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邸，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崔玄德那句“让他这银行开业的第一天，就关门大吉”的冰冷宣言，让在座的几位世家家主心头一凛，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想过各种办法，唯独没想通，如何能让一个只收钱、不付钱的新生机构“关门”。


    一位性急的家主，范阳卢氏的卢植，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蛮横：“太傅，您的意思是……我们组织人手，开业那天去把那‘银行’给砸了？”


    另一人立刻附和，他是博陵李氏的家主，一脸阴狠：“或者散布谣言，说那宝券是废纸一张，谁买谁傻！再雇几个泼皮，在门口哭天抢地，说被骗了家产，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


    崔玄德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匹夫之勇，妇人之见！”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李澈此计，核心在一个‘利’字，他用一块价值十两银的香皂，撬动了全城百姓的贪念。我们若用强，只会让他博得同情，正好给女帝借口，派兵**；若造谣，只会被事实不攻自破，反倒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他走到窗边，望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浮现出毒蛇般的阴冷笑意。


    “他不是要开门迎客吗？我们就让他‘应接不暇’！他不是要派送一千块香皂吗？我们就让他一块都送不到真正的百姓手里！”


    他缓缓转身，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这，就叫‘挤兑’！”


    “挤兑？”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个闻所未闻的词汇充满了困惑。


    崔玄德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详细地解释起他那足以致命的计划：


    “第一步，人海截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由在座各家连夜发动，动员府中所有家丁、仆役、管事，乃至八竿子打得着的远房亲戚，再从城中雇佣数千名地痞流氓、闲散汉子。我们的目标，是在天亮之前，凑齐一支至少五千人的‘伪装大军’！”


    “第二步，彻夜围堵。”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开业前一天午夜，这支大军便开始在银行门口排队，把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我们要确保，任何一个真正的百姓，任何一个想去捧场的富商，连银行的门都摸不到！”


    “第三步，瞬时榨干！”崔玄德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等到银行开门，这五千人轮番上前，每人只买一两银子的‘民生宝券’，拿到赠品香皂后立刻走人！一千块香皂，就算他银行里的人手脚再快，也要被我们在一两个时辰内，全部‘榨干’！”


    “第四步，也是最关键的，釜底抽薪！”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狰狞，“在银行对面，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搭起高台，挂上幡子，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当场无限量收购这些刚到手的香皂！”


    他顿了顿，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副足以让李澈吐血的奇景。


    “你们想想，银行门口，万众疯抢；银行对面，原价十两的御赐之物，被我们当成两贯钱的白菜一样公开甩卖！这会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众家主听得瞠目结舌，倒吸一口凉气！


    崔玄德阴恻恻地总结道：“如此一来，便是一石四鸟！”


    “其一，银行的信誉将毁于一旦！百姓会骂他们言而无信，组织混乱，所谓的宝券，不过是场闹剧！”


    “其二，香皂的神话将彻底破灭！他圣工王引以为傲的‘点金手’，将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其三，真正想认购大额宝券的商贾和官员全被挡在外面，他银行一天的流水不过区区几千两，筹款目的彻底失败！”


    “其四，民怨沸腾之下，老夫便可名正言顺地率百官上奏，请陛下‘为免再生祸端’，查封银行！”


    整个密室，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兴奋的赞叹！


    “高！实在是高啊！”


    “太傅此计，简直天衣无缝！**不见血！”


    这计策之毒辣、之周全，让他们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和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们立刻分头行动，一张针对大景皇家银行的阴谋大网，以“香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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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代号，迅速笼罩了整个长安。


    与此同时，正在施工收尾的银行内，灯火通明。


    李澈正带着钱多多和他那支朝气蓬勃的团队，进行着最后的开业演练。


    “都记住了！S形通道是为了最大限度利用空间，防止插队！”李澈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对着一群扮演顾客的实习生大声喊道，“领到竹筹的，按号码去对应窗口！我们有十二个窗口，速度一定要快！”


    钱多多则在一旁紧张地指挥着另一组人：“收银、记账、发券、发皂，四道工序，流水线作业！每个人只负责自己的环节，不许多问一句废话！速度！速度就是一切！”


    他们甚至还在门口准备了数十桶酸梅汤，预备给排队的百姓解暑。


    他们预想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拥挤、混乱，甚至小偷小摸，却唯独没有料到，敌人会用这种“降维打击”的方式，从规则本身来摧毁这场狂欢。


    深夜，当李澈揉着疲惫的太阳穴，准备回宫休息时，一名衣着不起眼的、如同影子般的暗卫悄然出现。


    他是李澈秘密组建的情报组织“夜枭”的成员。


    他单膝跪地，带来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消息。


    “王爷，城中几大帮派，以及所有的人牙子，今夜都接到了同一笔大单。”暗卫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各大世家都在用三倍的价钱，疯狂雇佣闲散人员，号称有‘轻松的力气活’，明日一早集合。”


    李澈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猛地一凝：“人数？”


    “……至少三千。”


    太傅府的最高楼上，崔玄德凭栏而立，俯瞰着整座沉睡的长安城。


    他能想象到，无数的人流正在黑暗中集结，像一条条溪流，即将在黎明时分汇聚成一股足以冲垮一切的洪流，涌向朱雀大街。


    他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李澈，你教会了长安城的百姓什么是‘利益’，老夫今天便让你看看，当这股利益的洪流失控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你不是风吗？老夫便掀起一场风暴，看看是你这阵季风硬，还是老夫这百年世家积攒下来的风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