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寄风握住酒杯的手猛然泛白，脑海中想起初八的话。


    “仿妆的手艺传自前朝一位公主的婢女。”


    前朝的银锭，被模仿的李夫人，在这一刻，被范辉的故事连成线，串在了一起。


    许钱有些不满范辉滔滔不绝，吸引了大伙的目光。“前朝的事也有二十多年了，那时候你才多大，你看见了？”


    “我还真看见了。”范辉面露得意，我那早死的兄长当年和李大人同科中第，李大人打马游街的时候，我家姐姐还给他扔过手绢呢。”


    与孟英俊和许钱这样的外来户不同，范辉往祖上属三代，都是汴京人士。


    许钱偃旗息鼓，默默喝起了酒。


    沈寄风状似无意道：“前朝的公主应该没能活下来吧？”


    范辉摇摇头，“这可就不知道了，我那兄长是个短命的，刚中举没多久，得了急病，很快就走了，可惜了。我家三代才出这么一个会读书的，半点光都没借上。”


    “哎呦，不提那陈芝麻烂谷子都事了，咱们喝酒，喝酒！”孟英俊看场子冷了，活跃起气氛来。


    沈寄风举杯与他们同饮，心中翻起惊涛骇浪，青龙组织的首领应该就是这个公主，或者是她的身边人。


    可她为什么要陷害自己？刺杀元昌帝，在西苑放火，都可以理解，西京银矿和她又有什么关联？需要费劲周折，将她送进大理寺的监狱。


    难道二叔和她有勾结？


    这念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二叔就算野心再大，也不敢和前朝余孽勾结，况且上次元昌帝遇袭，他也在场。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沈寄风和他们一直喝到春华楼打烊。她自知酒量不好，只喝了半杯便罢，不论孟英俊怎么劝也不肯再喝，孟英俊无奈，也只好由着她了。


    在李乐奇眼中不吉利的银矿，在九月初八的朝会上，再次掀起波澜。


    进朝听政的第一天，赵朴就提出，要接替姐姐接手银矿的经营权。


    楚王眼前一黑，齐王府怎么能如此不要脸，赵晏如已死，前朝银锭的事情元昌帝无法再追究，也没有定她的罪，对外只说是得了急病，算是保全了齐王府的颜面。


    可是，满朝上下，谁都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进了大理寺的监牢，没有把齐王府一同入罪，已经是元昌帝网开一面，赵朴的脸皮是有多厚，居然还敢提经营权！


    不多时，御史出列，说出了楚王赵锏的心声。


    赵朴淡定地听御史慷慨激昂地骂完自己，慢条斯理道：“旁的不说，西京银矿实打实每天能炼出千八百两银子，矿场停工一天，对大宁的损失就多了一天。难道诸位觉得，我大宁已经富裕到可以无视这些银两的地步了？”


    “小郡王，如此说话是在胡搅蛮缠，西京银矿是大宁的，并不是你齐王府的私产，郡主已逝，朝廷收回经营权，自当会筛选更合适的人去接手。”


    赵朴微笑着，“本郡哪里不合适？论人，西京银矿所有的矿工和匠人的名册都在我手里，银矿被封，他们的生活难以为继，工部让这些人留在西京，却什么也不管。齐王府出人出钱将他们养了起来。论能力，该如何经营银矿，我耳濡目染，也曾帮助姐姐管理银矿，论身份，我是齐王府的郡王，比姐姐更合适，诸位先前因为姐姐的身份是女子，诸多反对，可如今，换成了我这个男子，怎么依然推三阻四？”


    赵朴眼中闪过一抹嘲讽，“我知道了，诸位反对的原因从不是什么男女之分，而是齐王府。”


    “哈哈哈哈！”他朗声大笑，“我们齐王府人丁凋落，原来只剩我和姐姐两个人，如今又只剩了我一个人，到底是哪里碍了你们的眼了！”


    说完，他似有若无地瞟着赵锏，言语中碍了谁的眼不言而喻。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这还是往常那个温文有礼，仁善可亲的小郡王吗？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


    赵锏没想到赵朴如此直白，只好佯装不懂。


    礼部尚书和一旁的吏部李尚书小声耳语，“早听说因为郡主没了，小郡王性情大变，今日一看果然如此，像只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元昌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朴，心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他知道沈寄风死了，会打击朴儿，可到了性情大变的程度，完全始料未及。


    “皇爷爷。”赵朴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孙儿没有别的想法，银矿是姐姐的心血，也是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孙儿没别的意思，就想替朝廷，替她把银矿经营好，以慰姐姐在天之灵，也给自己找点事做。”


    礼部尚书道：“小郡王的心情，老臣理解，我大宁人才辈出，新上任的工部尚书杨大人，就出身虞部，老臣相信，工部一定能选出一个合适的人接手银矿，把它经营好。”


    言下之意，竟是直接把银矿的经营权直接交给了工部。


    被点到名的工部尚书杨启眉心一跳，他坐上尚书的位置还不到半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并不想掺和到如此敏感的争论上，他眼观鼻鼻观心，全当没听见。


    “我信不过，不管找谁来管，我都信不过！”赵朴昂着头，说得一派义正严辞。


    楚王赵锏装出好叔叔的样子，“阿朴，银矿是国事，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晏如的事二叔也很难过，她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的。”


    “侄儿可不小了。”赵朴意有所指道：“侄儿今年十八，五月刚刚南巡，回来后三天的时间查清了工部铁料案，顺带抓住了刑部屈打成招的证据。”


    赵朴停顿片刻，嘴角弯了弯，“这桩桩件件，足以证明，侄儿有能力接手银矿。”


    楚王蜷在衣袖下的手，握紧成拳，赵朴哪里是在要银矿，他分明是在向朝臣宣告争储。


    柳相笑着打起圆场，“小郡王为了怀念姐姐，想接手银矿，臣以为实乃人之常情，小郡王今日立于朝堂，便是朝臣，臣以为陛下可以考虑。”


    之后，又有几人赞同柳相的说法。


    元昌帝将赵锏和赵朴的暗潮涌动尽收眼底，他缓缓道：“你想做，就去做吧，朕只一句话，再出乱子，定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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