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多嘴
作品:《揽月归》 李嫣本就是装病,在偏殿意思性地小坐了片刻,没等到太医来便提前出了宫。
回府的马车上,白露一开始还没想明白李嫣为何要装病,出宫的路上她仔仔细细将今日的事情捋了一遍,才恍然大悟。
这会趁着没旁人在,她看向李嫣,试探道:“殿下,你方才……是在躲着裴大人吗?”
青鸾坐在她对面,闻言眉梢轻轻一扬,也跟着看向了李嫣。
李嫣单手支着脑袋,靠在软垫上闭目假寐,只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躲着他了?”
白露脑袋一歪:“那你为何称病不进太极殿?”
肯定是在躲着裴大人!
李嫣慢悠悠道:“累了,不想去。”
白露一脸不信,又不敢多问些什么,只得朝着青鸾使了个眼色。
青鸾本不欲多嘴,但架不住白露几番示意,于是道:“裴大人这回为了旁人的事,不惜冲撞殿下便罢了,眼看这么多日过去了,也没来给殿下赔礼道歉……”她悄摸打量了一眼李嫣,继续道,“这般不识好歹,往后可别想再踏进咱们公主府的门了。”
白露眼珠一转,附和道:“就是,也就咱们殿下心软,没治他的罪,若换了旁人,裴大人就算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还是世子待殿下最好了!”
“没错!”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正起兴。
李嫣眼睛都没睁开,冷不丁道:“停车。”
白露不觉眼皮一跳,看向她。
青鸾反应倒快,似乎预料到了什么,抿唇暗叹了口气,将搁在身侧的短刀拿在了手上。
果不其然,马车刚一停下,只见李嫣缓缓睁眼,谁也没看,只面无表情道:“下车。”
“……”
“……”
马车缓缓起步,白露和青鸾徒步跟在一旁,两脸惨淡。
青鸾道:“下回这种事别拉上我。”
白露点头道:“下回这种事记得拦着我。”
好在剩下的路程不算太远,两人悄摸说会话的功夫,也差不多到了公主府。
午后阳光渐柔,天色清朗。
游女史在门内等候,见李嫣回来,快步迎了上去,只道有要事禀报。
闻言,白露立刻大手一挥,屏退了闲杂人等,与青鸾一同跟在李嫣身后往内院走去。
一路上,游女史将赵三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嫣没想到郭令仪竟然还藏了这么一手,甚至放着李显这个表哥不找,却来找她,意外之下,又听闻赵三娘中途离开了一会,不由皱眉问:“去了多久?”
游女史心细如发,行事素来谨慎,哪怕是一些微末细节也从不轻忽。是以李嫣这般一问,她当即笃定回话:“足有一盏茶的功夫。”
既是来报信的,何故离开?
李嫣又问:“和她一块离开的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游女史想了想道:“具体的奴婢也没亲眼见到,只听守卫说是个男子,寻常穿着,身上佩了刀。”
青鸾道:“守卫不过离开片刻,这个赵三娘就被人带走了……会不会是太子的人?”
李嫣若有所思道:“今日东宫那边有何消息?”
青鸾摇头道:“前几日,咱们虽说顺利拦下了东宫传往北乌的密信,但布置在东宫内的暗桩几乎都已暴露,太子顺势清理了一番,眼下东宫内暂时没有我们的人。”
好在这次确有所获。
“李显在密信上,只道郭相含冤,要为其翻案。可若要翻案,最重要的便是获得多数官员的支持。郭砚修远在北乌,翻案之事力不从心,李显便可顺势要他给出名单,然后鸠占鹊巢,将郭家经营多年的人脉,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李嫣思及此处,唇边浮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好一招敲骨吸髓,不愧是身上流着郭李两家血脉的人,太子行事之狠绝,不逊于父皇。”
白露听完这番话,脸色都变了几变,不可置信道:“太子殿下一向温和待人,尤其对殿下更是亲厚……想不到,这些竟都是假的!”
果然,正如殿下曾说过的,在深宫长大的孩子,没有谁是真正纯良无邪的。
青鸾问道:“那殿下要去见郭小姐吗?”
“自是要去的。”
“可万一太子捷足先登或者设下了圈套,殿下此行岂不是有危险?”
“眼下我唯一不明白的,便是他究竟想捷足先登,还是想设下圈套?”
若要抢先一步,拿到郭令仪手上的东西,只要将赵三娘拦下便可,何必又让她回来传消息?
可若想引君入瓮,李显所图为何?
她的性命吗?
只怕他还没那个胆子敢明目张胆地杀她……
李嫣顿了一顿,看向游女史问道:“郭令仪什么时候走?”
游女史答道:“按赵三娘所言,今日申时之前便要出城。”
“申时出城……”
按照脚程,入夜后也赶不上驿站,届时负责押送的官差和犯人就只能露宿荒野。
荒郊野岭无遮无拦,正是动手劫人的好时机。
李嫣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理清了头绪,对着青鸾道:“去给秦铮递个消息。”缓缓走了几步后,又倏地停了下来,朝着游女史吩咐道:“苏晓回来后,让她来见我。”
“是。”
*
虚空真人退下后,太极殿内几位官员轮番出列奏事,折腾下来又拖了近一个时辰,待诸事禀完,众人才陆陆续续退出了太极殿。
日薄西山,宫道上金红一片。
礼部的几人并列而行,侃侃而谈。
谢平之似乎在想些什么,走在他们后面。
裴衍落后他几步,目光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位年过四旬的尚书大人,原本一袭朱红色的官袍,被夕阳的光辉染透,仿佛在血里浸过一般,让人生出了几分血色淋漓的错觉。
走至阴影处时,所有怵人的幻觉又被他身上那股静如苍松的气韵,彻底压了下去。
亦正亦邪,善恶难辨。
裴衍头一次对他有了这样的看法。
谢平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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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琢磨着事,后知后觉,发现裴衍竟然没跟上,不由得脚步忽地一顿,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问道:“想什么呢?走这么慢?”
语气与平常无二。
裴衍不动声色地跟上他,随便扯了个话题:“下官只是在想,今年朝中形势不稳,陛下竟还要前往行宫过寿,有些意外罢了。”
万寿节将近。
按照李牧的习惯,每年都会前往华阳行宫过寿,一来是因李牧笃信风水吉壤,恰好华阳行宫背倚青山,前临清溪,正合道家藏风聚气的风水之说,是李牧心中认定的清虚福地。
二来行宫远离京城,便于李牧避开世家旧党、提拔新锐。他可借寿宴之名,召见地方才俊、低阶能吏,于游宴间观其才识性情,择忠敏者赐予信物,待回京后,再以“叙功”“补缺”之名,将这些人安插在台谏、边镇等机要处。世家虽察其势,但也无从阻拦。
然而满朝文武虽有半数随行,但十之八九都未能勘破这层第二层原因,只当李牧是醉心风水,才年年执着于去华阳行宫过寿。
谢平之以为裴衍看得尚浅,没做过多解释,只笑了笑道:“正是因为时局不稳,一切按照旧例,方可安抚人心。”
裴衍本就不是真的在乎寿宴之事,故而听完这话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又走了一会,才提道:“方才陛下所说的双鱼佩,下官似乎从未见您戴过?”
他自觉这一问寻常平淡,语气神态都拿捏得自然,应是不会引起谢平之的疑心。
可话音落时,却见谢平之的脚步微顿,那双带笑的眼尾,已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防。
裴衍心里暗觉不妙。
谢平之轻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何时也对此等身外之物,生了兴致?”
裴衍道:“兴致谈不上,只是想起两年前陛下也曾赐了下官一块玉,至今闲置着不知刻点什么好,冒昧想借大人的双鱼佩一观,讨个巧思。”
“原来如此……”谢平之淡淡道,“可惜,那对玉佩早些年在前往河南赴任途中不慎遗失,彼时耽于公务无暇去寻,如今回想起来,还有些怀念。”
裴衍眉心微微一拧,垂眼应和道:“是有些可惜。”
此后两人沉默走了一路。
行至宫门外,临别之际谢平之突然顿足,提道:“你也到了成婚的年纪,这些年孑然一身,家中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若不嫌我多事,我便替你留心着,寻一门家世清白,性情相宜的亲事,替你操持着把终身大事办了,你看如何?”
裴衍没料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些,怔了一怔,才推辞道:“大人好意,下官心领了,只是……”
谢平之知道他要拒绝,先一步摆手打断道:“你先别急着推脱,回去好好想一想,再给我答复,总之人生在世,总要成了家才算有个归宿,千万莫要学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裴衍的肩膀,这才离去。
残阳余晖,渐渐没了暖意。
整座皇宫,整座京城都要迎来新的黑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