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我相信她

作品:《揽月归

    闻奚本来是要同秦铮一道往正殿去的,才至半途,便有淑妃身边的亲信宫人匆匆寻来,说是请他往淑妃殿中去一趟。


    秦铮闻言,脚步微顿。


    闻奚落后他两步,听完宫人的话后下意识抬眼朝他看去,正好碰上秦铮神色平静地转过头来。


    一夜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前朝乱,后宫更乱。


    皇帝骤逝,她们无兵无权,处境极为尴尬。


    淑妃孤身一人带着幼子,惶恐之下,急着见自家兄长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正因帝位悬空,偏偏淑妃膝下,还握着当朝唯一的皇子。


    值此关节,二人各有立场,是以这短短一瞬的对视,多少藏了点截然的微妙。


    秦铮并未多言,很快收回了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往正殿走去。闻奚则随着宫人来见淑妃。


    李嫣早在抵达行宫的那日,便将小皇子送回淑妃身边,安排了乳母和几个可靠的宫人伺候。是以闻奚刚进门的时候,便听见一阵低柔轻缓的哼唱声。


    淑妃坐在摇篮旁,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襁褓中熟睡的小皇子,听见脚步声靠近才缓缓抬眼,露出温柔的笑容,轻声道:“大哥快过来,你还没见过你的小外甥吧?”


    她的反应着实让闻奚有些意外。


    甚至,和外面紧张的气氛比起来,这里好似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闻缓低头看了眼摇篮里粉雕玉琢的孩子,再抬眼看向自家妹妹,不禁疑惑道:“娘娘……没事吧?”


    淑妃回道:“本宫一切无恙,让大哥前来是有一事相商。”


    “可是为了继位之事?”


    “算是吧。”


    闻奚此时并未听出端倪。


    毕竟密信是闻礼用闻家的独门方式传给他的,直到此刻,他都认为调兵一事乃是淑妃暗中授意,而原因自然是为了在陛下病重之际,争夺立储的先机。


    只是没想到,偌大朝堂,一夜之间,竟只剩这个襁褓里的孩儿,是唯一能继承大统的血脉。事态远比他预想的更严重了些,可正因如此,他们闻家才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


    怎料下一瞬,淑妃紧接着便道:“本宫希望大哥代表闻家,全力辅佐晋平公主继位。”


    闻奚顿时一怔。


    淑妃看出他心中所想,站起身来缓缓朝他走近:“我知道大哥想说什么,可我劝你趁早打消那个念头。”


    闻奚终于察觉到不对:“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淑妃道:“正如你所知,先太子并非真正的皇室后裔,秘密败露后,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了先帝。”


    闻奚追问道:“我的意思是,娘娘在这中间,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淑妃顿了顿,目光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门口:“昨夜事发之前,晋平公主来找我,说是太子身世有假,要设局试探一二,一旦套出真相,须得有陛下亲自在场才能顺势扳倒东宫,故而,她让我设法请陛下前往朝露殿,只说她与太子因旧案争执不休,恐当场撕破脸面闹出大乱,唯有陛下亲临,才能镇住场面。”


    闻奚心头暗跳:“娘娘竟然早就知道此事?”可转念一想,他又问,“那密信上为何说是陛下病重?若非昨夜发生意外,即便揭露了太子身世,公主又如何笃定陛下会因此病重?”


    淑妃闻言,不由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陛下痴迷丹道,身子早就不如从前,加上这些年患上头疼之症,每日都要按时服下特制的参汤,最受不得气急攻心,公主既然决意破釜沉舟调兵前来,自然是有把握能做成此事。”


    闻奚略一沉吟:“你的意思是,陛下身边有她的内应?”


    若真如此,那此人不但洞悉陛下起居康健,还有胆量同公主暗通款曲,行此谋逆之事,必然不是寻常的御前近侍。


    可御前伺候的就那几人,稍一排除,他几乎立时便想到一人。


    公主连这样的角色都能收买,其手段恐怖如斯。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我只知道仅凭你我之力,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淑妃想起分娩那日,李嫣对她说的那番话,喉间不由得一哽,默了一瞬才道,“她能让我们母子生,亦能让我们母子死,在后宫之中,无论身份有多尊贵,母族有多强大,只要成了旁人的眼中钉,生死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抬眼直视闻奚,正色道:“大哥,你知道我为了生下这孩子有多不容易,如今陛下已去,我唯一的心愿,便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够远离纷争,平平安安地长大,今日你若能助公主一臂之力,不但我们母子得以活下来,将来论功行赏,闻家领的便是从龙之功,定策之勋,可若你我执意贪恋权势,以卵击石,以公主的心性,断不会放你我离开行宫。”


    闻奚听完心头重重一沉,为的不是朝堂上的事,而是单纯因淑妃这番清醒的话,而骤然惊觉她的蜕变。


    从前那个娇美灵动的少女,短短数日间俨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样貌未曾有一丝变化,可眉眼间却多了种褪尽浮华,看透生死的冷酷,这种冷酷中带着一股看似柔软,又足以抵御世间万难的韧劲。


    他不禁问:“世上多有过河拆桥之人,既便闻家助她登基,来日又如何保证她不会对小皇子下手?”


    “她不会的。”淑妃寂然一笑,笃定道,“我相信她。”


    *


    这边正殿才刚安静下来。


    崔太傅执意反对李嫣摄政,正巧秦铮到来,李嫣索性让他将崔太傅带下去好生安抚一下。说是安抚,可让一个武官去安抚文官,其中意思,大家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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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秦铮刚客客气气地朝着崔太傅做了个“请”的姿势,崔太傅立马破口大骂:“牝鸡司晨,有违祖制,尔不思忠君报国,反倒助纣为虐,将来有何颜面去见你秦家的列祖列宗!”


    说到列祖列宗,秦铮俨然不为所动。


    李嫣本就耐心耗尽,听他满口迂腐论调,陡地眸色一沉,声音冷厉道:“本宫乃皇室正统,莫说临朝摄政,即便登临帝位亦是名正言顺!”


    她站起来,缓缓朝崔太傅走近,目光却未真正落在他身上,“本宫今日此举,上对得起宗庙社稷,下对得起天下百姓,反倒是你,国丧当前,人心浮动,不思安定大局,反倒在此咆哮朝堂,耽误先帝丧仪,莫不是要逼死本宫,满足了一己私欲方肯罢休?”


    李嫣停在崔太傅面前,不等众人反应,便顺手拔出秦铮腰间佩剑。


    寒光乍现,剑锋稳稳贴在崔太傅颈侧。


    崔太傅豁然一抖。


    李嫣冷冷一笑:“可惜,本宫还不想死,只好委屈太傅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手腕一沉,剑锋就要划破崔太傅颈间肌肤的刹那,裴衍一个阔步上前,急声阻拦:“殿下三思,崔太傅以下犯上固然有罪,还请殿下看在他年岁已高的份上,饶他一命。”


    李嫣斜眼看向他,剑锋微顿,眸中戾气未消。


    便在此时,闻奚从殿外快步入内,躬身一礼:“参见公主殿下,臣听闻行宫异动,特率京畿卫前来,听候调遣。”


    方才众人注意力都在崔太傅身上,以至于秦铮突然出现时,一时半会都没发现有何不妥,这会见闻奚也来了,才后知后觉,李嫣不但控制了金吾卫,还暗中调动了京畿卫!


    李嫣蓦地一笑,看向他:“闻指挥使何故这么晚才来?”


    闻奚坦诚道:“臣在来此处之前,去见了淑妃娘娘。”


    裴衍不由打起了精神。


    李嫣眉梢微微一挑:“哦?”


    闻奚道:“娘娘托臣转告殿下,说行宫安稳,愿携幼子长居此处,为先帝祈福,朝中一切事务,皆听凭殿下做主。”


    众臣无不暗自哗然。


    李嫣垂眸,手中的力道微微松了半分。


    她抬眼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崔太傅,片刻,唇边勾起一抹冷峭至极的笑意,倏地收回剑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剑刃,动作缓慢,却带着说不尽的压迫感,只道:“淑妃有此心意,本宫自然应允。”


    她将剑往旁边一递,寒光从她淡漠无情的脸上一闪而过,让人瞧上一眼便心有戚戚。


    秦铮自然将剑接过。


    “传本宫令,即刻启程回京。”


    李嫣径直下令,行经崔太傅身侧,斜眸冷冷看了他一眼,“此人目无尊卑,以下犯上,拖下去杖责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