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舱门关闭的机械声，客机洗手间狭小的空间因两个成年男性同时进入而显得格外逼仄。


    赤井秀一挂断电话后立即关机，却没有将它还给它的主人，而是一只手高举着，偏过头看着那暗下去的屏幕，视线平移至面前男人略带薄怒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随手将手机放入自己的口袋。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阿玛尼亚克。”赤井秀一说道，“你也没多做出多少努力不是吗？”


    随着话语出口，赤井秀一右手加大了力气，扣在对方脖颈上的手指压迫着空气进出的通道，逼得被扼住咽喉的囚徒微微张开口，试图获取生机。


    “莱伊，你……”李系左手被紧紧压在胸前，他尝试着伸出手指去扒那恰巧按在颈侧已经痊愈却留下淡淡瘢痕的伤口处的手。


    他的右手不自然地垂在一边。在听到赤井秀一说还在交易地点给琴酒和朗姆留了些“大礼”后，他顾不上自己已被制住，掏出手机就给琴酒拨去了电话，赤井秀一却果断出手，招式娴熟狠辣地把他握着手机的右手捏脱臼，抢过了手机。


    然后那个总是擅长说出一些不清不白的言语的男人，一手扼住他的喉咙使他不能发声，对着电话那边的琴酒说出了那样令人误解的话。


    “你根本没尽全力，阿玛尼亚克。”赤井秀一阴沉的眸色中还隐含了些许炽热与探究，“你有着在一米外就让我陷入昏迷的能力，可你没有使用。我是否可以认为，你其实并不在乎琴酒会不会因此而死？”


    李系的声音因声带被外力挤压而显得嘶哑，说出的话语断断续续：“你……不了解那个男人……”


    “哦？”赤井秀一很是惊诧，手上的力气卸去一些，问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如你了解他。那么能否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继续去提醒琴酒？”


    “呵……”李系的一声轻笑似乎在嘲讽对方的浅薄，“这个时间，朗姆已经到了。”


    赤井秀一露出不解的表情：“这与朗姆有什么关系？”


    “朗姆如果在场，你以为琴酒会那样跟你对话，说出引人怀疑的句子来？从他说出那句话开始，我就知道，琴酒一定已经离开交易地点，并且有一段距离了。至于你的炸弹会不会炸到朗姆……与我何干？”


    李系说完，垂眼看看还箍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嫌弃地斥道：“你先把手放开！”


    “那怎么行？我放开，你跑了怎么办？”赤井秀一俯身贴近，说道，“你特意混上我们撤离的这架飞机，把我引到这里来，这对我来说可是个绝佳的机会。你先前给我打电话时，就已经在机场蹲守我了吧？既然你来了，那么没抓到琴酒，把你抓回去，也算是一项功劳。”


    李系冷笑：“FBI这么看得起我？把我和琴酒同等看待？”


    “你手里掌握着组织在美国的公司，从这一点来说，你对于FBI，比近几年主要在日本活动的琴酒更有价值。”赤井秀一淡淡地解释道。


    “但你们还是决定先抓琴酒。”李系嘲讽道，“怎么？不会是觉得我不好抓吧？”


    没想到赤井秀一竟然真的就这样回应了：“没错。”


    “你少信口胡诌！”李系气得抬腿去踢，“我还能有琴酒难抓？你甚至知道我住在哪里！波本说你满肚子坏水，嘴里没一句实话，我看他没说错！不仅没说错，还骂得太轻了！”


    赤井秀一：“……”


    波本怎么还在发力？


    他无奈地放开钳制着对方咽喉要害的手，但压制着身体的力道未减，试图解释道：“我觉得波本的话不能全信，他那个人总是带有过强的个人感情……”


    李系皮笑肉不笑：“至少比你这个满嘴谎言的FBI可信！”


    所以FBI到底怎么招他了……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有点冤，明明是这人自己跑到飞机上来，打扮成空乘的样子来接近他的，怎么现在弄得好像是他对不起这人一样？


    他叹了口气，直起身子放开被按在墙边动弹不得的人：“好吧，我先退一步……”


    “这还差不……呃！！！”


    李系还没来得及好好喘口气，就被对方猛地使力重新压住胸口按回墙角。


    “你……！”他被这一下撞得脑袋七荤八素，眼前一阵发黑，刚要张口骂人，就发觉原本紧闭的洗手间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赤井先生，需要帮忙吗？”棕红色卷发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皱着眉向被遮住大半身形的人看过去。


    他探查的目光令李系觉得很不舒服。李系将被门口动静吸引的视线转回赤井秀一身上，开始迁怒。


    他悄悄抬脚踩在赤井秀一的脚上，狠狠地碾了碾。


    被踩的赤井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人说道：“不必，你回去吧，托马斯。”


    托马斯却固执地没有离去，反而把门开得更大了些，抬脚就要进来。


    “赤井先生，您抓住了那个组织派来追杀的人吗？我来帮您……”


    他只往洗手间内走了一步，甚至没有等到眉心紧拧的赤井秀一的呵斥，便失去意识，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恰好，此时飞机做完了起飞前的准备，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遮住了人体与地面接触的动静。


    赤井秀一嘴唇微张，难以置信地看向还被禁锢在墙角的人。


    李系好像没有留意到他的吃惊一样，甩了甩刚被放开没多久的左手，说道：“好了，现在你看到我那天是怎么放倒你的了。满意了吗？”


    刚刚左手被抓住，右手受伤不能用，他相当于被控制，没办法使用技能脱身，还好对方刚刚放开了他的手，他才能使用技能把人打晕。


    他一把推开因震惊而松了大半力道的赤井秀一，走到昏迷的托马斯身边，从他的裤兜中拿出了手机，按亮屏幕，“啧”了一声，烦躁地命令道：“过来，把他的手拿起来！”


    “我已经不是你的下属了。你还这样理所当然地使唤我吗？”赤井秀一嘴里抱怨着，却还是依言走过来蹲下，抓起托马斯的一只手，却没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李系又怀念起不论什么事都能迅速对上他的脑电波，并作出最令人满意的配合的苏格兰。


    “他的手指。”他指示道，“应该是拇指。我要解锁他的手机。”


    赤井秀一这才明白，一边单独抓起托马斯的大拇指，一边说道：“这个操作你自己也能完成吧？”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他抬头看过去，李系浑身似乎被一层黑气包围了。


    赤井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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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李系的嗓音比起平时更加低哑阴沉，想刀了人的心思外露得明显。


    赤井更不明白了。


    等等，他好像想起来一点……


    但他等不到彻底想明白的时候了。


    李系抬起右臂，以不自然的形态扭曲着的右手在赤井秀一眼前晃了晃。


    哦对，他把人家的右手弄脱臼了来着。


    赤井秀一咳了一声，埋头去把托马斯的拇指指腹按在手机屏幕上。


    利用完免费劳动力，李系不再赏给赤井秀一眼神，低头点开手机的邮箱，打开最近的一封邮件。


    【阿玛尼亚克和FBI的老鼠在一起，立即确认情况。——Gin】


    李系笑了一声，朝着赤井秀一贴脸开大道：“看到没？你们FBI里也有内鬼。”


    赤井秀一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发出了质疑：“既然组织在FBI内有卧底，为什么卧底没有把今天的行动及时通知组织？”


    “所以我才说你不了解琴酒啊。”李系笑道，“在你眼里，卧底的职责是将对方将要采取的行动的消息及时传回，但这在琴酒看来并不重要。这点小行动，琴酒还不放在眼里。就算你们今天真的正面撞上，那个男人也会凭借自己的能力杀出重围。为此动用卧底，对他来说是个亏本的买卖。”


    “你对琴酒评价很高。”赤井秀一总结道。


    李系气得左手拳头颤抖着攥紧：“这是重点吗？！”


    “咳……”赤井秀一假装无事发生，把话题拉回正事，“但琴酒为了确认你的状态冒险启用了如此重要的卧底。”


    李系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轻飘飘地说道：“这没什么。琴酒的命令是确认状态，而不是让他来帮我的忙。大概琴酒自己也没想到，能在FBI里长期卧底的人，竟然会蠢到如此地步，直接跑来装作要帮你，连你明说让他离开，都一定要进来看看情况……”


    “简直和自爆身份没什么区别。”李系嫌弃地瞟了眼地上男人愚蠢的侧脸，作出总结性的点评。


    赤井秀一仰头看向李系拿在手里的手机，问道：“不给琴酒回个邮件？”


    “回什么？让他等着吧！”李系没好气地把托马斯的手机扔回它主人软趴趴的身体上，朝赤井秀一伸手，“把手机还我！”


    赤井秀一起身，摸出先前没收的手机，握在手里，没有立刻给出去。


    李系冷笑道：“怎么？你还想玩挟天子以令诸侯那套？”


    赤井没听懂：“挟什么？”


    哦，忘了这人不是博学多才的诸伏景光，美国来的FBI不懂这种典故。


    李系翻了个白眼，直接探身去抢。可他一个远程，近战能力相比普通人不算弱，但对上这些怪物级别的家伙却远远不够看，在两人都是只有单手可用的情况下，几招过后便又一次被反剪双手按在墙壁上。


    “嘶……”脱臼的右手腕也被一同攥住，疼得他皱眉倒吸一口凉气，嘴里低声骂道，“混账！我卖了你那么大一个人情，你就这样回报我？”


    “Ho——”赤井秀一从身后靠近，饶有兴致地感叹了一声，说道，“既然你提到人情，那我也还你一个……”


    “你有没有考虑过……证人保护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