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忽略的荒谬。


    云轻握紧袋子扭头就要走，“你先回家。”


    纪云玥抬脚挡在她面前，“你要去干嘛？”


    “刘昭沓的事情不能再拖了。”


    纪云玥一把把她拽回来，眉头微蹙，“你现在去找她还有什么用吗？”


    云轻只觉得一股浊气堵在胸口，牙齿无意识地轻咬口腔内壁：“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纪云玥无奈叹气，“她现在早就走远了，你有什么信心能找到她？”


    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纪云玥表现得比云轻要成熟很多。她看得出来云轻发觉被骗时的愤怒和懊恼，尽管这人的半张脸都藏在口罩里。


    “别着急，大不了我们再想其它办法，反正宋蕙兰的事情我们也没帮她解决呀。”纪云玥将她幻视成犯了错的小狗，差点抬手呼噜呼噜毛。


    “不亏不亏。”最起码还得到一个锁魂袋。


    不知是不是她这番话的作用，云轻眼中流露出的情绪少了几分懊恼，反倒多了些看不懂的成分。


    她忽然看着纪云玥笑了：“你放心，我会找到她的。”


    纪云玥：“……”


    说半天结果什么用都没有。


    眼看云轻马上要迈步离开，纪云玥飞快拽住她的衣角，圆圆的眼睛直视她：“你别想丢下我。”


    云轻一愣。


    就在两人僵持之中，一道身影缓步靠近。


    红素正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一瞥眼看见那熟悉的背影，眉开眼笑着招手：“玥玥！”


    那个背影明显僵住了。


    纪云玥从边上探出头来，“妈？”


    红素陡然一愣。


    她刚才居然把别人的身影认成了玥玥。


    云轻低垂着脑袋，忽然紧紧抓住纪云玥的手臂。


    红素慢慢走近，越看越觉得奇怪。女儿面前站着的那个人，和女儿真的很像，尤其是那双垂下来的眼睛，和玥玥受委屈时一模一样。


    红素盯着她，久久不能回神，“玥玥……这是你朋友吗？”


    云轻地着头不敢抬眼，紧绷的身躯明显是想逃走，但抓住纪云玥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整个人陷入矛盾地挣扎。


    云轻的力气不是一般的大。


    纪云玥一手被她抓着，另一手抓住母亲将她向自己身后拉，同时用身体挡住她探究的视线。


    并试图转移母亲的注意力，“你怎么大晚上的还出来？”


    红素在缝隙中观察那个人，一种近乎凶猛的熟悉感扑面而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回答问题心不在焉：“我出来和你那些姨姨们散散步，晚上吃的有点多……玥玥，这是你朋友吗？”


    “……是。”趁着妈妈说话的功夫，纪云玥反手用指甲挠了挠云轻的胳膊，示意她快点松开。


    而云轻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紧紧盯着母亲的双腿。


    许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阿姨好。”这声阿姨叫出口时，舌尖像是被电流刺激了一下，泛起一阵酸麻苦涩。


    纪云玥猛地紧咬嘴唇，心中最柔软之处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将她的脆弱和委屈都看在眼里。


    明明最亲的家人就在面前，却要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将本属于自己的亲情亲手推开。


    纪云玥快心疼死了，她实在是看不得云轻这副样子。


    “你快走吧，我和……妈妈，就先回去了。”纪云玥狠心挣脱她的手，顺势将她往前推了一步。


    云轻顺着她的力气往反方向迈出半步，低低地应了声：“嗯。”


    稍微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她被迫叫自己的妈妈为“阿姨”，纪云玥怕是会直接哭出来。


    红素始终盯着她看，被纪云玥拉扯着也要一步三回头，视线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焦灼。


    像……实在是太像了。


    直到云轻转身离开，红素的视线才不舍地收回来，仔仔细细观察她女儿的样貌。


    “你这个朋友我是不是在哪见过？”她叹了口气不再瞎想，“怎么感觉跟你长得这么像？妈妈刚才差点把她错认成了你。”


    纪云玥心中一片酸涩，艰难开口：“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红素又扭头看了看，掌心拍拍胸口压下那阵惊诧，嘴里不停呢喃着，真是太像了……


    小区里的路灯照明距离有限，又被路中间的绿化带分走了许多光亮。因此，每家每户门口都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光，让回家的人路途明亮。


    而云轻离开的地方一片昏暗，黑夜下只剩一个模糊黯淡的剪影，如同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墨点。


    直到那模糊的剪影也彻底溶于黑暗。


    夜风持续地低鸣，裹挟着湿润的凉意钻进衣领。


    云轻抬手抹去眼尾渗出的液体，整个人仿若悄然枯萎。


    “1922。”


    “你能改变我的长相吗？”


    1922躲在她的系统空间，试图抵御云轻意识里的悲伤，“可以，但我只能帮你微调一下五官，并且不是长期的。”


    “脸型、身高、气质，这些我都无法改变。”


    云轻心中有自己的答案，“好。”


    1922强调道：“我只能改变很小一部分，‘若是外人看到，可能会认为你们是亲姐妹’的那种很小的部分。”


    云轻点头：“这就够了。”


    1922暗暗叹气，刚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一口回绝道：“不行。”


    “现在的能量还不够，我分出的那缕意识已经占据了我很大一部分。”


    “我若是帮了你，小昭那边就没办法了。”


    云轻并不怪她，而是沉吟片刻。


    “好，我知道了。”


    -


    云轻最近忙得看不见人影。而自从那天一别后，宋蕙兰也仿佛人间蒸发一般。纪云玥给两人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她只好自觉担起责任，几乎每天都翻窗进入刘昭沓的房间，努力地陪她说话。


    -我已经到小昭的房间了。


    -「图片」


    -我还给她摘了朵花。


    -黄色的，很可爱。


    刘昭沓看着她发消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抿了口水。


    嘴上说是来陪她解闷，实际上只是愁眉苦脸地看着手机。


    究竟是谁陪谁，显而易见。


    纪云玥抚平眉间的川字，“你说，她到底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刘昭沓又抿了一口水，“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纪云玥摇头，“可能是在找人吧。”


    纪云玥已经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大致告诉她了，刘昭沓能听懂她说的是哪个人。


    “你放心！”纪云玥忽然坐直了身子凑近她，“我们很快就能把你救出来。”


    刘昭沓再抿一口水，“我的事情不着急，有更多的人需要你们帮助。”


    纪云玥嘟嘴轻哼一声，“你说，她是不是嫌我累赘，嫌我碍事，所以才不想带着我？”


    但明明她比纪云玥要谨慎得多。


    纪云玥焦躁地起身，在房子里转来转去，突然弯腰对着电子时钟说：“1922，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你要是能听见的话，就把我说的话全部告诉云轻。”


    刘昭沓忍俊不禁，“她应该是听不到的。”


    脑子里不禁浮现出自己先前对着时钟自言自语的场景……


    她最好是听不到。


    纪云玥重重地叹了口气，大步跨坐在椅子上，转移视线，“你的伤怎么样了？”


    刘昭沓掀起衣摆给她看，“好多了。”


    “那就好，”纪云玥说，“等下次我和她一起来的时候，让1922好好给你治一治。”


    刘昭沓耳朵要生茧子了：“……好。”


    沉寂许久的手机忽然诈尸，纪云玥猛地蹦起来拿起手机——


    纪云玥失望。


    陈昕心：「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


    陈昕心：「这放假都多少天了，也不说约我出来聚一聚？」


    陈昕心：「寒心。」


    纪云玥挠挠下巴，放假以来她几乎没闲过，好像确实是忘了还有这么个朋友。


    她又放下手机：“我马上过生日，把你们都叫上。”


    “把云轻也叫过来，给昕心一个惊喜，也给云轻一个惊喜！”


    她对刘昭沓补充道：“对了，我们现在只告诉了你和那个骗子，其她人都还没说呢。”


    刘昭沓谨慎道：“最好还是不要告诉太多的人。”


    纪云玥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放心吧，我只告诉你们。”


    她口中的“你们”包含了她所有的好朋友。


    刘昭沓知道自己拦不住她，便只能笑笑。


    之前和她们的聚会刘昭沓基本上没缺席过，父亲虽然不允许她经常外出抛头露面，但她学会了这种事情只告诉母亲。


    母亲对她出去玩没意见。


    只是回来后免不了父亲的一顿骂。


    不过没关系的，只是一顿骂而已。


    “到时候如果云轻不想跟我们家人见面的话，我们就单独再聚一次，给云轻一个大大大大的惊喜！”


    纪云玥沉浸在幻想中，仿佛半个小时后便是她的生日聚会。


    “……怎么了？”纪云玥一垂眼，发现刘昭沓很古怪地盯着她，“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古怪到纪云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刘昭沓有点好奇，又有点疑惑，眼睛里有无数未成形的句子在翻滚。


    她就那样定定地注视着她，嗓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云玥，这是你今天第132次提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