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书音收回脑袋，后背抵着微凉的墙面，满脑子都在琢磨长公主方才的话。


    屋内一人忽然吩咐道：“动手。”


    声音入耳，杜书音随即反应过来，不再纠结其他，转身趴在窗户一角挑开窗纸往里看。


    徐叶得令，抬脚往床榻走去。


    床榻之上的贤妃，一身白衣，素雅至极，与往日圣宠之时的模样完全不同。她满脸泪痕，眼中水光盈盈，充满哀愁。


    虽然双眸还在不断流泪，但她并没有挣扎，反而双手抓紧身下的垫子，双目紧闭，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的反应果真如皇后所料想的一样，虽然不甘，却也不打算挣扎。


    徐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白绫，白绫两端被她攥在手中，她一步一步朝贤妃而去，每一声的脚步都像是死亡之前的警钟。


    杜书音心中一凝，方才她手里拿着的不是鸩酒吗，怎么突然换了白绫？这长公主要人性命竟然还带了两样东西让人选择？


    莫非她们是看贤妃不挣扎，所以给她一个体面的死法？


    徐叶走到贤妃面前，彻底挡住贤妃的身影，杜书音趴在窗户外，也只能看到徐叶的背影。


    白绫两端就像是两条灵活的蛇头，被徐叶攥在手中，或许有窗户遮挡，杜书音并没有听到挣扎的声音。


    一想到贤妃正在被人勒住，一阵麻意从脊背一路往上，经过后脖颈，传递到头皮上，带来阵阵麻意。


    后背被冷汗浸湿，杜书音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垂下眼睫，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缓过神来。


    后背顺着墙壁一路往下滑，她顺势蹲下，双手抱紧自己。


    一直生活在现代社会，除了自己上一世身亡的时候，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疼痛，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亲眼目睹一个人是如何死亡。


    今日若不是长公主先一步动手，恐怕就要自己亲手了结贤妃。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是该感谢长公主先行一步，还是在害怕自己以后或许都要做这样的事。


    屋内“啪嗒”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响起了徐叶回禀的声音，“长公主，已经料理好了。”


    方才的情景全部落入明阳的眼里，面对贤妃的死亡，她神色淡淡，但在得到贤妃死讯的时候，她脸上竟然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紧张和担心。


    “不急，再等等。”


    徐叶回头扫了一眼地上贤妃的身体，眉头紧锁，回过头担心道：“长公主，您说能等到吗？那件事或许是以讹传讹，并不可信。”


    明阳双手互相抓紧，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担心和紧张的神色丝毫未减，“不管真假，今日都是验证的最好时候。我有兴致等上一等。”她停了话头，时间停滞许久，她方道：“二妹的事情，我总要弄个明白。”


    先帝？


    殿外的杜书音双手捂住口鼻，生怕自己发出声音惊动屋内的人。她双目瞪大，不敢置信。


    长公主今夜过来，就是为了弄明白先帝的身份究竟是真是假？


    她想起长公主的经历，她早早去了封地，对于先帝的事情恐怕有所耳闻，陛下对穿越者忌惮至深，或许并没有告诉长公主那件事情的真相。


    她想要弄明白真相，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拿贤妃做实验？


    “呼呼……”屋内传来极细微的声音。


    杜书音闻声立即站了起来，她趴在窗户口继续往里张望，一时之间也跟着紧张起来。她自己穿越的事情是真的，那别人呢？


    桌子旁的长公主还是方才坐着的模样，她身后半米的位置站着徐叶。徐叶神色凝重，眉头紧皱，抬头往前望去，发出的声音的人并不像是她们二人。


    那便只有……


    杜书音视线缓缓往旁边移，心跳声在耳边“砰砰”地跳动，像是要炸开一般。


    贤妃的尸身忽然剧烈颤抖，身体四肢像是得了什么疯病一样，开始不受控地抽搐。


    从窗口掀开的一角，杜书音能明显看到贤妃身体上胸口的位置在不断起伏。明明方才已经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如果贤妃没有死，早就会被长公主她们发觉，绝对不可能等到现在。


    那现在状况只能是……


    贤妃的身体躺在地上剧烈抽搐了数十下，突然往旁边一歪，猛烈咳嗽起来。“贤妃”双目微红，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按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她歪倒在一旁，咳了许久。


    桌子旁的徐叶激动地对长公主道：“长公主，等到了！”


    分明是她一手策划和实验的结果，可明阳长公主却高兴不起来。她见贤妃气毕许久，身体突然猛烈抽搐，脸色骤然暗下来。


    她死死咬住牙关，不发一语，双目紧紧盯着趴在地上的“贤妃”。


    不知是往日的情景突然在脑中重现，还是明阳心中愤懑，她原本冰冷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狰狞。


    趴在地上的“贤妃”终于缓过气来，她气息不稳，抬头观察四周，看到面前的两人不免错愕，不假思索地问道：“你们是谁？”她一开口，沙哑的嗓音穿过窗户边的缝隙传到杜书音的耳朵里。


    许是方才徐叶用力太大，贤妃的嗓子受到极其严重的伤害。


    她这话一出，便能证实她不是贤妃。


    而明阳一直寻找的真相也终于找到。她双眼含泪，抓紧手掌，不由往前走了几步，凑近观察地上的“贤妃”。


    原来二妹的事情是真的，她真的是个穿越者。


    地上的“贤妃”双腿交叉，彻底坐好。她也十分惊讶自己坏掉的嗓子，双手抚上脖子，细细摸索。


    屋外的杜书音顿感五雷轰顶，她不敢再看，连忙缩在墙根地下。屋内的“贤妃”让她想起了自己。


    她方才已经将屋内的人穿越过来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屋内的穿越者是因为贤妃死掉才穿越而来，那自己呢，名为荣舒意的原身是不是也在自己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天死掉了呢。


    难怪，那日自己一起来就觉得胃疼，难道原身是饿死的？


    想到屋内那人猛烈咳嗽的模样，杜书音又觉得不对，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像她那样剧烈的咳嗽。


    屋内说话的声音吸引杜书音的注意。


    明阳开口说话，她神色呆滞，喃喃道：“果然是真的。”她站在“贤妃”面前，高高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贤妃”。


    “贤妃”不明所以，问道：“什么是真的？”


    这名穿越者显然还处在一个懵圈的状态里，对于眼前即将到来的危险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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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晓。


    明阳长公主盯着地上贤妃的脸久久出神，“贤妃”的声音唤回明阳的神思，她俯视地上的“贤妃”，面上一冷，她转身给徐叶一个眼神，走到门口，想要出去，却又站在门口微动，一直背对着屋内。


    这次，杜书音从窗口看得清清楚楚，徐叶从怀里拿出那个和杜书音怀里一样的白瓷瓶，里面是毒酒。


    徐叶虽然是个女子，却是个习武之人。比起对眼前情况还一无所知的穿越者，她没用两下便将毒药灌下。


    毒药的药效发挥很快，那名穿越者很快吐血身亡。


    徐叶办完事，向长公主复命，长安殿的殿门被人打开又合上，地毯被屋外的月光照亮片刻后便消失了，月光又重新被殿门格挡，关在屋外。


    长安殿地毯上倒着一人，鲜血从她的嘴角流下，滴到地上，逐渐在木板上凝聚成一团深色团状血痕。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向皇后禀报贤妃身亡的事情。


    一名内侍跪在台下，声音颤抖，“我们去送饭的时候，发现贤妃已经倒在地上，早已经气绝身亡。”


    皇后一如往日那般稳重，“知道了，你退下吧。”她知道事情原委，转目看向杜书音。


    杜书音抬头与皇后对视，眼中情绪不明，令皇后有些不解。


    发生这样的事情，皇后自然要派人去调查。张掌史站在一旁，见皇后看向杜书音，便猜到皇后或许会让她来操办此事，她摁下心中烦躁，站在原地低头沉思。


    还没等皇后弄明白杜书音眼中意思，殿外又有宫人求见。


    紫宸殿的宫人俯身禀报，“皇后娘娘，陛下得到贤妃死讯的时候正在和宁国公议事，此时怕是被绊住来不了。陛下吩咐，让娘娘务必调查清楚，毒酒是怎么送到长安殿的。”


    “吾知道了。”皇后道。


    张掌史抓紧时机，站出来道：“娘娘，让奴婢去调查吧。”她双目炯炯，很有信心。


    皇后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明面上还是要过得去，她颔首答应。


    张掌史带着一队人往殿外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中，皇后这才屏退众人，独留下杜书音一人。


    蓬莱殿内只剩皇后和杜书音，安静的空气里好像掺杂着什么，让人喘不过气。


    “吾以为你会再等几日，没想到那么快。”


    杜书音忧心忡忡，在想究竟要不要告诉皇后昨夜之事，若是说了，那丰永国一直隐瞒的秘密便会被自己知道，皇后和陛下真的会允许别人知道宫中秘辛吗？


    皇后见杜书音面色不佳，似有犹豫，便猜到她是担心这件事情的后果，她直言道：“后妃想要寻死一点都不难，何况她还是个圣宠一时的宠妃。此事，吾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说她贿赂宫人，从宫外带来的毒药想要了结自己，这个借口完全够用。”


    杜书音深知贤妃身体上的勒痕和毒酒的痕迹却瞒不住别人。


    她问道：“娘娘可知道穿越者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


    闻言，皇后眉头一紧，她眉间像是蒙上一层浓雾，让人看不清她的态度，“此事涉及宫廷秘闻，你不要过问。”她只让杜书音闭口不言，忽然，她想起昨夜杜书音所做之事，瞬间明白过来，讶异道：“难道昨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