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弑君
作品:《揽月归》 这些大臣皆是由刘琨暗中召集至此,只知公主令他们在此静立,静待一场好戏。
可谁也能想到,竟是这么一场戏!
要知道,这帮人皆是世家出身,最看重礼教纲常,初闻太子对自己的皇姐竟生出了不伦之心时,已是惊得汗流浃背。
紧接着,得知如今的太子并非真正的皇家血脉,那些昔日坚定维护东宫的老臣,此刻只觉天塌地陷,心胆俱裂。
李显闻声先是一怔,倏地转头,待看清门外景象,周身那股疯魔般的灼热,瞬间冻成寒冰。
这么多人骤然出现在此处,却没有一个人提前通传,是偶然撞破还是早有预谋,他心里不可能不明白。
李显缓缓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李嫣,只见她脸上不见丝毫意外,心底那点被玩弄于股掌的屈辱,全盘皆输的绝望与疯狂,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你早就知道了……你竟然骗我?”
下一瞬,所有克制尽数崩裂,他红着眼眶嘶吼出声:“你怎么能骗我!”
这话实在过于幼稚,李嫣甚至都懒得回应。
只轻垂下眼帘,顿了一顿,掩去所有情绪后方缓缓转头将视线投向远处。
越过门外沉默伫立的众人,投向暗处。
深夜沉沉,廊下的几盏宫灯昏黄摇曳,将立于阶下的那道身影拉得颀长而森冷。
一众大臣们心头猛地一紧,顺着她的视线疑惑转头。
只见那件熟悉的玄色龙袍几乎隐在夜色里,李牧直面殿门,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看似不起半分波澜,实际上暗涌着翻江倒海的雷霆,叫人一眼望去,便知天威将至,万劫不复。
众臣无不震惊,齐身跪拜道:“参见陛下!”
李嫣知道,李显此人多疑谨慎,只有此时才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她要的可不仅仅是一击即中,而是要让他永无翻身之力。
看见李牧的刹那间,李显已是面无人色,仿若浑身的气力都被抽干了,僵硬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遭静得可怕。
死寂之下,终于有人绷不住率先出言:“陛下,太子身世存疑,欺君罔上,混淆皇脉,罪同谋逆!臣恳请陛下,即刻罢黜太子,以正朝纲!”
其余的臣子纷纷附和,齐声道:“恳请陛下,罢黜太子,以正朝纲!”
李牧看着黑压压跪成一片的臣子,面色凝寒,却一言不发,只缓步走向殿内,克制着怒火的目光只在李显身上一扫而过,而后如泰山威压般落在李嫣身上。
只一眼,李嫣便察觉到了他眼中的杀意,心头微震。
一个从未设想过,却极有可能的念头霎时从她脑中闪过。
李显跪了下来,声音颤抖:“父皇……这一切都是误会……”
李嫣还站在原地,望向李牧的眼神竟是少有的带上了几分恐惧。
倘若她心里的那个想法是真的,那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帝王,其威严表面下的酷戾和疯狂远超她的想象。
不等她做出反应,李牧倏地看向李显,冷声直接道:“来人,将此欺君谋逆之人押下去!”
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李嫣闻言心里竟是骤然一沉。
数名禁卫迅速一拥而上。
李显霎时面如死灰,穷途末路之际竟是爆发出了决绝的锋芒,在禁卫即将靠近时,猛地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匕首,整个人猛地扑向李牧,将刀尖死死抵在了他的脖颈上,双目赤红道:“谁敢过来!”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住。
方才的情形实在紧张,谁也没有去注意到地上掉了一把匕首!更没有人能想到,李显竟然敢用匕首当众胁迫天子!
禁卫陡地顿住脚步,拔刀对着李显
李牧瞳孔骤缩,浑身紧绷着,只怒道:“放肆!”
李显手中的刀紧紧贴着他的肌肤,稍一冲动,便是飞血喷溅。
李嫣下意识退了几步,怔了一怔才道:“李显,你疯了?”
疯了吗?
挟持皇帝,不过是绝境之中求生的本能。
他不想死,只能劫持皇帝换取一条生路,可既劫持了皇帝,又怎可能全身而退呢?
左右都是死局。
可比起十数年如一日,顶着别人的名字,日日如履薄冰的日子,既定的结局,反倒让他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胸腔里翻涌的惊惶与恨意,骤然平息。
李显漠然地看了眼李牧,目光稍一停滞,终是没往李嫣那里看去,只盯着冰冷的刀锋,声线轻哑却异常平静,只道:“活在这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我早就疯了……”
外面的大臣们只当他是穷途末路,心死了,口不遮拦罢了,连李牧也只是紧绷着身体,冷漠又警惕着盯着他。
李嫣此时隐约觉出了他做出这个举动,并不仅仅是为了挣扎求生,但也一时摸不清他到底要做什么。
按她原本的谋划,今夜势必要先除去李显,再伪造天子因大受打击而病重的假象,趁机独揽朝纲。待到大权在握,便可名正言顺重翻旧案,届时沈岳与谢平之皆会被定为罪臣,裴衍也能顺势洗清冤屈。
此局虽险,却已然成功了一半。
只是,即便她早已预料到今夜必生大乱,可当李显手中的刀刃架上皇帝脖颈的那一刻,她接下来的筹谋,还是被彻底打乱了。
她面色微凝,看着李显。
李显几乎同时抬起眼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凝望着她,不等她辨清其中深意,他已转回头去,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笑了一声:“陛下为何这么急着杀我?”
他虽笑着说话,可漠然的脸上却显露出洞穿一切的清醒,像是早已站在局外,冷眼看过了所有人心和算计,字字清晰又有力地问道,“难道你就不想知道,真正的李显,去哪了吗?”
李牧骤然变了脸色。
大臣们有些反应快的,听完这话,眼睛稍微一转,几乎立时便猜到了原因,震惊之余也只能闭紧了嘴巴,佯装什么都没听懂。
李嫣闻言心底悚然一惊,目光紧紧落在李显身上。
李显朗笑一声,径直捅破了窗纸:“因为你早就知道,真正的李显六岁时便病死在了行宫,可当时的你,因不敢同郭家撕破脸面,明知他们找了个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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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佯装不知,唯一能做的,便是一边打压我这个赝品,一边想着将郭家除之而后快!”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少臣子都听得皱起了眉头。
李牧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又碍于刀锋抵在脖子上,动也不敢动,只能气愤骂道:“大胆狂徒!安敢在此妖言惑众!”
李显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挂着嘲讽的笑意,声音愈加高亢:“用则倚为柱石,弃则斩草除根,陆家如此,郭家亦如此!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为了坐稳这至尊之位,你连亲生骨肉都能肆意摆布,生即生,死即死,冷眼坐看手足相斗,世人眼里金尊玉贵的皇室血脉,也不过是你手中随手可弃的棋子!君不像君,父不像父,上行下效,人心离散……”
“够了!”
李牧被气得脸色涨红,惊乱之中眼睛斜斜扫向李嫣,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道,“还不快将此人拿下!”
他背对着殿门,是以大臣们都以为这话是对禁卫说的。可李嫣一对上他的眼神,便知他是要利用自己,出面劝说李显放下屠刀。
人前尽显凛然威仪,人后却藏不住心底那丝卑劣的人性。
她原以为,能坐上这冰冷皇位的人,势必拥有一颗比这位置更冷硬的心。
最起码,要么高高在上,执掌生杀,要么从容赴死,留个体面的身后名。可没想到,原来再尊贵的帝王,到了生死关头,也会这般狼狈不堪。
刀还架在李牧脖子上,禁卫根本不敢上前拿下李显。
在众人眼里,李嫣出奇地冷静,冷静得仿佛今夜发生的一切都不足以在她心里掀起波澜,甚至仿佛此时此刻在她眼前命悬一线的人,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究竟是沉稳到喜怒不形于色,或是对这些真相都早有预料,又有谁人得知呢?
李嫣看着李显,终于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李显转过来看她,眼里竟是含着热泪,似有千言万语,积攒着十余年来有关于她的喜怒哀乐。
可李嫣一句也读不懂。
她怎么可能明白呢?
李显只觉自己的一生连同这份感情都可悲又可笑。他本无名无姓,孑然一身,天下之大,他的人生或许有无数种寻常安稳的可能。然而郭家找来他顶替这个位置,让他踏入这万丈深渊般的皇宫。
也是因此,他才遇见了她。
身份桎梏,身不由己,情深而不得,步步皆是煎熬。
他有多想靠近她,就有多厌恶这个身份。
可若不曾顶替这虚假的身份,他甚至连与她相识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种被命运捉弄的荒诞之感,强烈得叫人心口发涩。
他哑声道:“方才有一句话,皇姐说错了。”
李嫣不禁皱了眉。
李显垂了眼帘,声音放低了许多:“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他们怎么想,我都不在乎,皇姐不相信我的真心,那我便用行动证明,我的真心从来都不会输给任何人……”
话音未落,李嫣尚未来得及明白其中深意,只见眼前骤然寒光一闪。
鲜血飞溅,帝王之躯轰然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