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兹君的家庭住址不难得到，因为是第一次来的原因，入间还是难免有些拘谨。


    不过也并不需要怎么说清自己的身份，站在他身边，预防受到什么新危险的欧佩拉就是比学生证还好用的证明——沙利文唯一的孙子、最近传言甚嚣尘上、据说因为修行而失踪多年、又忽然重新出现的沙利文·入间。


    甚至于根本不需要欧佩拉作为证明，因为……


    在通往阿斯莫德房间的走廊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和入间有关的照片以及画像，哪怕是恶抖露“伊露米”的照片和报道也没有被放过。


    “少爷继承母亲的衣钵之后，除了自己的房间，其他的一切都保持了原样……”看着阿斯莫德长大的管家颇为感性地擦了擦眼泪，“少爷一直是非常温和乖巧的孩子啊……”


    不同于入间超级认同的表情，欧佩拉想到之前在十三冠的会议上，一力创飞所有试图提议继续推进培养魔王候选人的“TS计划”的家伙，实在不能把他跟管家口中的“温和”“乖巧”画上等号。


    好在欧佩拉是一个面瘫，只是往下压了压耳朵，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像是不太能听进去这种滤镜拉满的发言。看了看入间的表情，还是没有出言拆穿。


    “这里就是少爷的卧室了，最近因为恶周期，心情非常糟糕。有您关心，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虽然恶周期对于很多恶魔来说都是领地意识强烈、情绪暴动，即使是家人也最好不要随意进入的情况，可是不知为何，不论是入间还是管家，似乎都这样笃定。


    笃定入间不会在阿斯莫德面前受到任何伤害。


    欧佩拉和管家都被留在通向卧室的长廊之外，目送着入间被那片昏昏沉沉的黑暗吞没。


    不同于外面建筑乃至装饰，全都是艾姆莉莉丝留下的明亮的粉白，在阿斯莫德的卧室内部，窗帘是深得发黑的蓝色，将整个房间都笼罩在黑夜一般的昏暗中。


    床的中央坐着一个人形，像一座鼓鼓囊囊的小山，凑近了看，是用被子把自己笼罩起来。入间没来由地觉得，这个样子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


    “我说了，请不要让任何人进我的房间……”


    察觉到自己的地盘被入侵，阿斯莫德的声音里带着努力克制的不耐烦。


    然而，当那双眼睛看清面前站着的人的时候，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一样，声音如同融化的雪山，一下子从冰冷坚硬变成了清冷怀念、带着一点梦呓般的柔软：“啊，是入间大人……好幸福……”


    但是似乎把他当成了幻觉。


    入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些什么，一时间竟然说不出一点话，只是热泪盈眶地看着阿斯莫德，良久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应和：“……嗯。”


    阿兹君比起之前，瘦了很多，因此原本的美貌愈发凌厉起来，眉眼间总是带着散不开的阴郁和悲伤。


    入间的脑子里几乎是瞬间蹦出结论——分开之后，他过得很寂寞，阿兹君也同样没过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像是把不能言说的那些负面情绪全都哭出来一样。


    而在和“幻觉”长久的对峙里，阿斯莫德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不继续说话了，为什么会流泪呢？入间大人明明应该很开心的才对……”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可能，阿斯莫德的碎碎念猛然僵住，几乎堪称惊愕地抬头，用不确定的声音颤抖着喊出那人的名字：“……入间大人……”


    “我回来啦，阿兹君。”


    入间努力笑了笑，轻声应答。


    “我……太失礼了……”阿斯莫德试图站起来，让自己保持得体面一点，但是厚重的被子压得他晃了一下，站立不稳，看上去更加狼狈了。


    “抱歉……我……真是……”


    真是悲伤的故事。分别的时间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难以承受，以至于光是起身都会狼狈得左支右绌，让他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恨意。


    不知道该恨谁，不知道自己怎么办才好。


    这样苍白阴暗的幽灵，谁会把曾经的阿斯莫德和这位“色首”联系起来呢？


    随着恶周期一起恶化的头痛又发作了，阿斯莫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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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被入间抱住。


    “阿兹君，很辛苦了。”


    克制的一切情绪都如同决堤一般汹涌，阿斯莫德回抱住入间，眼睛因为汹涌的占有欲而呈现出竖直的锋利。


    他的口鼻被淹没在入间的脖颈处，露出一个饱含强烈的占有欲的笑容：“嗯……所以入间大人能回来，实在是太好了。”


    穿越两个世界，即使阿斯莫德不是负责破开界限的主力，也因为离开时候分开纠缠灵魂的撕扯而在恶周期获得了严重的头痛。


    这种几乎撕碎他的疼痛反而让他更加清醒，认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抱着不同寻常的目光在追逐着那个人。


    在漫长的等待里，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反复品味曾经的过往，不断从中榨取一丝甜意。


    到后来，甚至是近乎谵妄地使用家传术式，幻想出记忆中的入间。


    这是他的、他的入间大人……他……无望的爱人。


    谁也不能夺去。


    入间……入间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忽然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在身体里蔓延，心脏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用力地跳着，像是在对什么危险进行敲打的警告。


    这是他回到魔界以来没有经历过的。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他恐惧，但是一想到这个情绪关联的是阿兹君，也并不觉得抵触。


    好奇怪……


    入间抬起手摸了摸阿斯莫德消瘦的脸。


    心脏跳得有些痛了。


    “入间大人……我真的……非常……非常想念您。”阿斯莫德抱着入间的腰，小声示弱，仅存的床头灯映照着他的眉眼，是前所未有的美丽。


    “不能离开……不能离开入间大人……”


    声音渐渐低微，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梦境。入间想要伸手把被子给阿斯莫德盖回去，却被腰上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拖进了被子。


    恶龙抓住了自己垂涎许久的珍宝，于是将他守护在心脏的位置，再也不愿意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