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人心惟危

作品:《孤阙逐星

    虽然这是在梦中,被杀了也不一定会死,大概率是回到现实,但被人在暗处突然用利器抵住脖子,杨凛星还是惊出一层薄汗。


    “阁下是?”


    “三哥!”


    杨凛星和玉璃同时出声,短短两个字就让杨凛星瞬间反应过来,身后偷袭她的人居然是翎光。


    “你是谁?”翎光现在的声音要比千年后更加冷酷无情,杨凛星却倍感心安,瞬间放松下来。


    “她是被王妃在宫外救回来的。”玉璃替她答道。


    身后静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接近王妃、诓骗我弟弟出宫,有何目的?”


    杨凛星猛吸一口气,打商量道:“可否先把刀拿开再说话?”说完,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不过一介女流,孤身在此。若真有异动,你随时也能制住,不是么?”


    “对啊,哥哥,你不要这样——”玉璃记着杨凛星给他带烧鸡的好,打起圆场:“是王妃让她过来的,你快把东西收回去……”


    沉默。


    良久,翎光终于将利器给收回,颈间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了。


    杨凛星赶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没出血,但肯定是破皮了,摸上去刺刺的疼。


    她面上不动如山,只是心里在“回去后就找他算账”的名单上默默加上了翎光的名字。


    她转过身,看见一名玄衣青年立于数步之外,手中短刃已收。他面容冷峻,看向杨凛星的眼神中带着未散的审视。


    “既是王妃所允,”他开口,声调平板,“便请早些离开。玉璃尚在禁足,不宜久留。”


    反了天了还命令起她来了!杨凛星咬着牙扯出一抹微笑,心道走就走,我还不乐意呆呢。


    谁知玉璃一听要赶她走竟不乐意,嚷道:“不行,你不许走,你方才还说要陪我玩儿的!”


    “玉璃!”


    “你走开!”这个年纪的玉璃一旦闹气脾气来那是真魔丸转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你每次一回来就找我麻烦,从来都不陪我!现在好不容易有人陪我,你还要赶她走!你走,你该干嘛干嘛去,不要来管我!”


    翎光闻言被他气的不轻,脸上的肌肉直抖,话也说不利索,“你——”


    “我什么,你们干什么从来都不带我也不告诉我,我凭什么都听你们的!”


    这样吵下去真是没完没了。杨凛星当机立断,一步横插进两人中间,抬手打了个响亮的暂停手势:“停——!”


    屋内霎时一静。


    翎光站在原地,胸口还在起伏。他越想越气,觉得都是眼前这女人惹的祸,伸手就要把她拎起来扔出去。


    玉璃哪肯让他得逞?他虽然年纪小个头低,但他刚吃饱正一身的牛劲没处使呢!立刻扑上去拦。两个人你来我往,毫不相让,竟把杨凛星当成了活靶子般抢来夺去。


    杨凛星被推搡得头晕目眩,奋力想从夹缝中挣脱出来,往边上躲。不知是谁使的力气突然大了些,又或是她自己突围过猛——总之,她整个人骤然向后倒去!


    后背猛地撞上什么东西,疼得她眼前发黑,呲牙咧嘴。慌乱中她随手往旁边一扶,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在三人呆若木鸡的目光中,殿内左侧的一处墙壁发出“噔噔噔”非常有节奏感的声响,一道不知通向何处的密道顿时出现在众人眼前。


    ……


    杨凛星看了看密道,又瞟了瞟翎光和玉璃,用眼神询问道:“进?还是不进?”


    “当然要进!”玉璃怎么可能错过这种探险的好机会?他本来就憋得无聊,当机立断地朝密道走去。


    杨凛星正欲跟上,翎光骤然回过神来喝止道:“不可!”


    然而并没有人把他的话当回事,杨凛星和玉璃已经先后走进了密道里。


    翎光呆愣一瞬,最终还是选择咬牙跟了上去。


    密道很长,光线也暗,却丝毫没有影响玉璃兴奋的感:“会通向哪里呢?会不会是什么好玩儿的地方?”


    杨凛星也很好奇,只有翎光眉心紧蹙——他向来守规矩,这密道轩辕王从未与他们提起过,想来是不愿让他们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走在最前方的玉璃突然停住了脚步,杨凛星猝不及防的撞了上去。


    “……怎么突然停下?”杨凛星捂着撞疼的鼻子闷声道。


    翎光上前一步,沉声道:“有血腥味儿。”


    杨凛星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一跳——倒不是因为她自己闻到了什么,她一个凡人的鼻子,哪有那么灵光?纯粹是被翎光这鬼魅般毫无预兆的出声给吓的。她斜眼瞥了他一下,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走路都没声音。


    至于“血腥味”……这三个字落到耳中,非但没让她生出半分惧意,眼底反而慢慢凝起一层冰。现如今,死在她手上的人,难道还少么?这个念头悄无声息地划过心头,她唇角无意识地勾了一下,逸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冷笑。


    只不过在这种地方出现血腥未免太过反常,她顿时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只想快点下去一探究竟。


    不知又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空气中迎面扑来一股寒流,冷得人心颤颤。


    有了方才那一段插曲,杨凛星排到了队伍的最后方。她正圈着双臂磨擦身体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低温,就看到最前方的玉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那亮处奔了过去。


    紧接着,翎光同样是身形一晃,跟了上去。


    杨凛星当即心下一沉,顾不得身上那点冷意,慌忙跟上。等跑到出口附近时,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几乎要把她溺毙。还未等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玉璃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就先跑进了她的耳朵。


    “二哥哥!怎么会这样,二哥哥——!”


    青诀怎么了?杨凛星心下大急。她咬紧牙关,奋力想睁大眼睛看清,可满室刺骨的白光如同冰冷的针,扎得她眼眶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几乎是踉跄着、手脚并用才扑了过去。


    等终于跌到近前,双眼也总算适应了这片惨白的光晕,看清冰台上景象的刹那——


    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这冰库的温度还要冷上千百倍。


    青诀……如果没有玉璃那声“二哥”的话,杨凛星根本就认不出来这座冰面上躺着的是青诀。他浑身上下、从额头到脚踝,缠裹得密不透风。脸上、胸口、腹部、胳膊、双腿、乃至双脚上都密布着大小不一的伤口。伤口显然已经被人处理,还特意将人带到了温度如此低下的冷库,可那层叠的纱布之下,仍有新鲜的、温热的血,正一丝丝、一缕缕地渗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这究竟是谁干的!”玉璃悲痛欲绝,双眸染上了血色。翎光亦是惊慌到说不出话来,他几次伸手想要去触摸眼前的人,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青诀的这具身体几乎算得上是支离破碎。


    杨凛星强忍着心中的那股阵痛,走上前去,轻轻触碰了一下青诀右手的拇指——那是他少有没被纱布包裹的地方了。


    青诀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原本紧闭的唇瓣微张,缓慢却又沉重地呼吸起来。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了沉浸在悲痛中的三人,杨凛星回头望去的瞬间,玉璃和翎光已齐齐跪地。


    “吾王。”


    轩辕王沉静又极具威严的目光在眼前三人的面上一一扫过,最终未作任何解释,直接下达了驱逐令:


    “离开这里。”


    翎光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起身,垂首便要退下。玉璃却猛地抬起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滚落,声音带着倔强的哽咽:“王,我二哥他为何会这样,您——”


    话未说完,便被翎光急切的低喝截断:“玉璃!住口!王,玉璃年幼无知,口不择言,请您恕罪!”


    玉璃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将后半截话和呜咽一起咽了回去,只留下肩膀微微的抖动。


    杨凛星没有参与到他们的对话里,她像个无声的旁观者,看着轩辕王深深凝视着跪伏在地的二人。那目光沉重如山,压得满室冰寒都仿佛凝滞。最终,他极长、极缓地叹了口气,那张威严沉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深重的、无可奈何的疲惫。


    “阿璃。”他一手一个,搭在他们头顶,“翎光。”


    “听我的话,先出去,好吗?我保证,他不会有事。”


    他宽厚的手掌带着沉甸甸的温度,分别压在玉璃微颤的发顶和翎光紧绷的肩颈。那声“我保证”在冰寒的空气里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玉璃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轩辕王,眼眶通红,但终究没再出声。翎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是。”


    轩辕王收回手,目光转向冰台上无声无息的青诀,侧影在寒雾中显得凝重。“去吧。”他声音很轻,却已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翎光站起身,伸手去拉玉璃。玉璃最后看了一眼冰台上浑身裹满纱布的二哥,被翎光半扶半拉地带出了冰室。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冰室内,只剩下轩辕王、杨凛星,以及昏迷不醒的青诀。


    寒气似乎更浓了。


    轩辕王没有让杨凛星出去,至此,某些情况在她心中瞬间明了了。


    “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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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见自己强撑的声音。


    轩辕王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回答。半晌,他才开口,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后来……你们过得好吗?”


    问题来得突兀,让杨凛星陷入了沉默。


    杨凛星思索着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吗?跟着她南奔北走,颠沛流离,刀尖舔血。不好吗?相识以来,他们彼此陪伴,无需言说的信任与默契,坚实存在的羁绊,每一次真心流露的笑容与喜悦……真实、刻骨又难忘。


    “……算不上好。”她最终开口,声音干涩,“但……也不算坏。”


    轩辕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猛然间,杨凛星好像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是谁会把青诀伤成这样呢?会是轩辕王和王妃吗?会是玉璃和青诀吗?会是还没露面的司祁吗?会是……她自己吗?


    都不会。


    那还能有谁呢?


    不管是谁,无非就是人罢了。只要是人,那人是谁又有什么区别呢?


    为何轩辕王对玉璃问题避而不答?为何他脸上会浮现出那样深重的无奈呢?


    女娲娘娘赐下神兵,予他平定乱世、开创盛景的使命与力量。他这一生,呕心沥血,征伐四方,哪一步不是为了这天下千千万万、面目模糊的人呢?


    那人呢?


    这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荒谬而残酷。


    杨凛星觉得自己心里流了血,可这冷库太冷了,所以血结成了冰,一根一根,倒扎回自己的身体里。


    “那你要怎么做呢?”杨凛星的声音很轻。她在问轩辕王,也是在问她自己。


    轩辕王的目光如同亘古不化的冰川,静静落在她脸上。他没有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半分犹疑:


    “你不用问我这个问题。”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放手去做吧。


    -


    杨凛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那座冰窖,在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轩辕王妃的门前,叩响了门板。


    门开了,轩辕王妃温婉恬静的面容出现在她面前,杨凛星顿时感到一阵舒心。


    “早知你要来,我让菊生她们多备些吃食了。”王妃声音轻柔,侧身让她进来。


    杨凛星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眼便瞧见她放在一旁的绣品和桌面上未动几口的晚膳。


    “王妃还未用膳?”她脚步一顿。


    “没什么胃口。”王妃笑了笑,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杨凛星心头一动,上前一步:“可是身上不适?让我替您瞧瞧脉象可好?”


    王妃微微一怔,随即从容地伸出右手腕,搁在案边铺着的软巾上,“也好。”


    杨凛星指尖轻搭上去,凝神细辨。脉息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这分明是……


    她倏然抬眸,看向王妃,眼中尽是惊愕与确认:“王妃,您这是……”


    “嘘。”王妃将一根纤指轻轻抵在唇边,绝美的眸子里漾开一抹光,混合着巨大喜悦、无限温柔、期待与羞涩。“你可是第一个知晓的人。”


    “王……还不知道?”杨凛星压低了声音。


    王妃收回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柔和却坚定:“他近来……诸事缠身。等过了这一阵,再说不迟。”


    杨凛星心情复杂。


    良久,她听见自己轻轻地说:“……恭喜你们。”


    很幸运,自己能亲口为他们送上祝福。


    顿了一顿,她移开目光,看向那盏跳动的烛火:“王妃,我……要走了。”


    “去哪?”王妃放下刚刚拿起的绣品,抬眼看她,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杨凛星声音很平静。等她睡一觉再醒来,就该从这场漫长的“梦”里离开了。


    “这么急。”王妃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追问缘由。


    杨凛星忽然很认真的说道:“王妃,你和王,还有你们的孩子,还有玉璃他们,都会平安的。”


    王妃怔了怔,眼里漾开暖意,没有说“谢”,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杨凛星的手背。


    “去歇着吧。”她柔声道,“明日……我不送了。但你以后的路,要好好的。”


    杨凛星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盈着淡淡暖香与生命希望的屋子,转身走入殿外清凉的夜色中。


    明日梦醒,她将回到属于自己的时空与战场。


    今日已成历史,明日才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