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品:《占为己有》 前往兰定县的高速路上,初夏的晚风掠过树梢,抖落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一辆黑色奔驰疾驰而过,车灯径直劈开沉沉夜色,两道光柱短暂撕裂了周遭的沉寂。
松柏在主驾握着方向盘,她望着前方延伸的公路,神情专注。
油门踩到底,她根本无暇分神从内置后视镜去看老板的模样,只有一个念头在心裏翻腾——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后座的楼照影也没有多余的心思落在别处,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映照着她失神的眉眼、脸上的泪痕。
她怔怔地看着小璇留给她的时光信笺,上面的每个字她都看得懂,但上面的每个字也化作锋利的尖刃,在她本就血淋淋的心上再次割出更多细密伤口。
原来……原来……
商楹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她。
她的脑海裏不断闪回过往的许多片段——
她想起来圣诞节那晚,商楹和朋友们有关暗恋的人的对话。
难怪商楹说她们之间没有可能性了,一份通过强取而来的感情,能有什么可能性。
她想起来在滑雪场那那天,她问商楹喜不喜欢自己时,商楹的沉默,也是那晚,商楹为了讨她这个金主开心,说“我好喜欢你啊,主人……满意了吗?”。
商楹当时的沉默是因为无法给予正常回应,对吗?那商楹晚上不得不开口的时候,是否又觉得心痛呢?是否会后悔自己喜欢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
她想起来她在游艇喝醉那晚,商楹问她“你跟那些人,试过这个姿势吗?”。
她只当是商楹为了确认她心意的真假,没有去追究这句话裏的其它含义。
她想起来自己问商楹当初那个喜欢的人做了什么,她也跟着做,而商楹回答“她没有做什么,她只是站在那裏,就足够了”。
是啊,她跟商楹除了在毕业前的天臺有过短暂的交流,再也没有其它交集。
她想起来商楹说过的两次“不曾”,她想起来好多跟商楹有关的时刻,但商楹注销了微信,蓝花楹头像也切成了系统默认的初始头像;商楹也注销了手机号,听筒裏反复传来的是机械的空号通知。
但她当真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商楹对她的情意吗?
不……当她第二次从法国出差回来,商楹细致抚摸她的眉眼时,她能感应到;当商楹抱着她说“我害怕”时,她
也能感应到;当商楹在穿过蓝花楹隧道轻柔吻向她时,她也能感应到。
只是她习惯性地去否认、逃避这一切,她无法接受商楹喜欢自己,可自己在前期却那样对待她的事实;她也无法接受商楹喜欢自己,却依旧要准备离开的事实。
她们之间身份、地位、情感的不对等固然折磨,但能让她留下商楹,能让她将商楹绑在身边。
她许过愿的,她只要商楹在她的身边。
她只是没有想过商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是她。
是她啊……
少年时期的楼照影没有做什么。
可现在的楼照影,又做了什么。
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楼照影紧紧攥着商楹还给她的那枚戒指,喉咙裏堵着哽咽,好一会儿,她深吸几口气稳住心绪,将泪水擦干净,再看向窗外疾驰而过的光影。
一个小时不到,黑色奔驰稳稳停在商家不远处的路边。
车厢裏开了柔和的光,隔着一层距离,但松柏视力好,也看得真切,随后转头,说:“楼总,商家已经熄灯了。
“那明天早上再过去。楼照影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融进夜色裏,“松柏,辛苦你了。
松柏调整了一下座椅,只简洁回了两个字:“没有。
她坐在位置上也跟着合眼,四周寂静无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楼照影问:“松柏,你跟她相处的这半年裏,觉得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松柏沉吟两秒:“是个很好的人。
像是觉得这句话的力度不够,她又补了一句:“是那种……好到远远看着都觉得周遭的风都跟着变得温柔的人。
商楹的温柔跟她那拒人千裏的冷艳长相极其不符,想到这裏,一向话少的松柏再度开口:“楼总,我本来还跟她还有小璇约了明年再一起过年。
说到这裏,松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这声嘆息裏裹着的是什么,她们再明晰不过。
而听着这些话,楼照影的呼吸又变得艰难,戒指硌着她的掌心,那点痛意让她分外清醒。
她颤了颤眼睫,含着些鼻音回应:“我想她了。
松柏不再回话,任由寂静在车厢裏流淌。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天际泛白,熹微晨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湿润气息,破开浓夜。
远
处的田埂上秧苗沾着露水,一片绿意,林间几声清脆鸟鸣划破寂静,许多房子的屋顶飘起几缕淡青色的炊烟。
没有吃**,楼照影一整夜没睡着。
她全然不顾身体的僵硬与酸胀,只静静看着日出,偶有早起劳作的人路过车旁,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陌生的车,随即又自顾自扛起锄头慢慢走远。
一直到八点左右,楼照影知道这是商楹的生物钟,她想着商楹这会儿该睡醒了,才重新出声。
只是语气裏透着几分不安:“松柏,昨晚来得太着急了,我什么也没有带,现在要不要去镇上买点东西?
“镇上今天不当集。松柏记得这裏逢单数才当集。
楼照影还想再说些什么:“那……
“楼总,下车吧。松柏率先推开车门,“带着你的一颗真心就够了。
但现实却冷硬地告诉她们——一颗真心不够。
商家的这栋两层小楼静悄悄的,早已没有近期生活过的烟火气,到处都上了锁,就连角落裏的柴房也清得干干净净。
楼照影站在商家的院子裏,真真切切地看着这一幕,心裏那股无边无际的恐慌席卷而来,彻底将她淹没。
她僵在原地,指尖也泛起了冰凉的麻意。
十来分钟后,松柏从商飞昂家裏折返回来,她望着楼照影在晨风中的单薄身影,一点点走近。
她沉默片刻,还是残忍地道出自己打听到的现实:“她们已经搬走好一阵子了,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裏,也没人知道她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楼照影别开脸,只觉得阳光晒在身上很冷。
她做出新的决定:“松柏,回市区。
……
今天是周六,路遥和许山晴都要在MUSE上班。
来做美甲的客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由头,眼下“初夏的第一款美甲又掀起浪潮,店裏的美甲师们也格外忙碌。
开完晨会,客人们陆陆续续到达,路遥戴着口罩给熟客雕琢着新款美甲,各种道具翻飞,在她们悠闲的聊天声中,原本枯燥的两个小时也悄然溜走。
笑吟吟送走这位熟客,她转身进了她们美甲师的休息间。
店裏新招了几位美甲师,客流排布得不算密集、紧凑,她们中途能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她给自己接了杯咖啡,再在沙发上坐下。
她跟许山晴在恋爱的事情没有告诉这些同事们,但她们天天一起
上下班,大家多少能猜到一点,她也不在意那些探究的目光。
这会儿,她的咖啡才刚抿了两口,黎曼推门进来,看见她,说:“yoyo老师,你跟我来一下。
“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路遥还是应声起身。
她跟着黎曼的脚步,来到二楼的店长办公室,门甫一打开,她便看见在沙发上坐着的格外憔悴的楼照影。
黎曼为她们关上门,“砰的一声轻响,很快消散在寂静的房间裏。
路遥慢慢走进去,她在楼照影的对面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言:“楼总,我不知道阿楹现在在哪裏。
她紧紧地抿了下唇,语气又添了几分坚定:“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会告诉你,还望你谅解。
她亲眼见过商楹离开前那副痛苦不堪的模样,而阿楹费尽力气离开这裏,不就是为了不跟楼照影再见吗?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哪怕清楚是这个答案,但清楚听见时,楼照影的心还是直直往下坠去。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艰难地扇动两下眼睫,说话间又有鼻音释出:“那你知道她喜欢我的事情吗?
“……知道。
路遥有些不忍看楼照影此刻的神情,她错开脸,看向窗外明媚的天光:“阿楹一直觉得小璇的事情是她的错,所以过去这些年来她也不谈感情,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安排得跟小璇有关,她早就没有自我了,我也不会去过问她的感情,只希望她可以活得稍微轻松一点。
“她说你们之间山长水远,都是她在遥遥看着你。她到底还是把目光落在了楼照影苦涩的脸上,“楼总,她喜欢你好多年,但也仅仅是以前了,请回吧。
不多时,办公室内只剩下楼照影一个人。
她垂眸看着面前摆着的文件,上面是商楹那次来MUSE当手模的介绍资料,看着看着,她缓缓闭上眼,耳畔仿佛还能响起跟商楹在美甲店再遇那天淅淅沥沥的雨声。
而这个时间的南城,正落着连绵细雨。
南城是旅游业更为发达的沿海城市,这裏的一切节奏都要慢许多,慢到商楹搬过来大半个月,依旧没有适应。
出租屋内,商秋月斜靠在阳臺的窗口,望着窗外的雨丝,她慨嘆一句:“这边阳光也太充足了,现在终于凉爽了点。
石英端来一盘洗好的李子递给她:“我还约了人今天晒太阳,天气预报
咋这么不准。”
“妈你可要做好防晒啊这边紫外线强再晒下去你看上去就成八十岁老太太了。”
石英瞪她一眼:“说得我现在不老似的。”
她说着往书房看了眼又深深地嘆了口气:“小楹早上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过?”
商秋月摇摇头:“没让她安静学吧。”
她又望向窗外:“她现在只能靠这些转移注意力了。”
屋外的闲谈没有钻进商楹的耳裏窗外的细雨也没能打扰到她半分。
她埋首书桌前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眼前的医学翻译书籍上看得格外认真。
桌上的相框裏商璇笑容灿烂。
-
翌日楼照影回了楼家的庄园。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楼向明便熬不住外面的生活灰头土脸地承认自己是一个依靠楼家的废物在昨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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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并提出今天家裏办一场家宴家宴所有菜品由他操办。
当晚楼家人在餐厅依次落座。
楼向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少爷日子这段时间在外面的生活水平相比较寻常人也不差但他就是受不了这份落差这会儿正笑眯眯举起酒杯:“还是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待在一块儿我才能开心、幸福!”他晃了晃杯中的酒液“来!干杯!”
在场的所有人都举起酒杯唯独楼照影纹丝不动。
她坐在楼岳宁的身侧头顶灯光清晰照着她脸上冷冰冰的表情:“家裏似乎少了个人。”
楼向明一听这话茫然地扫了一圈:“没少啊。”
“楼微澜不在也算是整整齐齐吗?”楼照影掀起眼皮唇边的笑容凉薄。
听着楼照影言辞裏的锋锐楼岳宁朝苏苒使了个眼色沉声道:“阿苒带小雪和星宝去别的地儿吃吧。”
她又看向面色尴尬、发僵的楼向明:“你也去。”
“好的二姐。”楼向明决心不再掺和家裏这些事儿听话地准备逃离战场顺带着也喊上自己那无能的爹“爸您也跟我走吧。”
一时间餐厅裏只剩下楼慧秀、楼岳宁和楼照影三人。
主位的楼慧秀神色沉稳她面不改色拿起公筷往楼照影的碗裏夹了一道菜:“你三叔做饭的水平越发精进了这阵子他还去应聘了厨师但他不能接受有人对他颐指气使他……”
她的话都还没说完
我这两天格外想我妈妈,不知道您跟她这些年有没有联系。
“没有。楼慧秀放下筷子,脸也拉了下来,“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想她做什么?
楼岳宁听见这句话,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
“女儿想念母亲,不需要理由,但女儿这么多年没有回来过,一定有理由。楼照影只扇了扇眼睫,她面上的笑意依旧,“奶奶,我很好奇,一切真的如三叔说的那样吗?我的妈妈和姑姑她们……
楼慧秀一张脸沉入寒潭,也冷硬地截断她的发言:“楼照影,你已经28岁了,说话要稳重有分寸。
她目光一转,看着自己的女儿,冷声质问:“楼岳宁,你怎么教的砖砖?
“妈妈,您也清楚我跟姐姐是清白的,您犯不着这么生气,楼岳宁勾起唇,面上的嘲意浓得快溢出来,又往自己杯子裏倒酒。
楼慧秀:“嗯。
她又看着楼照影,眉头紧皱:“砖砖,你也是,以后断然不能有同性恋这类的流言再落在你身上。
“如果我说不是流言呢?奶奶。楼照影说到这裏语气轻快,她的笑意更深了。
“三叔那天说的没错,我楼照影就是女同性恋,他拍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的女朋友、恋人、爱人,那天我们在商场选情侣对戒,好巧不巧被三叔撞见了……她说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中指上明晃晃戴着一枚素净戒指,“奶奶,您看,就是这枚戒指。
“我明天会安排心理医生来家裏。楼慧秀的目光死死锁着那枚戒指,“这个病是可以治的。
“很遗憾,很可惜,奶奶,以我这个程度,我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楼照影!你在说什么胡话!楼慧秀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显然抑制不住了。
楼照影看着奶奶越发生气的表情,她撑着身体站起来。
她的视线又从淡然的楼岳宁脸上扫过,又看回楼慧秀,随后笑着道:“明天我将向董事会提交辞职报告。她朝着楼岳宁鞠了一躬,“谢谢姑姑多年栽培,但我想以‘琉光’的回报来看,我已经把一切还回去了。短短两年多时间,“琉光已然占据了奢侈品护肤市场大头。
“嗯。楼岳宁极浅地应了声。
楼照影莞尔:“但是很抱歉,姑姑,您当年**我的事情,我不想瞒下去。
楼岳宁没有异议,还说:“我再给你
提供点证据当年拍摄的那些照片在我手裏。”
“谢谢姑姑。”
楼慧秀颤抖着手臂指着她们嘴唇也哆嗦:“你们……你们……”
楼照影眼底的温度褪得干净声音像一阵风:“奶奶保重身体往后我将跟妈妈一样再也不会踏进楼家半步。”
落下这话楼照影没有半点犹豫
鞋跟落地的声响清脆而决绝一步步敲在餐厅直至彻底消失在门外。
……
翌日晨光刚挣破云层楼照影便驱车前往静佑寺。
晨雾尚未散尽殿内烛火摇曳檀香袅袅她跪坐在蒲团上心无杂念地再次摇动签筒。
而这一次上面写:【霜雪消融春有期心藏执念莫轻移。静待风起千帆过故人携月踏云归。】(1)
她看着签文的注释眼泪倏然往下滴了两颗。
等她从殿裏出来一阵清风拂过风撩起她的发丝。
她握着这张薄薄的诗笺眼前恍惚间浮起商楹的身影声音清朗地问她:“签文怎么样?”
她的回答被风卷走轻飘飘散在空中——
“商楹是上上签。”
风过檐角不远处的许愿树红牌轻响却无人回应。
作者有话说:
是上上签
下一章就时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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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处参考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