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谋求活路

作品:《都说了我是猎户,媳妇太多养不起

    赵定海的愣怔,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发出了短促而尖刻的嘲笑声。


    “忠于朝廷?”


    他看着孙望,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与不屑,“你杀了朝廷命官,占据一县之地,屠戮上千守军。你现在跟我说,你想忠于朝廷?”


    “孙望,你是不是觉得,天下人都是傻子?”


    孙望点了点头,坦然承认:“你说的没错。”


    他平静地看着赵定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朝廷不会信我,一个杀了官,占了地的反贼,随时可能再次反叛。没有人会用一把已经捅向过自己的刀。”


    赵定海脸上的讥讽更甚:“既然知道,你还说这些废话做什么?”


    “所以,我需要拿出诚意。”


    孙望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砸在赵定海的心头。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把全和八大世家在城里的分支,全都杀干净了。”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定海脸上的嘲讽,僵在了那里。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孙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震撼。


    无与伦比的震撼。


    他见过屠城的将军,见过为了军功杀良冒功的酷吏。


    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有人会专门对世家大族,举起屠刀!


    这等于什么?


    这等于自绝于天下!


    大靖王朝的根基,就是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


    他们掌控着舆论,掌控着人才,掌控着天下九成九的财富与土地。


    杀了他们,就是与整个士大夫阶层为敌。


    从今往后,无论孙望打到哪里,当地的世家都会拼死抵抗,不死不休。


    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都会将他视作不共戴天的仇敌,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他,将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他断绝了自己所有的后路。


    他让自己变成了一只除了朝廷,再也无处可去的疯狗。


    “你……”


    赵定海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你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活路。”


    孙望吐出两个字。


    “我手下有两万五千张嘴要吃饭,他们都是被这世道逼得活不下去的泥腿子,我得给他们找一条活路。”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赵定海的身上,那是一种看待棋子的眼神,冰冷,纯粹,不带任何感情。


    “我不要朝廷的封赏,也不求什么高官厚禄。”


    孙望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三个县。”


    “东阳,全和,韬光。”


    赵定海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在脑海中勾勒出了这三个县在舆图上的位置。


    全和县,背靠大山,易守难攻,是绝佳的后方根基。


    而东阳与韬光,一左一右,如同两只张开的铁钳,死死扼住了从全和北上的咽喉。


    这三个县连成一片,进,可直扑江南腹地。


    退,可据险而守,安然无虞。


    更重要的是,这片区域的正北方,就是另一股反贼,吴胜的地盘。


    把孙望这条疯狗,放在这里……


    让他去和吴胜,狗咬狗。


    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在赵定海的心中疯狂滋长。


    这似乎很划算。


    一条已经自断后路,只能依靠朝廷的疯狗,总比一个野心勃勃,随时可能坐大的吴胜要好对付得多。


    用孙望去消耗吴胜的实力,等到两败俱伤,父亲的大军再挥师南下,一举荡平。


    这简直是……一石二鸟的妙计!


    赵定海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孙望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种子,已经种下。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赵定海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我的耐心,只到明天中午。”


    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父亲的大军兵临城下之时,就是我给你,也是给朝廷的,最后期限。”


    房门被关上,将赵定海一个人,留在了这片死寂之中。


    ……


    孙望走出跨院,孙天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不解。


    “将军,我们真的要……招安?”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已经打下了这么好的基业,为何要去向那个腐朽的朝廷低头。


    “急什么。”


    孙望淡淡地丢下三个字,便迈步朝着主院走去。


    孙天柱愣在原地,看着将军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虽然还是不明白,但心中的焦虑却莫名的平复了下去。


    将军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夜色已深。


    曾经赵定海居住的主院卧房,如今成了孙望的房间。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就在他踏入房间的一瞬间,脚步猛地一顿。


    不对。


    空气中,有一股不属于自己的,淡淡的幽香。


    还有,极其轻微的,压抑着的呼吸声。


    房间里有人!


    孙望的身体瞬间紧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他没有出声,脚步放得极轻,如同黑夜中的狸猫,无声无息地向内室摸去。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看到了床榻的轮廓,以及在床角,缩成一团的两个模糊身影。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摸到了桌边的火折子。


    “嗤”的一声轻响。


    昏黄的火光,亮了起来。


    孙望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床上的景象。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床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正紧紧地抱在一起,如同受惊的小鹿,用一种极致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看着他。


    她们都穿着一身素白的绸裙,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两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显得苍白,楚楚可怜。


    一个眼神清冷,带着倔强,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另一个眼神惊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广陵崔氏。


    双胞胎姐妹。


    孙天柱那带着献宝意味的话,在孙望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油灯,光芒微微晃动。


    刚刚还在指点江山,搅动风云的冷酷枭雄,此刻看着床上那两张一模一样,美得让人窒息的脸,心中竟也生出了一丝短暂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