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富贵险中求

作品:《都说了我是猎户,媳妇太多养不起

    欢呼声经久不息,震彻原野。


    孙望站在高台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因狂热而涨红的脸。


    他看到了吴念薇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面孔,也感受到了她身后那名老太监眼中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孙望心中冷笑。


    他知道,从他喊出“军功爵位制”的那一刻起,自己与京城龙椅上的那位皇帝,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也知道,自己画下的这张大饼,太过诱人,也太过巨大。一本《军功簿》,承载着数千乃至数万人的野心与欲望。


    一旦自己无法兑现承诺,这股能将一切敌人撕碎的狂热,就会立刻反噬,将他自己啃得尸骨无存。


    一个小小的恒州郡,根本不够分。


    想要让这台战争机器永远不知疲倦地运转下去,想要满足这群虎狼之师的胃口,他需要的,是整个大靖王朝。


    在《军功簿》的刺激下,整支大军的士气被推向了顶峰。


    士兵们眼中再无疲惫,只有对战功的渴望。


    行军速度陡然加快,不过一日之后,黄州城高大的城墙已近在眼前。


    大军在城外五里处安营扎寨,黑色的军旗迎风招展,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数日的休整,打造攻城器械,然后才是一场血腥的攻防战。


    夜里,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进入孙望的营帐,呈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信是夏侯仪派人送来的。


    孙望展开信纸,一目十行。


    信中详细说明了黄州城的现状:守将刘迅已经被他说服,决定放弃抵抗,于明日攻城时“诈败”,然后带着心腹精锐,护送吴胜的灵柩,星夜奔赴治所邾县,去和其他几位手握兵权的将军争夺恒州郡的最高权力。


    信的末尾还提到,夏侯仪已经派出了九名信使,用同样的话术,去“说服”恒州其余各城的守将。


    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内乱之火,即将在整个恒州熊熊燃烧。


    孙望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读书人的心,真是黑透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中军大帐内,孙望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即刻攻城!”


    一言既出,满帐皆惊。


    所有将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万万不可!”


    一名将领先站了出来,“我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云梯、冲车等攻城器械更是严重不足。


    此时强攻,无异于让弟兄们拿血肉去填城墙,是白白送死啊!”


    “是啊将军,请三思!”


    “末将愿为先锋,但不是这样去送死!”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孙望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违令者,斩!”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领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心中一片冰凉,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军令很快传遍全军,整个军营一片哗然。


    齐公公和吴念薇得到消息,怒气冲冲地赶来。


    “孙望!”


    齐公公尖利的嗓音在大帐外响起,人未到,声先至,“你疯了不成!攻城器械未备,就要强行攻城,你是拿数千将士的性命在开玩笑吗!”


    他冲进帐内,指着孙望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吴念薇跟在他身后,俏脸含霜,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


    “孙将军,我原以为你是个懂兵事的人。可你今日之举,与那无谋的莽夫何异?城中守军以逸待劳,你却要我军将士用命去填?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孙望从主位上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你们,不懂。”


    简单的三个字,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与傲慢。


    “你!”


    齐公公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他怒极反笑,连连点头,“好!好一个孙望!好一个平东将军!咱家倒要看看,你如何拿下这黄州城!”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跟来的一个小太监厉声喝道:“记下来!把孙望好大喜功,罔顾将士性命,狂悖之举,一字不漏地给咱家记下来!咱家要写折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请陛下治他的罪!”


    吴念薇看着孙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化为乌有。


    她彻底失望了。


    此人名不副实。什么用兵如神,什么算无遗策,都不过是侥幸。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一个为了自己的功业,可以毫不犹豫地将手下性命当成赌注的疯子。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


    孙望翻身上马,亲自拔出腰间战刀,刀锋直指远处的黄州城墙。


    “全军,出击!”


    数千名士兵面面相觑,他们同样觉得这是在送死。


    但昨日高台上那句“谁的功劳,就是谁的”,那本公开透明的《军功簿》,像一个无法抗拒的魔咒,在他们心中回响。


    富贵险中求!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冲天而起。


    数千名士兵扛着简陋的木梯,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黄州城发起了决死冲锋。


    齐公公站在后方的望楼上,看着这悲壮而荒唐的一幕,气得脸色铁青。


    吴念薇则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经冲到了城下,预想中密集的箭雨并未出现,城墙上只有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来,软弱无力,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杀伤。


    士兵们轻易地将云梯搭上城墙,开始向上攀爬。


    城墙上的守军仿佛没睡醒一般,抵抗得有气无力,甚至有人将滚木礌石推下城墙时,还“失手”砸中了自己人。


    攻城顺利得让人发指。


    第一批士兵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就成功爬上了城墙。


    他们挥舞着战刀,轻易地砍翻了面前几个象征性抵抗的守军。


    城墙上,一个缺口被撕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胜利来得如此轻易,如此突然,以至于攻城的士兵们都有些发懵。


    孙望立马于阵前,看着城墙上越来越多的黑色旗帜,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声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夏侯仪,果然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