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作品:《从治愈摄政王隐疾开始飞升》 “票号……是什么?”
吴郡最大秀坊云锦坊的女当家姜同舟,不解地望向对面的时毓。
从时毓雷霆绞杀沈氏族长,她便心生敬慕,随后又听闻那惠及南北商路的漕运保险亦是时毓首提,越发想见上一面。
这些日子,她日日遣人递上拜帖,却次次石沉大海,始终不得一见。
听闻摄政王马上就要离开吴郡,她本已不抱期望,没想到今日午时忽得传唤,当真是喜出望外。
而此番相见,惊喜却是一重接着一重。
第一重惊喜,是时毓这个人。
姜同舟常与官太太打交道,但因她是商贾出身,即便富甲一方,相交多年,对方也总爱端着几分架子。
可这位被摄政王捧在掌心里的毓夫人,却半点架子也无,宫婢竟将她一路引至内室,毓夫人含笑相待。
没有主位客位的迂回,两人隔着一张圆桌相对而坐。
更让她意外的是,毓夫人竟挽袖执壶,亲自为她冲起茶来。
这茶艺和茶汤便是第二层惊喜。
只见桌上摆着一套她从未见过的白瓷茶具,瓷质细腻,胎体纤薄,莹润如羊脂玉,大大小小共十二件:有的专事贮茶,有的用来滤茶,有的温杯烫盏,有的分茶入盏,各司其职,件件精巧。
姜同舟看着毓夫人将一撮完整的嫩芽倾入壶中,过水轻冲即出,谓之洗茶,再注新水,合盖静待,依次温杯、醒茶、高冲激香、低斟分汤。
水流在她指尖宛若有灵,起落转合间,自有一番从容韵律,清雅难言。淡淡茶香随氤氲水汽漫开,一缕一缕,浸满整间静室。
自以为享遍人间富贵的姜同舟,头一回对一盏茶充满了期待。
而当这杯茶真的入了口,她几乎瞬间嗅到了其中深藏的商机,忍不住欠身问道:“奴家行走南北,也算见过多方茶道,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妙的烹饮之法。今日一尝,委实惊艳。冒昧请教夫人,这是何茶、何水?这套茶具,又有何独门讲究?”
毓夫人只浅浅一笑,温声道:“不急,这些咱们留到最后再说。”
茶过三巡,闲话渐尽,毓夫人才缓缓将话锋引向正题。她问得极细,尤其关心南北货殖往来中,钱货交割的具体方式,以及这般方式带来的种种麻烦与损耗。
姜同舟虽不解其意,仍细细解答。
没想到毓夫人紧接着抛出了第三个惊喜。
而这一重惊喜,不仅改写了她的一生,更在短短几年之后,便令她成为大虞首富,更让“姜同舟”三字,走出江南,响彻天下。
*
这些日子时毓苦苦思索如何能从漕运保险分一杯羹,忽然想到了那日在议事厅,地方官提出的问题:
这共济基金从商户中收取,零零散散,要多久解送王府一次?解送次数多了,徒增损耗与风险。
当时只觉得这些地方官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后来才意识到,有没有可能,这时代还没有能代替金银、布匹的便携钱物,他们来回押送保费,风险和损耗确实很大?
于是她召见了姜同舟。
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每次走船,去时载满丝绸绣品,归来带着金银。
这时代布匹都能当官员的工资发,算是硬通货。而金银价值高,方便拿,更是水匪最愿意抢的。
所以来去风险都很大,但相较北去的船只,回程风险更大。
姜掌柜每年打点漕运官、漕帮,请镖局、江湖人士的钱,甚至远远超过了商品价值本身。
时毓想,那朝廷收缴各地税银、给各地的财政拨款、军费、赈灾银,还有共济基金里的保费,应该也面临同样的问题:长途转运,损耗惊人,风险重重,中间层层盘剥更是难以避免。
如此一来,她心中盘算了好几天的商机,顿时变得切实可行。
她对姜同舟道:“只要开一家票号,回程的安全问题便可以迎刃而解,而且,票号所赚之利,远胜你的秀坊。”
姜同舟一听,当即放下茶杯,急急问出了开头那句:“票号……是什么?”
“所谓票号,便是‘以信代金’的四方柜坊。”
时毓拿起两个空杯子,一个摆在左边,一个摆在右边,指着左边那个道:“如果我分别在洛阳和吴郡开设一家票号,姜当家的货物在洛阳卖了一万两银子,你将这一万两银子存在我洛阳的票号,我给你一张收据——这便是票,票上有你我的印鉴,写明存银的金额。而后——”
她指着右边那个杯子:“你带着这张票来到我在吴郡的票号,将票交给掌柜,掌柜收回票,收取约定的费用,再交给你一万两银子。票撕毁,咱们之间的买卖结束。你的钱,安全回到了吴郡。”
姜同舟倒吸了一口气,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如此精妙法子,她行商半生,竟未曾想到!这位毓夫人当真只是歌姬出身?
然而激动稍平,商场打拼养成的审慎便迅速抬头。
她定了定神,直言不讳:“夫人这神机妙算,简直是救了咱们这些南北行商的命!可奴家心里有三个疑问,还请夫人解惑。”
她也指着两个杯子道:“第一,我凭什么敢把万两银子交给你?这可不是小数目,万一你的掌柜不认账,你是高高在上的夫人,我只是一介平民商贾,到时候我找谁伸冤?
第二,这票可靠吗?若被人仿造、被人捡去冒领,损失算谁的?若路上破损、丢失,我又该怎么拿回自己的银子?
第三,我在洛阳存银,你在吴郡兑银,两地相隔千里,你如何保证两边账目一致,不会出现一头收了银、一头却无银可兑的局面?”
时毓神色一片从容,那是一种已将千万种可能推演完毕后的笃定,淡定答道:“姜当家问得好,这三个问题,正是票号立身之本。我一一说与你听。”
“第一问,凭什么信我?答案很简单——你不用信我。你要信的,是你自己,还有吴郡街面上那些和你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商界老友。”
她略作停顿,看着姜同舟的眼睛:“我虽是票号的东家,却只出谋划策,不涉日常经营。真正的掌柜是你。”
饶是姜同舟在商海厮杀多年,已练就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此刻实在绷不住惊讶:“我?”
时毓点点头:“你。我今日请你来,正是看中你掌理云锦坊的手段与口碑。我想请你做这票号明面上的掌舵人。我会将经营方略尽数托付于你,若有难关险阻,自会为你斡旋扫清。你只需每季呈报账目,每年予我六成红利。余下四成,连同这江南财路枢纽的权柄与名望,皆归你所有。”
话音落下,内室静得落针可闻。
纵然姜同舟还没弄清这票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已隐见巨利,逐利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快计算着:寻常商船往返一趟,押银护货、打点漕帮、雇请镖师,花销不下三十两银子,若改用票据汇兑,至少能省下一半耗费。票号只抽取一成汇水,于商贾而言合情合理,于票号而言却是稳赚不赔。
战前吴郡每日便有三四十艘商船南北往来,仅此一地,每月汇水便可达五六千两之巨。若再将票号铺开,连及江南六郡……那利润将是何等骇人听闻?即便股东们只分其四成,也足以一夜之间富甲东南,再无对手。
她心潮暗涌,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凝神静听。
“只是,”时毓话锋一转,如冷泉击石,“这票号,你一家撑不起来。因为信用不足。届时商户必如你方才问我一般诘问:凭何信你?你若卷款遁走,何处寻人?”
“故而,你需做的,是联吴郡本地根基最深、名声最响的几家商号——粮、盐、船、药,各行各业的翘楚,共同出资,立下万金联保的契约。约定票号任何分号若遇兑付之困,所有股东必须共担赔付。届时,客人信的不是你锦绣坊,而是你们几家累世经营、性命相托的百年信誉与产业根基。这叫做联保。”
作为生意人,姜同舟对联保还是很熟悉的,然而将数家巨贾的百年身家信誉熔铸成一块无形却坚不可摧的信用铁碑,以此作为一门全新生意的基石,这等用法,她闻所未闻。
她心底那股对时毓的惊异与敬服,不由得又深一层:这位歌姬出身的夫人,怎会对商场规则与人心博弈,洞察得如此透彻?!
时毓见她点头,知她已领会其中关窍,便从容续道:“第二个问题,票的真假、丢损、冒领,皆有章法,绝不叫商户吃亏。票纸可以特制,带暗纹水印和夹层,旁人轻易仿不出;每张票上都盖上骑缝章,一半存票号,一半在客人手里,对不上便是假;票上有密文,是只有总号与分号才懂的银数、日期密码,外人看不懂、解不开——譬如,以《虞六典》字序代数目,或以特定条纹字位指日期。此套密押,定期更换,纵使票据落入他人之手,不过废纸一张。
这三重防伪,仿造不了、冒领不成。当然,自然,凡事皆有万一。如果真出现极端情况,给客人造成损失,那咱们票号就要及时赔付,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保全信誉。做这一行,信誉是第一要紧的。
若票破损、遗失,你可持你的印鉴、信物到原存银分号报失,我们核对底簿、骑缝存根,确认无误后,便会为你作废旧票、补发新票,或是直接兑银,绝不会让你凭空丢了万贯家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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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同舟自是认同,连连点头。
“至于你的第三个问题,经营票号的奥妙,正在于‘让银子睡在库里,让票据跑在路上’。”
时毓言简意赅,将两个茶杯推近:
“你看,洛阳与吴郡,一北一南,货殖天然不同。”
“洛阳商人,需要南下采买吴郡的丝绸、茶叶、精细瓷器。”
“吴郡商人,需要北上采买洛阳的皮毛、药材、北地干货,或向京师输送税银。”
“你的船队,在吴郡装丝绸北上,在洛阳售出。而同时,正有洛阳商队的马车,载着北货南下吴郡。”她指尖在两只杯子间画出一个循环,“南北货流相反,钱流亦相反。”
“你卖丝绸的一万两存入洛阳票号时,恰逢一位洛阳商人,也刚好把一万两银子存入吴郡的票号。。”时毓将代表银子的茶匙从“洛阳”杯移到“吴郡”杯上方,却悬而不落。
“那么,你回到吴郡,取走的便是他存在吴郡的银子,而他回到洛阳,取走的是你存在洛阳的银子。”
她将茶匙放回“洛阳”杯,代表银子根本没动。
“如此一来,两地库银分毫未动,依旧安稳锁在各自金库之中。真正往来奔波的,不过是两张纸。你的汇票从洛阳流向吴郡,那洛阳商人的汇票,便从吴郡流向洛阳。”
“自然,不会每一笔都这般恰好对冲。是以票号仍需备足库银,以防一时错配。可商户越多、联号越密,这种南北对冲便越频繁,到最后,长途押解金银的风险与耗费,几乎可以彻底免去。”
“秒啊!”姜同舟抚掌喟叹,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只剩对这套金钱流动的脉络震撼。
良久,姜同舟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与激荡中缓缓回神,胸中万千感慨奔涌,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望向时毓的目光已满是敬服:
“夫人此策,何止一本万利,更造福了天下商户。如今朱雀盟这颗毒瘤已除,漕运保险即将落地,若再有这票号相辅,南北商路复苏之速、鼎盛之状,必将远超前朝!夫人这般经纬之才、经世之略,奴家实在叹服之至。”
顿了顿,她又带着几分愤愤不平说道:“坊间有些闲言碎语,说殿下赐予封号金册,乃是宠妾灭妻之举,可若夫人是个男人,凭此等功业,能得到的何止这些?怕是封侯拜相,亦不为过。这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
“是啊,太不公平了。如果你是个男人,丧偶第二天,你家门槛便会被媒婆踏破。”时毓哼道:“可作为女人,所有人,包括你的孩子,都会要求你守节。”
姜同舟脸颊微热,心中泛起深深的怅惘与不甘。
“不过,公平和金银、粮帛、权柄一样,从来不会从天而降。它是靠双手去挣,靠实力去夺。”时毓拍了拍她的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我,你,张力,只要我们这些掌握资源和权力的人,愿意去争取,这令人恶心的现状一定会一点点改变。甚至……”
姜同舟正随着她的言语设想她描绘的未来,忽见她话音顿住,忙抬眼望去。
时毓望向虚空,目光而辽远与锐利,以极轻的声音说道:“甚至,女人也可以做皇帝。”
这……这怎么可能!天下男子,怎会容许?
可偏偏,这般惊世骇俗的话,自毓夫人口中说出,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
姜同舟的心剧烈跳动,呼吸骤然屏住,满怀期待地看着时毓。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就是无法抑制渴望,渴望她再多说些。
时毓没有辜负她。
“同舟啊,我度过一本书,叫做盛世大唐,这个国度就曾出过一位女皇,那位女皇,六十岁方登临大宝,御极天下。在她治下,四海承平,万国来朝,文治武功堪称一代英主。更难得的是,她提升女性地位,许女子读书明理,甚至为才学出众的女子提供晋身之阶。若她能活得更久,天下女子,一定能体会真正的公平。”
姜同舟从中听出了时毓的野心。
一股混杂着惊惧、激动,与长久压抑后猛然窥见天光的剧烈战栗,瞬间贯穿她的全身。她浑身发麻,指尖冰冷。
她想说些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紧紧地回握住时毓的手。
作为杀猪匠的女儿,她比谁都清楚,有些机遇只有一次。
这一次长谈,促成了同舟票号的诞生。
几年后,姜同舟成了大虞首富,而时毓则背靠江南富商,凭着对大虞经济命脉的把握,在那场足以倾付朝局令天下大乱的政治风暴中,逆势而起,一飞冲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