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太阳悬于当空，源源不断地释放出灼人的热量。


    阮清韵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和沙土中稀稀疏疏的植物，不禁有些傻眼——别说热带雨林了，这里根本看不到一点水的影子，就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蒸得一丝不剩。


    炽烈的阳光直射在身上，即使有外套的阻隔，也仍旧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阮清韵觉得再在这里待下去，她就要被晒脱皮了——即使他们才刚刚登陆这片沙漠不到五分钟。她，和苏二。


    看来其他人被梦境分隔到其他场景了。


    两人目光相接，阮清韵抿了抿由于缺水已经开始变得干燥的唇，决定暂时放下和苏二之间的别扭：“这可能就是第一个试炼。如果梦境简图上的信息没错，我们需要先想办法离开沙漠，找到海岛。”


    苏二和她看法一致：“那试试寻找水源？”他当然知道阮清韵主动开口并不是缓和关系的信号，只是以大局为重，通关梦境才是当务之急。


    这片沙漠植物类型单一，只有骆驼刺。阮清韵走到最近的一株骆驼刺旁蹲下身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摸茎叶的触感：“这儿的骆驼刺枝条整体比较皱缩，叶片小，且偏向灰白色，说明环境极度缺水。我们朝不同方向探索一下，看看哪儿的植物长得比较好，一小时后在这里汇合，怎么样？”


    在沙漠中通过植物的长势判断水源方向是常识，一般更靠近水源的地方，植物颜色会更加鲜亮，枝叶也会更加繁茂。


    苏二暂时也没想到别的线索，简短应下：“好。”


    分开之际，他想了想，又叫住阮清韵：“沙漠里可能会有毒蛇和毒蝎，虽然这些动物一般在夜间出没，但还是小心些。如果遇到，不要乱动，它们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阮清韵饶有兴味地看他一眼：“还担心上我了，不是你提防我的时候了？”


    苏二没说话。


    阮清韵语气凉凉：“管好你自己吧。”说完，她便直接找了个方向向前走去。


    换下吊带长裙，穿上飒爽的冲锋衣，她仿佛从一身公主病的大小姐无缝切换成精干利落的女法医。


    苏二不禁有些赧然。或许“大小姐”也只是他的刻板印象，阮清韵是个专业的法医，自然知道怎么在野外规避毒物。


    他举目查看四周的植物分布，最后沉下心来，朝着和阮清韵相反的方向走去。


    ——


    峡谷间。


    在最初的石台上大概休息了一刻钟，南柯和艾薇开始顺着崖壁向下攀爬。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往下爬的过程中，她们的重量几乎大部分挂在崖壁间的藤蔓上，手臂很难借力。好在这里的藤蔓足够结实，并没有断裂的迹象，看来破局的难点并不在这里。


    大概爬了十几分钟，艾薇停了下来：“刚刚从上面下来时，越往下，那种气压增大带来的阻滞感越轻微。尤其是从石台往下这一段，身体好像更加轻盈了。”


    南柯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垂眼看了一下被云雾遮挡的崖底，补充道：“温度似乎也在缓慢上升。”


    一开始，她以为身体发热是由高强度的运动造成的，但越是往下，这种升温的感觉就越明显。


    艾薇皱了皱眉：“这些变化，和荒岛有什么关系？”


    南柯沉吟片刻：“或许和荒岛无关，但……和海洋有关。”


    她飞快整理进入这个峡谷后获得的所有信息：“在空气中，几十米的高度变化无法带来这么明显的压力变化，但在海中却可以。”


    艾薇：“你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空间，是在模拟海洋环境？”


    “不止。”南柯冷静分析，“越往海底，水压越大，温度越低。按照我们现在的环境推测，如果这里是模拟出的海洋，那它应该是一个……”


    “上下翻转的海！”艾薇很快捕捉到南柯的想法。


    她惊讶于南柯的脑洞，但考虑到本次梦境的主题，这无疑是个很有道理的推论。她进一步猜测：“所以，如果我们要找到海岛，第一步要做的，应该是……‘浮出海面’？”


    南柯想了想：“虽然系统没有计时，但这一关一定有隐形的时间限制。如果以现在的速度往下，不知多久才能到达崖底。更大的可能是，向下和向上一样都是鬼打墙，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她的担忧显然不无道理。艾薇有些无奈：“不能往上，也不能往下，那该怎么办？”


    南柯思索了几秒钟：“也不是全无办法，只是有些风险。”她平静地看向艾薇：“还记得这个梦境的线索提示吗？”


    “绝处逢生，眼见为虚？”


    南柯点头：“眼见为虚，指得应该就是模拟海洋。而绝处逢生……”她再次看了看深不见底的崖底，“或许我们潜意识里认定的死路，才是生路！”


    ——


    极地冰原。


    陆少枫神色警惕地提着一根柴火棒守在小木屋门口，将程映雪护在身后。


    窗外风雪烈烈，夹杂着狼群的呜咽声。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整个木屋已经被十几只北极狼包围。这群明显异变的动物有着比普通雪狼更长、更尖锐的獠牙，此时，温热的口诞不断从它们的口中淌出，显然木屋里的人已经被他们视为口粮。


    两方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终于，冷静的声音从陆少枫身后传来：“不太对劲。”


    陆少枫一边关注着木门的动静，一边侧过头听程映雪说话。


    程映雪：“这座木屋看上去并不稳固，如果说外面的狼群是在观察环境，伺机进攻，那这个观察期未免有点太久了。”


    “你的意思是……”


    “这个屋子有古怪。”程映雪微微蹙眉，“或许它本身对狼群就有制约作用，外面的狼根本没办法闯进来。也就是说，这极有可能是个被系统法则规定的安全屋。”


    陆少枫有些疑惑：“这不是好事吗？”


    程映雪摇摇头：“它们是进不来，可我们也出不去。不离开冰原，就无法找到任务中的‘荒岛’，这是个死局。”


    陆少枫无条件信任程映雪的分析，听她说狼群进不来，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开始尝试提供新的思路：“有没有一种可能，破局的关键，就在这座木屋里？”


    两人再次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一些做工粗糙的木质家具，一个火炉，一堆柴火，一些动物骨头做成的手工摆件，实在乏善可陈。


    程映雪盯着桌上的油灯陷入了沉思。陆少枫没打扰她，只是时不时往炉子里加几把柴，维持着木屋中的温度。


    某个时刻，程映雪忽然福至心灵：“是浮冰！”


    “什么？”


    程映雪整理了一下语言，飞快解释：“如果一定要在冰原和海岛之间建立关联，那就只能是大海，找到冰原的边界，就能找到冰海，这也是我之前的思路。但极致的低温和狼群的环伺让我们无法向外探索，所以这个解法根本行不通。”


    她的眼神发亮：“但如果我们一直在被环境误导呢？因为这片地方无边无际，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默认它是一片冰原。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只是一块……巨大的浮冰？”


    陆少枫眯起眼睛：“冰原下面是冻土层，但浮冰下面……本身就是冰海！”


    程映雪的神色振奋起来：“如果是这样，就有一线生机了。我们不需要出去，只要凿穿木屋底下的冰层，就可以找到大海。”


    说干就干。


    只是……陆少枫掂了掂手里的柴火棍，神色很快转为无奈：“这些木棍密度太轻，虽然是绝佳的燃料，但用来凿冰，简直是杯水车薪，顶多凿出几个白印子。”


    程映雪想了片刻，然后看向自己的右手——舒蕾送的幸运手链还好好的戴在腕间，看来是被识别为饰品而得以保留。不愧是幸运手链！


    她把手链拨下来，捏起中间那枚带着棱角、熠熠生辉的钻石：“我们用这个试试。”


    金刚石是顶级的切割工具，虽然作为饰品的钻石小了点儿，但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


    陆少枫在木屋正中央的冰面上选了一个点，凿下第一“钻”。之后，他和程映雪对着同一个位置交替凿下去。


    大概一小时后，一个缺口可容拳头通过、大概十厘米深的冰坑被凿了出来。看着那个小冰坑，两人喜忧参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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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喜的是，虽然冰坑仍未被凿穿，他们却隐约透过那个坑洞捕捉到了模糊的水流声，说明程映雪对于浮冰的猜测基本正确。


    忧的是……按照这个速度，他们要凿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不知道要凿到猴年马月去。显然，系统不会给他们无限的时间。


    好不容易有了点儿眉目，现在却又走进了死胡同，程映雪不禁有些挫败。


    陆少枫宽慰道：“别着急，至少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下面就是海，可能就差最后一小步了。”


    说话间，程映雪突然注意到一旁烧得正旺的火炉。


    她盯着隐隐透出红光的炉子看了几秒钟。视线向下延伸至火炉底部时，她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阵惊雷，所有的线索仿佛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到一起——


    原来那八个字是这个意思。


    她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仍在虎视眈眈的狼群，沉声道：“或许，我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了。”


    ——


    沙漠中。


    一小时后，苏二和阮清韵准时在分开的地方再次汇合。


    阮清韵率先开口：“我大概走出了两公里，那个方向，骆驼刺的长势明显越来越好，植株的平均高度在增高，说明在靠近水源。”


    长时间在沙漠中行走，她水润的嘴唇已经有干裂的迹象，皮肤上的灼烧感也越来越强烈。搁在平时，她高低要抱怨一两句，但考虑到现在还在和苏二单方面冷战，她硬是咬着牙没叫一句苦。


    苏二：“我朝相反的方向走，植物的长势的确在变差。”


    两人的结论相互印证，阮清韵指了指自己刚刚回来的方向：“那我们往那边走？”


    苏二却有些犹豫了：“现在我们可以确定水源的大致方向，但沙漠中的水源一般以湖泊的形式存在。湖泊和海洋虽然都是水，但差距很大。我在想，水源到底是不是破局的关键。”


    阮清韵知道苏二不会凭空推翻之前的想法。她直接问：“你有新的发现了？”


    苏二回忆起自己不久前看到的景观：“刚刚我往前走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沙子好像并不是无规律排布的。准确来说，沙脊的走向趋于一致，而且越往前走，沙丘的平均高度越低。一开始这种现象还不太明显，但走出五百米后，就很容易察觉了。”


    阮清韵消化着他话里的信息：“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沙漠中很可能存在一个巨大的旋涡，我探索的那个方向就是靠近旋涡口的方向。越靠近旋涡口，地貌的变化会越明显，精确的结论还要再往前走一段距离才能得出。”


    阮清韵：“所以，你倾向于我们朝那个‘旋涡口’的方向走？”


    “嗯。”


    两人意见相左，在原地僵持了几分钟。


    不多时，阮清韵打破沉默。因为缺水，她声音已经有沙哑的迹象：“就当你的推论正确，为什么是去往旋涡口，而不是旋涡外？”


    苏二认真阐述自己的想法：“要在沙漠中寻找海洋，其实是个不切实际的任务。考虑到我们所处的环境，我联想到一个词，叫做‘沙海’。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片沙漠就是我们要找的‘海’，整个‘沙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进入‘旋涡口’，才是‘入海’。”


    他的用语很严谨，但语气显然有很大把握：“一般人置身于沙漠中，第一反应肯定是要寻找水源。而线索中的‘绝处逢生’四个字，很可能指得就是去往背离水源的‘绝境’，才能找到生路。”


    阮清韵没说话，空气又开始陷入沉默。


    苏二直觉他的推测是正确的。但他想，如果阮清韵坚持要找水源，那他肯定不会让她一个人。


    片刻，他做出决定：“我们去……”


    “去找‘旋涡口’吧。”在他说完之前，阮清韵轻飘飘地打断他，“你的理由很有说服力，听着很像正确答案。”


    苏二隐隐松了一口气。


    不过下一秒，他便听阮清韵继续道：“还是说，你觉得我又有心机和手段，又刚愎自用听不得劝？”


    苏二：“……”


    他第一百次开始后悔当时为什么要招惹这位“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