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工王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凉亭中的暖茶与书房内足以改变国运的烛火。


    户部尚书张承与吏部尚书孙文博并肩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夜风一吹，才让两人因极致的激动和震撼而有些发烫的头脑，稍稍冷却下来。


    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脚下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都明白，从踏出这座王府的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走了许久，直到能看到各自府邸的灯笼轮廓，户部尚书张承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孙兄，恭喜了……”他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位同僚，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却又不知，该不该恭喜。”


    吏部尚书孙文博闻言，同样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张兄就莫要取笑我了。圣工王这是给了我一把最锋利的刀，也给我这老脖子上，架了一把刀啊。”


    他停下脚步，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残月，声音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萧索与决绝：“从此以后，我孙文博，就是全天下官员的公敌了。”


    “但也是我等实干之臣，最大的靠山！”张承也停下脚步，那张总是挂着苦瓜相的脸上，此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对着孙文博一揖到底。


    “孙兄，你我日后，需守望相助！”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国道之事，我掌钱袋；考核之事，你掌官帽。你我二人，便是圣工王手中推行此千古伟业的左膀右臂！此事若成，你我二人，当名垂青史！”


    孙文博心中一股暖流涌过，所有的疑虑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豪情。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与张承对视一眼，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在这寒冷的长安之夜，无声地达成了。


    回到吏部尚书府，孙文博屏退了所有下人，只将自己最信任的门生，现任吏部侍郎的魏钰，叫到了密室之中。


    魏钰见恩师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心中不由得七上八下，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孙文博沉默良久，才缓缓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魏钰，天，要变了。”


    他并未透露“千里国道”和“绩效考核司”的具体细节，那太过骇人听闻。


    他只是用一种疲惫而又锐利得吓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心腹。


    “圣工王有大魄力，要重整朝纲。而这第一步……”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魏钰的心上，“吏部尚书的位置，三个月内，就要换人了。”


    “什么？”


    魏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瞬间明白了恩师话中那惊天动地的信息和未尽之意。


    这是危机，更是天大的机遇！


    孙文博看着他那副震惊到失态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今夜，我只与你一人说了此事。你好自为之。”


    魏钰心领神会。


    这是恩师在给他机会，也是在考验他！


    他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因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学生……明白！”


    他退下后，没有回家，而是连夜换上便服，悄然拜访了几位**立场偏向改革、且能力出众的年轻官员。


    在“闲聊”中，他不经意地透露出“孙尚书似乎有高升之意，吏部未来恐有变动”的口风。


    这颗看似不经意的石子，却在长安这片深不见底的池塘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各个府邸的密谈中流传。


    长安，一夜未眠。


    无数府邸的灯火彻夜通明。


    有的人看到了上位的希望，开始连夜翻找卷宗，准备能拿得出手的政绩材料；有的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开始四处打探消息，试图站队；更多的人则在疯狂猜测，这背后，圣工王与陛下的真实意图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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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什么。


    整个长安官场，像一锅被瞬间烧开的沸水，疯狂地翻腾起来。


    皇宫，甘露殿。


    萧青鸾早已备好一碗温热的燕窝粥，等着李澈归来。


    听完李澈讲述了在王府发生的一切后，她亲手为他盛好粥，那双总是清冷威严的凤眸中，此刻满是笑意与欣赏。


    “你这一手，可比杀了十个崔玄德还要狠。”她轻笑道，“一个空出来的吏部尚书之位，足以让满朝文武为了向我们表忠心、展才能而争破头颅。你想看的，是他们在争夺过程中的表现，对吗？”


    “知我者，老婆大人也。”李澈喝着粥，懒洋洋地笑道，“没错。千里国道也好，绩效考核也罢，都需要人来执行。旧的官僚体系不堪大用，我得把那些有能力、有野心、最重要的是‘听话’的人，全都给钓出来，放到合适的位置上。”


    他放下碗，眼中闪过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孙文博是第一条被我选中的鲶鱼，他会搅动整个池子。而那些能在浑水中逆流而上、游到我面前的，才是我真正需要的大鱼。”


    与此同时，在京城一处毫不起眼的宅院内，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绞杀，难解难分。


    其中一人，正是早已告老、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前朝大儒，博陵李氏的族老李元修。


    一名下人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元修执黑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啪。”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却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芒。


    他缓缓抬起头，对着棋盘对面的几位老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三分。


    “好一个圣工王，好一招‘引蛇出洞’。”


    “他这是要将我等这些盘根错节数百年的老树，连根拔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