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不一样的赌场
作品:《炼银劫》 紧挨着东城门有一条如意街,相传曾挖出过一柄战国时的玉如意而得名。
此街名字虽吉利,却因为远离主城区,向来冷清,商贩店铺都比较少,就连租金都比城内少了近五层。
沈寄风满脸问号地站在一处二层小楼面前,扭头看向面有得色都范辉,“这就是你说的世面?”
二层小楼门可罗雀,木栅栏围成的院墙因为年久失修,显出灰突突的颜色,早看不清楚曾经刷过什么漆。
“沈老板有所不知,别看他外表不起眼,里面可是内有乾坤哪。”
连日来,沈寄风为了方便打探安阳公主的事情,故意和范辉拉近关系,可惜关系确实走进了,但有用的消息什么也得到。
今日范辉相邀,若不是他一再强调是汴京城都难得一见都场面,沈寄风真不想来。
“范老板,非是我扫兴不愿相陪,但你得先说明白,里面到底是什么?若是腌臢之地,就不要怪我不奉陪了。”
时下一些有钱的商人私底下会玩一些见不得人的游戏,沈寄风有所耳闻,她左右不了环境与风气,却不想同流合污。
范辉揽过她的肩膀,“沈兄说什么呢,范某人虽然只是个商人,但家里也是出过正经读书人的,我儿子也在书院读书,把我同那种人渣相比,实在是太小看我来。”
沈寄风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二人的距离,“那你神神秘秘的,不怪我多想。”
范辉不再卖关子,“这里是浮香楼。”
沈寄风双眼瞪得老大,还说自己是正经人,这名字一听就不对劲。
“里面正在玩一种叫《浮香鉴》的赌博游戏。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赌博。”
怕沈寄风扭头便走,范辉急忙道:“现在文人雅士都爱香,做香料生意算是最赚钱都行当了。浮香鉴就在一个鉴字上,在这里不能叫做赌资,要叫彩头。”
沈寄风不以为然,换汤不换药,换了个形式而已,实际还是赌博。
“你可别小看啊,寻常赌场里贩夫走卒什么都有,这浮香楼里可是聚集了大量的文人雅士,还有朝里的达官显贵。”
沈寄风被勾起了一点兴趣,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消息。
范辉见他神色松动,央求道:“沈兄见识不凡,就陪我进去一趟吧,坐拥汴京最大香料行的我,从未赢过彩头,你帮帮我。”
原来这才是他千方百计要带自己过来的原因。
沈寄风哑然失笑,“走吧,不过我先说好,对于香道我可是外行,帮不上什么忙。”
范辉嘿嘿一笑,引她绕过正门,从侧面一道窄巷进去,叩响一扇乌木小门。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只精明的眼睛打量他们片刻,才放他们进去。
一进门,沈寄风便怔住了。
外头的破败仿佛是层画皮,里头竟是另一番天地。挑高两层的厅堂宽敞明亮,四面轩窗垂着竹帘,光影疏落。
数十张紫檀长案错落摆放,每张案前都坐着衣着体面的人——有宽袍博带的文士,也有锦缎华服的商人,甚至有几个穿着常服的官员模样的人,皆敛声静气,专注地看着案上的器物。
空气中浮动着极其复杂的香气。初闻是清洌的沉檀,细辨又有果味的甘甜、花息的幽远,甚至有一缕极淡的、类似雨后泥土的腥涩。这些气息交织缠绕,却不杂乱,反而形成一种奇异的、引人沉浸的氛围。
“这里不赌骰子牌九,”范辉压低声音,难掩得意,“赌的是‘识香’。”
他引沈寄风到一张空案旁坐下,立刻有青衣小厮无声息地奉上清茶与一方素绢。绢上放着三只小巧的瓷碟,每只碟里盛着一点粉末,颜色深浅不一。
邻桌一位中年文士正闭目细嗅面前的一碟香粉,片刻后提笔在纸上写道:“崖柏为主,辅以龙脑,隐约有陈年艾草之清气,应是岭南‘听松’旧制。”写罢,将纸推向案中对坐的一位白发老者。
老者瞥了一眼,微微颔首,将一枚象牙小牌推过去。文士接过,面露喜色。
“那是‘鉴牌’,”范辉解释,“浮香楼每月会从各地搜集珍奇香料或古方残香,分装标号。谁能准确辨出成分、来历甚至年份,便能得牌。月底以牌数论高低,前三名有彩头——有时是稀有香方,有时是真金白银,这叫月彩。”
“这么说也有日彩?”沈寄风推断道。
“那倒没有。”范辉引着沈寄风上了二楼,“月彩的战线拉锯时间长,有些人喜欢更刺激的,即开即走。”
沈寄风默默吐槽,那不就是赌场里的猜点数?
“这种叫赌香。”
二楼的一间房里,一张巨大的香案左右各坐了一人,后面各自站了一堆拥趸者。
与寻常赌场的热闹喧哗不同,这里人人闭口不言,尤其是端坐香案两侧的那两人,均是微闭着眼,长长地吸着气。
范辉小声道:“这里焚的是各大香坊制成的香,谁写得最准确,工艺写得最清楚,谁就获胜,押的都是真金白银。”
沈寄风瞟着衣着考究的屋里众人,心中十分不屑,装模作样,实际还是赌徒的那一套。
她吸了下鼻子,二楼焚的香她太熟悉了,是宫里常用的月华露,不过方子的配比,她并不清楚。
月露华在宫里是普通熏香,在民间却是价值不菲,这浮香楼的确下了本钱。
梅凌寒嘴角噙着笑,枉他准备半月有余,还背了大半本香谱,月露华对旁人珍贵无比,对日日出入王府的他来说,再寻常不过。
他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起来,后面是一片叫好之声。
沈寄风已经不想在此处待下去,她和范辉重新回到一楼,范辉抽了一张编号为捌的香卡,这次运气没有那么好,沈寄风对于此香也是第一次闻,范辉大失所望,凭借着自己的经验,保守写了三位香料。
沈寄风不解,“你多写一点,碰上的概率不是越大?”
范辉摇头,“最低写三处,错得多也不行,会扣分,这款香我能确定两位香料,其余那个是蒙的。”
沈寄风不再言语,两人在一楼看了会热闹,离开了浮香楼。
她丝毫不知,在二楼有一双又惊又怒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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