲征北境,送瀛御的狗贼滚回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