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想通了

作品:《揽月归

    北苑厢房里,十个伴读的姑娘们各自安置好行李,由管事女史领着在周围转了一圈,提前熟悉环境。苏晓刚把她们的课业理出个头绪,趁着喝口茶的工夫,才从侍女的嘴里听说了裴衍拒婚挨板子的事。


    “真的假的?”苏晓半信半疑,“人在府上吗?”


    侍女回答:“千真万确,裴大人的确在府上养伤。”


    “我去瞧瞧。”


    苏晓一听,当即搁下手里的东西,抬脚便往藏月轩去。谁知刚穿过一道月洞门,迎面便碰上了白露。


    白露福身一礼:“苏姑娘,沈家小姐来了,但殿下此刻脱不开身,特让奴婢前来请姑娘代为招待。”


    苏晓问:“她可有说为何事而来?”


    白露道:“左右应是为了伴读的事吧?”


    “在哪?”


    “这会在前厅。”


    苏晓点了点头,改道与她一同往前厅走去,边走边问:“听说裴大人挨了板子,眼下在府上养伤啊?”


    “正是。”白露与她也算亲近,趁着走路的功夫将昨日之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末了还说了句,“为了此事,方才太子也来了一趟呢。”


    苏晓听完,内心顿时对裴衍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又问:“李嫣这会和裴大人在一块吗?”


    白露颔首道:“还有秦世子。”


    秦铮也在?


    苏晓一头雾水:“他们和好了?”


    白露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们……他们……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什么叫不知道怎么说?”


    白露叹了口气,又将太子走后发生的事悉数说了一遍。


    苏晓听闻“歃血为盟”几个字时,忍不住嘴角抽搐道:“他们认真的吗?”


    白露也是一阵无言,摇了摇头道:“不知,我只知道殿下这会头大得很。”


    藏月轩内,空气一片寂静。


    李嫣立在原处,盯着那杯见了底的茶盏,半晌说不出话来。谁能懂她方才眼睁睁看着两个大男人前不久还相看两厌,今日莫名其妙地就割掌沥血,歃于茶中,立誓道天地共鉴,血饮仇消,从此缔结盟约,袍泽同心了。


    这到底什么路数?


    她眉心微微一拧,抬眼看向他们二人:“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青竹正在帮裴衍处理手上的伤口,听闻这话,觑了秦铮一眼,靠在裴衍耳边小声道:“大人,你要是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裴衍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胡言。


    秦铮神色如常,只道:“上回是我一时冲动,险些酿下大祸,好在裴大人不计前嫌,从今往后,我与他之间再无恩怨。”


    李嫣满脸不信:“就这样?”


    秦铮嘴角含笑,缓缓道:“就这样。”


    李嫣狐疑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秦铮的脾气没比她好多少,上回若不是她手快,裴衍已经被一箭射穿了。这才过了多久,他对裴衍的态度说变就变,不但对他和颜悦色起来,甚至还结盟了?


    她转而看向裴衍:“你来说。”


    秦铮负手而立,指腹轻轻摩挲着玄铁戒环,目光亦落在裴衍身上。


    裴衍面不改色,温声道:“是这么回事。”


    说罢,似乎担心李嫣不相信,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与秦世子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些事,说开了便好了。”


    “……”


    李嫣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后微微闭了闭眼,将脑子里纷纷扰扰的一团糟倏地清理干净,再抬眼时,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此事上了,只道:“行,你们开心就好。”


    本宫没空管你们这些闲事!


    出了藏月轩,秦铮几个大步追上了李嫣,侧头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殿下生气了?”


    李嫣蓦地驻足,转身看着他:“你不想杀他了?”


    秦铮答道:“不想了。”


    “想通了?”


    想通了?算是吧。


    秦铮始终记得李嫣那日所说的,自己于她而言,是可以生死相托之人,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家人。有她这句话,纵是心中有万般难平,又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一个男人而已,殿下喜欢便留着吧。”秦铮慢悠悠地抬起眼帘,望向远处,意有所指道,“终归是个外人,为了他和殿下生了嫌隙,不值当。”


    话毕,他又蓦地笑了一声:“文官向来命短,十年五载的,弹指一挥间,我等得起。”


    李嫣额角一抽:“你就是这么想通的?”


    秦镇笑而不答,微微垂首看着她,问道:“那……殿下还生我的气吗?”


    他明明唇角还噙着笑,面容淡然与平常无异,李嫣却觉得他隐隐约约好似哪里变了,眼里似乎多了些许看不透的寂然。


    只不过眼下她无心去追究过多,转身边走边道:“我这儿每日千头万绪的事尚理不清,哪来的闲工夫生那股子闷气?”


    秦铮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上,李嫣问起金吾卫的人员布防和舆情密报,秦铮皆一一解答。走至飞虹廊桥上,朱栏间的银铃被风吹动,清凌凌地响成一片。


    李嫣凭栏而立,俯瞰着落败的荷塘,若有所思道:“金吾卫早年前便由沈家把控,如今应是有不少旧部占据要职,得想办法把这些人换掉。”


    秦铮问:“九月初九那日,殿下要去承恩寺吗?”


    李嫣淡淡应了声“嗯”,随即道:“沈岳自回京后一直待在府上养伤,无论如何都要趁此机会,先探探情况。”


    秦铮道:“我陪你去。”


    李嫣摇头道:“沈岳虽未见过你我,但身为一军统帅,识人的本事定然不差,你生得这般打眼,跟在我身边容易便叫人瞧出端倪。”稍稍一顿后,她又道,“你只需提前备好人手,等我指令。”


    闻言,秦铮神色微动,看向她的眼睛:“殿下要杀他?”


    “我总觉得,追查旧案一事表面看着是咱们在布局,可保不齐,是旁人故意示饵,引诱我们自投罗网。”


    李嫣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片荷塘,荷叶青黄相间,几朵迟开的粉荷,在风里轻轻晃动,四周遍塘残叶,莲蓬垂首,似要被淤泥里的暗涌吞扯下去般,了无生机。


    秦铮思索道:“若想杀沈岳,这种事交给我去办便可,殿下还是不要亲自露面了。”


    “沈岳是该死,可我怎甘心被人当做棋子一样玩弄于股掌,承恩寺一行若能钓出藏在暗处的黑手最好,若不能,我也要亲眼看着沈岳,血债血偿。”


    包括沈姝的身世,究竟是否如此前猜测,与舅母有关,她都该亲自去寻找答案。


    秦铮凝眉沉吟道:“沈岳毕竟位列勋贵之首,手里还掌着兵权,他若身死,届时案子查起来定是一番腥风血雨,殿下如今身居高位,朝堂后宫皆有眼睛盯着,万不可与此事扯上干系。”


    李嫣道:“沈岳是海匪的死敌,因海匪蓄意报复而亡,不算什么稀奇事。”


    秦铮沉默无言。


    李嫣陡地笑了一声,戏谑道:“秦少舟,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变得这般瞻前顾后的了?”


    这是李嫣第一次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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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他。


    秦铮闻言微微一怔,眉间那点凛冽不由自主地悄然散去,化成一抹柔和:“罢了,此事我来安排,免得殿下嫌我啰嗦。”


    李嫣笑而不语,目光投向远处的天幕。


    天色澄澈如洗,几片云絮被风拉成极淡的丝缕,闲闲地挂在天边。


    秦铮忽然问道:“殿下还没告诉我为何要取这两个字。”


    “少舟,原是年少漂泊,如孤舟行于逆境之意。”李嫣淡然开口道,“可我的本意是指年少携手,风雨同舟,愿你将来历尽千帆,阅遍风雨,亦可心舟自渡。”


    “阅遍风雨,心舟自渡……”秦铮喃喃自语,尚未全然品味其意,却听李嫣冷不丁地问道:“你和裴衍到底说了什么?”


    秦铮闻言沉默了一瞬,方转头含笑望着她道:“男人之间的事,殿下还是不要打听了。”


    李嫣又是一阵无言。


    *


    前厅内静悄悄的,苏晓原以为只沈姝一人在此。待转过那架紫檀屏风,抬眼看去,却见厅中端坐着两道身影——除了沈姝,竟还有一人。


    眉宽目朗,一身正气,鬓边微染霜色,穿着暗紫色常袍往那一坐,周身萦绕着历经宦海沉浮的沉静与威严,一看就是在朝堂上身居高位之人。


    苏晓平常也不和做官的打交道,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站在厅中问道:“二位……一起来的吗?”


    立在一旁的侍女解释道:“这位是刑部尚书谢大人,今日前来探望裴大人。”


    公主府乃皇室私域,即便裴衍暂住于此,若无公主明确许可,外臣便是有心探望,也只能先在前厅候着,再差人去禀报,断不能擅自踏入内院。


    苏晓闻言,动作略显生疏地朝谢平之行礼道:“原来是谢大人。”


    谢平之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这边沈姝自打苏晓一进来,便站了起来,待她转过身来才施施然一礼:“想必您就是苏先生吧。”


    苏晓开门见山道:“沈小姐可是为了伴读一事而来?”


    沈姝称是,稍稍侧目看了一眼谢平之的方向,不知该如何开口往下说,苏晓心下了然,只道:“我先带你去花厅坐会,殿下稍候就来。”


    沈姝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她就要走出去,谢平之忽从身后叫道:“沈小姐留步。”


    沈姝和苏晓同时回头。


    只见谢平之垂眼看着地上的某处,缓声道:“东西掉了。”


    沈姝初见他时,只觉此人眼目深邃,眉宇间有洞察世事的锐利,又难掩清隽风骨,应是行走于朝堂中的厉害角色,方才听见他自报是刑部尚书,心里便豁然通透了许多,敬畏之余,也多了几分谨慎。


    闻言,她低头一看,原是腰间的香囊掉了。


    沈姝先是躬身称谢,接着缓步走上前捡起了香囊,再抬眼时,却觉眼前这位谢大人眼神看似锐利却不逼人,平静的目光朝她看来时仿佛还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有一瞬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恰逢前去禀报的侍女回来,请谢大人前去藏月轩。


    谢平之微微颔首,起身拎着原本放置在桌案上的赠礼,这才先行离开。


    沈姝轻轻拍了拍香囊上沾的灰,将其系回腰间。


    苏晓这才发现,沈姝一身浅色衣裙,穿着素雅,用的香囊却是亮澄澄的明黄色,虽说缎面光滑,纹样精致,单看便是件难得的精巧玩意儿,可这颜色系在她腰间显然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她心下疑惑,不过也只匆匆瞥了一眼,没说什么。毕竟初次见面,总不好盯着人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