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作品:《占为己有

    商楹是被客厅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昨晚临睡前没剩多少意识,她没来得及关上窗帘,晨间日光毫无遮拦地从落地窗泼进来,一寸寸爬进她的卧室,滚在她的床上撒泼。


    她听着不远处的铃声,皱着眉虚着眼,适应了好几秒刺目的光线,这才揉了揉酸胀的眼尾,撑着有些发沉的身体慢吞吞起身。


    等她来到沙发前,铃声堪堪收了尾音。


    客厅的光影亮得有些晃眼,她顺势在沙发上坐下,再摸过手机看通知。


    现在是上午九点十分,这通电话是商秋月打来的,她抹了下脸,回拨过去,出口的嗓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妈,怎么了吗?”


    这个时间点,商秋月的餐厅还在做准备工作。


    她一边择菜一边说:“小楹,你这两天没给你外婆打电话,老太太又怕打扰到你工作,不敢直接打给你,你有时间的话给她打个电话。”


    只身扎在偌大的海城,商楹不想让家人担心,每周都会跟妈妈和外婆联系,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之一。


    她打了个清浅的哈欠,乖巧回应:“好,我等下就给她打个电话。”


    “听你这声还困着呢?要不去睡个回笼觉。”商秋月听出来了她的困意,细心叮嘱着,“不要工作太晚了,小楹,好好照顾自己。”


    “不用了,今天还有事。妈你也注意着身体,别太劳累了。”


    “放心,妈心裏有数。”


    和妈妈絮絮叨叨地再聊了会儿,商楹没耽搁,当即又给外婆打电话过去问候。


    十来分钟的时间在老人家慢悠悠的念叨裏一晃而过,她挂断电话,转而打开微信,消息栏落进视野,除开群聊,有好几个人给她发来消息。


    盛寻、小糯、陈姜,以及楼照影。


    她一眼看见楼照影的未读消息。


    她的双唇抿了抿,率先点开和楼照影略显空荡的对话框,而后眉心拧了起来。


    是她的记忆错乱了?她分明记得楼照影昨晚约她今天去画展。


    她还答应了,可现在画面裏只有楼照影昨晚说的到江天域的消息,并无其它,那些聊天记录像是凭空消失了。


    还是……


    一个念头倏而穿进脑海,她连忙切出去,点开和陈姜的聊天界面。


    陈姜在十多分钟前给她发来消息:【商楹,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出门。】


    视线再往上移动


    ,便是陈姜在昨晚给她发来的看展邀请,而她回了个明晃晃的“好


    商楹盯着自己的回复,胡乱地撩了撩头发。


    半晌,她调出输入法:【到时候见。】是她昨晚喝多了酒没有及时拒绝,现在断然也没有临时反悔的道理。


    陈姜秒回:【好哦,到时候见。】


    逐一回复完盛寻和糯糯的消息,商楹牵过一旁的数据线给手机充电,再把茶几上的酒瓶收拾好,转身进浴室洗澡。


    热水哗啦啦地淋下来,在她精致的五官上流过,那些残存的酒意被驱散干净。


    她闭着眼,想着之前回答楼照影“可以时对方眼裏的雀跃,思绪有些乱糟糟的,但实际上没有人规定看展只能去一次,对吗?


    更何况,这个画展要持续一个月,楼照影昨天参加了开幕式,今天不一定会出现在展厅。


    揣着这个想法,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准时赴约。


    风轻日暖,展馆广场上的旗帜飘扬。


    陈姜今天摘下眼镜,换上了隐形,她穿着一条素色长裙,头发还特意做了微卷,蓬松地拢在耳后,露出她戴着的耳环。


    她的脸上化着清透妆容,整体看上去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有人在进展厅前来找她要联系方式,被她直白拒绝:“不好意思,我在等我的心选姐。


    刚说完这话,她就看见商楹撑伞出现在广场上。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加深,被拒绝的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后“啧了一声,有些遗憾地道:“都是漂亮的美女,怎么想到当同性恋的。


    陈姜听着这话,唇边绽出一个笑容:“就算不是同性恋,也不会看上你这种垃圾废物货色哦。


    男人还想呛回来,但他的同伴看着正在往这边走近的安保,一把捂住他的嘴,赶紧拉着他走了:“我真求你了,这裏是海城,出来玩一趟别给我惹事。


    等商楹迈过臺阶来到展厅入口,这个小插曲已然结束。


    “商楹!陈姜笑着迎上来。


    商楹也露出微笑,有些歉然地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没有,我也刚到,而且现在刚好十一点。


    两人聊着天,脚步跨进了展厅,她们先在入口处的置物架上取下导览册。


    陈姜翻着导览册,很佩服地道:“办这样的一个展感觉很费精力。


    “是的。商楹现在应对这些社交更加游刃有余,她回忆起来,“


    前期筹备最起码就要三个月,既要盯各方进度,还要在对接中反复沟通、拉锯,展览期间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陈姜看着她的侧脸,听她说起这些,双眸发亮:“你好像很有经验。


    “以前在出版社工作过,参与过一场书展。


    “我之前还以为你和我一样,从一开始就当的医学翻译。


    商楹失笑:“近两年才开始的。


    没一会儿进入主厅,她们放缓脚步,目光追随着这些画作,和其他观众一起欣赏、评价起展出的作品。


    场内很静,没有**声喧哗,只有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商楹没有特意上网去搜过楼照影当画家的相关资料,只是她会驻足于对画师的立式介绍牌前。


    慢慢地,她和陈姜已经看完好几个画家的作品,正顺着看展的动线来到拐角,但和陈姜有说有笑时,她抬眼的剎那,心跳却倏地空了半拍。


    是楼照影。


    而她和楼照影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这目光来得太过突然,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让她下意识攥了下手裏的导览册。


    但不等她有所反应,楼照影先一步别开视线,眸光落向其它墙面,看着其他画家的作品,侧脸的线条像被展厅的灯光冻住。


    陈姜也看着墙上挂着的画作,没有注意到商楹的失神,轻声说:“这个画家好有水平,这幅雨天公交站臺画得太真了……


    商楹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缓缓抬眸望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幅作品:有细腻的人物肖像,有鲜活定格的市井景象,还有天马行空的奇诡想象。


    “这位画家叫‘Ying’。陈姜来到介绍牌前,“青年画家、自由插画师……微博@找影画室。


    商楹看着“Ying这个拼音,双唇抿紧了些,一瞬间被拉进过往的回忆裏。


    【在我生日那天你也说过的,砖与瓦天生一对,而且我们两人的名字裏还都有个‘ying’……】


    【谁也无法否认我们的般配,你也不行。】


    “商楹,走了。陈姜的声音飘过来,唤回她游弋的思绪。


    她轻扇眼睫,敛去眼底残余的恍惚,应声:“好。


    “是有些不舒服吗?陈姜觉得她的脸色不对劲,脚步顿住,眼含关心地问。


    商楹微笑着摇头:“没有,走吧,继续往前看。


    话是这么说,但她抬腿的时候,余光还


    是不受控地朝着不远处的身影奔去。


    楼照影还僵立在原地,背影在展厅柔和的光线下却更显寂寥。


    像一幅被单独框住的、沉默的灰色画作。


    ……


    商楹今晚没喝酒,窗帘也拉得紧密。


    她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和楼照影的聊天界面上,对话框的消息还停留在楼照影昨晚的那句“我到江天域了,晚安。


    她看着静止的文字,想着今天在展厅裏看见的楼照影,眉头紧锁,一缕郁结凝进她的眼底。


    她答应跟陈姜看展本就是她的自由,她没有向楼照影解释的必要。


    而且从前的楼照影可以凭金主身份威胁她、缩小她的空间,她要向楼照影报备自己的一举一动,但如今的楼照影在她这裏也仅仅是一位勉强挂着“前女友


    念及这些,商楹的指尖一顿,利落切出这个界面。


    但刚准备摁下手机的锁屏键,楼照影在这一刻给她递来消息,是一句看不出情绪的话:【我明天要回趟西城。】


    这话将商楹的动作定住,她翻了个身,没有视而不见。


    指尖敲下回复:【好的。】她没有顺势问什么叫“回西城,也没有问什么时候再来海城。


    楼照影却主动解释:【阮书意要来西城,我的工作室在那边刚好还有点事情,所以需要回去一趟。】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你什么时候想看画展了,提前一天和我说就好,我会来的。】


    看着这两个白色的气泡,商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好几分钟后,她才费力地发了一句:【那要记得听医生的话。】


    lzy:【嗯嗯。】


    第二天,周而复始的工作日如期而至。


    商楹从私人情绪裏抽离出来,切换到专注且高效的工作状态,开会、翻译、处理堆积的邮件……


    连轴转的节奏裏,工作期间的每一秒都被填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近期她有三场神经科的同传任务,她的搭檔还是陈姜,两人的关系比之前熟络一些,还会提前在线上沟通有关会议的细节。


    而“lzy这个备注自从那天晚上过后,便被接踵而至的各种消息层层覆盖,慢慢在联系人列表往下沉,再没被轻易翻起、出现在她的视野裏。


    到了周末,商楹依旧循着自己这两年来的节奏,她会和盛寻一起约着健身,也会和糯糯


    见上一面听听小妹妹的夸赞还会和陈姜参与一些无论大小的公益活动。


    她的生活恢复到没有楼照影出现过的模样。


    但偶尔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时她会有难耐的低吟从喉间溢出。


    而那些暧昧的声息裏还藏着一个名字。


    这个名字在空荡的房间裏震颤漾开的涟漪是她藏得严严实实的心事是只肯说给长夜听的秘密。


    转眼间海城进入三月。


    阳光终于舍得慷慨了些在街道上流淌梧桐枝上催出嫩生生的叶芽。


    公园的早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被风一吹便簌簌落了满身满地街上的咖啡店支起露天座椅有人捧着主理人特调的咖啡晒太阳静静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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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往。


    商楹却没有那么松弛的闲情逸致她跟上公司的节奏忙于工作就连去清吧小酌的时间裏也不再有。


    不过自从那晚回错陈姜的消息过后她干脆给自己立了三个月都不再碰酒的规矩。


    不知不觉间她有近一个月都不再喝酒。


    3月17日周五距离海城的“目之所及”画展结束还有两天。


    天光明媚日光穿过玻璃窗面在会议桌上安静地涌动。


    这是一场临时组会商楹她们的组长叫边虹。


    边虹的目光扫过众人将手中的文件夹往桌心推了推清了清嗓子:“新来个紧急任务西城那边的市立医院和我们公司合作他们引进了一套进口的诊疗设备对方反馈配套的操作手册和临床指南翻译稿有几处专业术语歧义还有器械参数的表述不够精准怕影响后续医护人员的培训和工作需要我们这边派个人过去驻场一周


    这样的驻场对接比坐在办公室裏要磨人一些再加上手头原有的工作还得同步推进两边兼顾下来只会是加倍的忙碌和疲惫。


    组员们的神色都有些迟疑——唯独商楹是例外。


    她拿过文件翻了翻再抬眸看向边虹语气平静地问:“组长什么时候出发?”


    边虹露出欣赏的眼神说:“最迟周日动身下周一就开始对接。”


    -


    三月的西城天气一如既往地好天朗气清日光温软。


    市区的一家叫“找影”的画画工作室内楼照影独自**在二楼的窗口街面


    车流穿梭不息她托腮望着窗外的景色怔怔出神清风悄然拂动她垂落的发丝却没能让她的神色有半分变化。


    松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上来时看见的还是老板的这幅背影。


    她忍不住在心裏轻轻嘆息随即迈步过去温声开口:“老板吃点水果吧。”楼照影不再是琉玥集团的CEO她对楼照影的称呼也有所改变。


    听见熟悉的声音楼照影的眼睫颤动两下从纷飞的思绪裏抽离出来她转头看向松柏:“松柏今天周六了。”


    她又垂下眼视线落在和商楹暂停的聊天对话框上语气裏尽是无力:“明天就是海城画展的最后一天她还没联系我。”


    是因为和那位叫陈姜的女人一起看过了所以不需要再看第二遍吗?但她已经装作不知道了……


    还是商楹当初本就是觉得她没有好好生活看她可怜才答应她的?


    “时间还没结束。”松柏只能苍白地安慰。


    末了又添了一句:“……起码你知道现在的她过着怎样的生活。”


    楼照影点点头笑容却有些发苦:“你说得对。”


    她勉强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果切到嘴裏把满嘴的苦涩混着清甜的果味强行咽下去。


    傍晚时分晚霞泅开了顺着天际往下淌。


    楼照影连着近一个月的时间裏都没什么好心情她也推了所有需要出差的工作白日就守在“找影”的这栋两层小楼裏一直待到下班才离开今天也不例外。


    她不再是集团继承人但凭借她赚钱的能力她前两年在西城买下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平层。


    暮色往下沉她驱车回到家玄关灯应声亮起映着满室清寂。


    她先是在厨房煮一碗素面再去浴室泡澡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眉眼间的倦意。


    等到做完这一切她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心情跌到谷底又抓起车钥匙开车折回“找影”。


    “找影”不是教学类的工作室而是她的私人工作室承接各种商业订单与合作除了松柏之外还有几位店员。


    这会儿职员都在家裏她重新来到工作室的画室开灯、调色、摆好画板画画的时候就不会想很多事情不会有那么心烦意乱却也要做好熬夜的准备。


    而画笔刚触到画板一道清越的特殊铃声响起


    她的呼吸都被按下暂停——从商楹回到她


    的通讯录以后,她就给商楹设置了不同于旁人的来电铃声。


    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她手忙脚乱地搁下画笔,拿过一旁的手机。


    确认来电显示着“商楹”这个名字后,指尖都有些发紧,她连忙紧张地轻咳一声,又来到窗口吹着晚风。


    心跳禁不住发快,她轻声问,但嗓音还是有些发颤:“商楹,你是想去看画展吗?”


    商楹的声音清晰且肯定地传进耳裏:“想。”


    “那我们明天见。”还有最后一天,来得及,一切都来得及。


    “但我不想看这个画展了。”


    楼照影一愣,追问:“那想看什么画展?”


    商楹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唤了声:“楼照影。”


    “嗯?”


    “往下看。”


    短短三个字,楼照影闻言倏地怔住,她反应过来,顺着窗沿低头望去。


    暖色路灯下,商楹正立在路边的光晕裏,稍仰着头,目光正直直落在她站着的窗边。


    四目相对间,她的双唇翕动,清润又无奈的声音穿过听筒——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画室,不是答应了要听医生的话吗?嗯?”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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