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双鱼佩

作品:《揽月归

    约莫晌午,赵三娘一路打听,来到了公主府外,离着大门数丈远的距离就被守卫横刀拦了下来:“什么人?”


    赵三娘混迹市井是得心用手,可毕竟头一回踏足达官贵人的地界,找的还是当朝公主,心里本就发怵,被这么一吓,顿时汗流浃背,紧张道:“奴……奴家是在官府里当差的官媒婆,受人所托,前来公主府递个口信。”


    守卫将她上下一打量,不耐道:“既受人所托,可有名帖?”


    赵三娘摇头。


    “可有信物?”


    赵三娘又是摇头。


    “公主府乃皇家禁地,岂容尔等不明来路之人随意靠近?我劝你赶紧离开,莫要在此逗留。”


    赵三娘没想到这府上的侍卫这么不通人情,心里暗自嘀咕:郭氏啊郭氏,我可是按照约定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帮你传信,奈何侍卫不让进,这口信没传到,你可不能怪我啊!


    她转身要走,脑海里又突然想起郭令仪说的那句“千百倍地偿还恩情”,眼睛倏地一亮,咬了咬牙,又折返回来,强做镇定道:“实不相瞒,奴家是受昔日郭府大小姐所托,来向公主带个话,听闻郭氏从前还是公主的伴读呢!若是因为二位的阻拦,耽误了公主的要紧事,回头公主怪罪下来,咱们这些做奴才的可都担待不起啊!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劳驾您替奴家进去通报一声,若是公主不见,奴家立刻便走!”


    守卫一听,是这么个理!于是道:“那你先在此处等着。”


    说罢,转身快步进了府里。


    李嫣今日不在府上,守卫找来了游女史,三言两语讲清来人的意图。


    游女史听闻此人是受郭令仪所托,当即留了个心眼,肃声问道:“人在何处?带我去见她。”


    守卫见状不敢拖延,急急忙忙领着她来到了大门外。


    可他不过走了片刻功夫,大门外却早已不见赵三娘的身影。


    游女史好奇道:“人呢?”


    守卫也是一头雾水,四下张望寻不到人后,便走向另一个守卫,问道:“方才站在外头的那个妇人去哪了?”


    “走了。”


    “走了?”


    另一个守卫点头道:“方才来了个男子,和她说了几句话,两个人便一块走了。”


    游女史闻言,暗觉奇怪,隐隐担心会因自己一时疏忽错过了什么要紧事,于是抱着那人也许还会回来的希冀,在门外又等了一刻钟才作罢。


    *


    临街茶楼里,赵三娘跟在一个陌生男子身后,小心翼翼上了二楼,双手紧紧捏住藏在衣衫里的金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行至雅间门外,那男子脚步倏然顿住。


    赵三娘亦跟着一顿,抬眼一看两侧站着好几个面目森冷、按刀而立的守卫,一颗心霎时提了起来。


    “张统领,人到了。”


    木门应声开了一道缝,张蔺从里头走了出来,看着赵三娘问道:“你方才在公主府门前说,有要紧事要告诉公主?”


    “这……”赵三娘不知对方是何来路,生怕惹祸上身,吞吞吐吐不敢开口。


    张蔺冷声道:“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若胆敢隐瞒,别说那一锭金子保不住,连你的脑袋都得搬家。”


    赵三娘吓得一激灵,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啊!奴家只是受郭氏所托,给公主府递个话而已,绝……绝无隐瞒的意思!”


    “递什么话?”


    “她……她说,她手上有公主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赵三娘垂着头答道:“那……那奴家真不知道,她只给了这么一句话,奴家便这么记下了。”


    张蔺神色一肃:“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赵三娘支支吾吾道:“一……一颗珍珠。”


    张蔺问完话,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屋。


    李显坐在雅间内,面前支着一块画板,正提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四周的光线不算亮堂,他选的位置因背着光而更显昏暗,连身上那件一尘不染的雪白常袍,也因隐在这浓淡交错的暗影里,染上了几分沉暗。


    张蔺站在他对面,问道:“殿下,郭小姐手上会不会有咱们要的名单?”


    眼下郭家几乎尽数伏法,剩下的几个女眷和郭令仪一样,都是受了家中长辈的牵连,虽罪不至死,但一旦流放便永无翻身之日了,此等关头,能舍出最后一点傍身的财物来递消息,手上定是有足够翻盘的筹码。


    李显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意犹未尽地停了笔,含笑道:“郭家也就剩这么一个可用之人,总要去碰碰运气。”


    张蔺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问:“外面那人是否要处理掉?”


    李显道:“不必,把她送回公主府。”


    张蔺不解道:“咱们拦下此人不就是为了避免郭小姐落入公主之手吗?为何还要将她送回去?”


    “孤从一开始便好奇,皇姐在清心观那么多年,无权无势,何来本事私下养出一批忠心耿耿的暗卫?寻常人别说养,便是识得其中门路都难,可偏偏这些人渗透各方,训练有素,若非此次东宫的密信被拦截,孤还真没料到皇姐手底下的人竟强到了此等地步。”


    李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是满含赞赏地盯着画像上的人,若有所思道,“这背后,得耗多少银钱,又得有何等厉害的人物坐镇?”


    张蔺道:“殿下此前不是怀疑兰雅阁的掌柜吗?”


    李显摇头道:“此女性子机敏,又有经商头脑,她若私下为皇姐输送银钱倒也说得过去,但她绝不是统筹暗卫之人。”


    既然不是她,那便只有一人,最有可能。


    张蔺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而后道:“殿下的意思是,要以郭小姐为饵,钓出藏在暗处之人?”


    “暗处?”李显拾起一旁的火折子,缓缓靠近墨迹未干的画作,意有所指道,“也许那人一直都在明处,只是我们后知后觉罢了……”


    明亮的火焰倏地燃起。


    画上女子一袭白衣胜雪,眉眼清冷如仙,可转瞬便在烈焰中化为焦黑的蝶翼,唯留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


    太极殿内临时摆上了一张三尺见方的乌木长桌,桌上静静卧着一块通体莹白的巨形玉石,细看之下,玉光流转间,可见内部纹理如层层云浪翻涌,竟是有活水在其中蜿蜒流转。


    礼部的官员一早来问万寿节的筹备事宜,刚巧碰上谢平之和裴衍前来奏报秋审名册,一行人进了殿便碰上这等稀奇的场面。


    李牧心情极好,拉着众人一块观赏此物。


    殿内还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道士,正徐徐讲述着此玉的由来。


    裴衍认得此人,道号虚空真人,因精通风水堪舆,解签断卦而颇受皇帝赏识。


    若没猜错,此玉应是他献上的。


    众人听闻这块玉采自天山之阴,经雪水滴沁千年,才蚀出一道连接首尾,巧夺天工的窍穴,不由得暗自惊叹。


    尤其是礼部的几个官员,惯是能说会道的。


    为首的礼部尚书当即称赞:“千年造化正合帝王之气,得此珍宝我朝定能国泰民安,江山永固……”


    其余礼部官员纷纷附和。


    裴衍不懂玉,也没什么研究的心思,只淡淡抬眸观了一眼,面无波澜。


    谢平之出身世家,年少时见过的玉石珍奇不计其数,彼时还能为一方好玉摩挲半日,存几分赏玩的意趣。可到了如今这个年岁,一颗心全扑在案牍公事中,早已对这些金玉玩物没了半分兴致。


    满殿称颂声此起彼伏,两人不合时宜的沉默就显得有些煞风景了。


    李嫣和郑元一道走至太极殿外,隔着一小段距离听见里头的动静,便问:“殿内都有什么人?”


    郑元答道:“礼部、刑部和大理寺的几位大人都在里面。”


    一听裴衍也在,李嫣蓦地顿了脚步,身后一行人也跟着顿足。


    郑元疑惑地看着她:“殿下怎的停下了?”


    李嫣眼睛一闭,突然伸手按着太阳穴,皱眉道:“本宫突然有些头晕。”


    头晕?


    白露眼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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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忙上前扶住李嫣。


    郑元大吃一惊,往太极殿内瞧了一眼,又看向李嫣:“哎呦,这可如何是好?”


    白露只觉手肘微微一紧,抬眼便见李嫣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她微微一怔,当下心领神会,对着郑元道:“殿下应是方才在长春宫看戏时着了风,这才引起头晕。”


    李嫣身子虚弱,宫里的人都知道。


    郑元不疑有他,连忙道:“殿下不如先在偏殿休息,奴才这就去请示陛下,让太医来替您瞧瞧。”


    李嫣装起病来得心应手,眼看着随时都要倒下,嘴上还不忘道:“有劳公公了。”


    郑元不敢耽搁,转身拔腿就往太极殿内跑去。


    裴衍知晓皇帝派了人去请李嫣过来观玉,这会听见脚步声,不由得心头一紧,满怀期待地抬眼看向门口。


    结果只见郑元独自一人进来,行色匆匆地走向袁述,再看其身后,空无一人,一颗心又渐渐坠了下来。


    他心里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李牧问道:“朕不是让你去请公主过来吗?”


    郑元躬身答道:“回陛下,公主一早陪着闻贵人看戏时着了风,方才走到门外忽然头晕难忍,站都站不稳了,这会正在偏殿休息呢!”


    李牧一听,立马道:“赶紧传太医过来瞧瞧!”


    郑元称是,又行色匆匆地出了殿。


    裴衍听完他的话,眉心却是微微一蹙。


    李嫣身子虽弱,但还不至于看个戏的功夫便着凉,甚至走到了太极殿外才坚持不住,除非她知晓自己也在殿内,借故避开罢了,想到此处,他眸色又是一黯。


    周遭的人在说些什么,他也不大能听得进去。


    直到虚空真人提了一句,要请能工巧匠在玉上雕刻龙凤呈祥的纹样,才听得李牧忽然朗笑道:“说到能工巧匠,咱们这里就有一位深藏不露的琢玉人。”


    他抬眼一看,只见李牧的目光落在了谢平之身上。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也跟着看向谢平之。


    李牧继续道:“想当年,朕还在弘文馆读书时,先帝曾赐予朕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不料却被某个胆大妄为之人,以一纸策论赢了去,还说要亲手雕一块玉佩赠予心上人,结果玉佩雕好了,这心上人的身影是半点都没让朕见着……谢爱卿,你说是也不是啊?”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和,众人也听出了“胆大妄为”几字看似训斥,实则饱含怀念之意。


    裴衍缓缓收回了目光。


    陛下和谢平之曾同在弘文馆读书的事,他是头一回听说。


    关于谢平之年轻时候的事迹,他知之甚少,只知他初入仕时,曾任大理寺丞,而后转入刑部,任刑部郎中,治案颇有贤明,后来因对定远侯通敌案提出质疑,触怒圣颜,被贬至河南,任提点刑狱司,兼领按察司使。


    彼时外放看似贬谪,实则是明降暗升,毕竟地方刑狱、官吏监察、治安巡防之权尽握其手,比起刑部郎中一职,权柄何止胜却一筹。


    思及此处,裴衍只道陛下心里还是极为看重谢大人的能力,否则后来也不会放着京城的官员不用,千里迢迢将他调回来做刑部尚书。


    谢平之闻言没太大反应,微微一笑道:“都是年少往事,不提也罢。”


    李牧缓步踱到他面前道:“朕还以为能早早喝上你的喜酒,哪知这么多年过去,半点成婚的消息都没有……”他摇头笑了笑道,“真是可惜了那对双鱼佩!”


    闻言,裴衍脑中顿时“嗡”地一声炸开,倏地抬头看向了李牧。


    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关于两世的种种困惑,好像在这一刻得了解答,可禁不住细想,脑中又是一团杂乱。


    他没敢轻易转头去看谢平之的神情。


    只觉自己整个人都好似被这番话切割成了两半,一半身处火热的地狱,受尽烈火焚烧,扭曲挣扎,另一半坠入无边的冰窟,任寒意封住了所有血脉,动弹不得。


    谢平之,他的恩师。


    是双鱼佩的主人……


    乔氏的……定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