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帮个忙，阿慕被石化了，杀了中间那个雕塑，阿慕可能会醒过来。”易希抱着慕幸飞速往墙外跑，语速也飞快。


    “强风吹拂！”狄刀顾不上那么多，全力发动了自己的能力。


    面对雕像是活的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是很奇怪了。


    风沙弥漫，视线所及尽是昏黄一片。


    易希抱着慕幸，脚下不停，朝着破碎的石门狂奔。慕幸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灰白色已经蔓延到她的锁骨，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撑住啊，疯子。”易希低声说，不知是对慕幸说，还是对自己。


    身后，狄刀的狂风仍在呼啸，卷起的沙石遮蔽了一切视线。陈叔和小满边退边抵挡那些混乱的石像，微安和武昂已经冲进石门接应。


    就在易希距离门口只剩三步的时候。


    身后骤然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


    那声音不是从任何一尊石像口中发出，而是从地下城的每一道裂缝中同时涌出，像是整个地下城都在嘶鸣。


    易希下意识回头。


    风沙中，那尊白衣男子的轮廓骤然清晰。


    它动了。


    可瞬间就不见了，消失在肉眼可及的视线中。


    心魔竟然感到有些害怕了，他感觉到心脏发出猛烈的撞击，他不该有这些情绪的。


    他恍惚的眼神猛地抬起头，他快速的眨着眼，来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衣男子竟然已经到了面前，那只灰白色的石手，直直抓向慕幸！


    那一瞬间，易希的瞳孔骤缩。


    他应该跑。他是心魔，有自己的目的。怀里这个半死不活的丫头，跟他有什么关系？她死了，游戏也可以换个玩法继续下去。


    可他的身体没有动。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石手抓来的方向，正对着慕幸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惨白的脸。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下巴，嘴角那抹干涸的血痕，在昏暗中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妈的。”他轻声骂了一句，不知在骂谁。


    然后他转身，把后背留给那只石手，用身体护住怀里的人。


    砰！


    一道身影斜刺里冲出来，狠狠撞在白衣男子身上！


    是陈叔！


    他整个人撞进白衣男子怀里，双手死死扣住那条伸出的石臂，全身的石化之力不要命地往对方身上倾泻！


    灰白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疯狂涌出，与白衣男子身上那股更深邃的灰白碰撞、寸寸崩裂！


    “走——啊——！”他嘶吼，嘴角溢血，眼球布满血丝。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穿过白衣男子的肩膀，落在易希脸上，落在慕幸脸上。


    那张曾经冷硬如石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释然？


    他曾是这座地下城的缔造者，前朝的重臣，亲手筑起这庞大的石墓，差点将自己和前朝一起埋葬在地下。他曾把慕幸和易希囚禁，视他们为闯入者、变数、威胁。


    可也是那个丫头，在他认为了无希望的时候，打开了大门，给了那么一点希望。


    现在轮到他了。


    他这辈子，筑过太多墙，害过太多人，但此刻他动摇了。无人可动的石墙，竟然硬生生被她给震开了，他视为基业的地下城也要被毁灭了。


    那个丫头现在不能死，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走啊！”


    易希愣了半瞬。


    他看着陈叔那双眼睛，看着那具苍老的身躯里爆发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力量。


    然后他转身。


    抱着慕幸，朝门口狂奔。


    他踏出石门，冲进风雪呼啸的真实世界。


    身后，轰鸣声、嘶吼声、金属碰撞的锐响，像被一道无形的门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但声音在告诉他，门内的事，还没完。


    门内，陈叔与白衣男子缠斗在一起，小满的规则之链如灵蛇般缠住白衣男子的双腿，试图限制它的行动。


    “这东西太硬了！”微安一手劈了上去，皱起了眉毛。


    武昂趴在门外，急得直跺脚：“喂！微安！你干什么！快出来啊！”


    静儿不自觉的挪动了脚步，“哈？还真是有意思。这春来的事和我那么像，偏偏这时候不对劲。那个无恶不作的丞相怎么可能是个好人。”她体内的春来原本的怨念在此处却无法发散。


    狄刀咬牙，狂风更盛，压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易希终于冲出门槛——


    就在这时。


    “小满，快走！”陈叔大声吆喝着，一个拥有石化技能的人要被石化了。他的双腿已经上了铅色，灰白的石质从脚踝向上蔓延，像藤蔓般攀过膝盖，直逼大腿。可他仍死死扣着白衣男子的石臂，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全身残存的力量还在不要命地往对方身上倾泻。


    小满的规则之链已经崩断了两根，剩下的勉强缠着白衣男子的双腿。她听见陈叔的喊声，抬起头，透过面具看见那双逐渐石化的腿，瞳孔骤然收缩。


    “不——”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不成调。


    白衣男子没有理会她。它的另一只石手掐着陈叔的脖子，将他提在半空，那双灰白石质的眼睛直直盯着陈叔的脸。


    门外的风雪中，易希抱着慕幸，双脚踏在雪地里，目光死死盯着门内的惨烈。慕幸的意识已经模糊，灰白色蔓延到她的锁骨，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可她那只半石化的手，却忽然动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什么。


    脖子上的那枚贝壳此刻正微微发烫。她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颈。贝壳还在。


    可那股滚烫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拉扯它。


    慕幸的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她瞥向身旁的夏侯葵，她的脸呆呆地，没想过好久没见，再次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


    贝壳疯狂的往石像的方向去。


    下一秒，慕幸脖子上的红线猛地绷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死命往里拽！红线勒进她的后颈，几乎要割开皮肉。


    “慕幸！”夏侯葵低头，看见那枚贝壳正剧烈颤动，红线绷得像要断裂。


    慕幸的嘴唇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这是露莎卡留给你的东西，葵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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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侯葵愣住了。


    露莎卡？她想起了那个有些傻的女孩，她之前听说了露莎卡去世的消息，她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


    慕幸的眼睛里有一丝光，那是歉疚，是不舍，还有终于说出口的释然：“我一直想跟你聊聊这件事……关于我不是这里的人，对不起，我和露莎卡一样，不该瞒着你。”


    红线被慕幸灰色的脖颈崩断。


    贝壳脱颈而出，像被什么牵引着，直直飞向门内那道黑色裂纹！


    “慕幸——！我都知道。”夏侯葵来不及消化那些话，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住了！她的指尖堪堪勾住贝壳的边缘，可那股吸力太强，竟连带着把她整个人往前拖去！


    “夏侯葵！”狄刀惊叫，扑上来抱住她的腰。


    狄康咬牙，一只手抓住武昂，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


    三个人连成一串，被那股无形的力量一寸一寸拖向门内，拖向那道黑色裂纹——


    慕幸从夏侯葵怀里滑落，摔在雪地里。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那枚贝壳越来越远，看着夏侯葵拼了命地想要抓住它，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门内炸开！


    是小满。


    她看见陈叔的双腿已经完全石化，石质蔓过腰际，正朝胸口蔓延。他的脸已经灰白了一半，可那双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她，嘴唇艰难地翕动，像在说——


    “走……”


    小满的面具碎裂了。


    不，不是碎裂，是被她自己崩碎的。那张空洞了太久的面具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剧烈的情绪——惊恐、悲痛、绝望，还有某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陈——叔——！不要——！”


    “你得活着——！”


    她仰天长啸。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嘶喊，而是裹挟着规则的、足以撕裂空间的尖啸！以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猛地炸开！砂石、尘土、空气，一切都被那波纹撕扯、扭曲、卷起——


    沙暴。


    真正的沙暴。


    那不是狄刀的狂风能比的。那是规则之力与情绪共鸣、与天地共振所掀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沙暴！


    碎石飞溅，狂风怒号，整个地下城都在震颤、崩塌！


    门外的武昂、狄刀、狄康、夏侯葵、静儿，连同摔在地上的慕幸，一瞬间被那沙暴卷起，像几片枯叶，不由自主地朝门内飞去！


    门内的微安、小满、陈叔，同样被卷入其中！


    那道黑色裂纹，在沙暴的撕扯下骤然扩大！不再是拳头大的洞口，而是扩张成一道足以吞噬所有人的裂缝！裂缝深处，那旋转的星光此刻化作急流的漩涡，疯狂地旋转，疯狂地吸扯！


    所有人全部被卷进那道裂缝，卷进那片未知的领域！


    尖啸声戛然而止。


    沙暴骤歇。


    石门内外，一片死寂。


    那些雕像呆滞的静立在原地，眼神中丧失了看到食物的光亮。


    只有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