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大寒

作品:《凰临

    秦启不敢有分毫的停歇,上一次这脑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只有寻找的目标,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家中出事的那一夜,他在尸堆中寻找父母的踪迹,他求上天垂怜父母不要出事,哭着喊着,却只寻到父母的尸体。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阿笙活着,为什么在意她的生死,但他知道自己的目标,他不想她死。


    悬崖太深,从山上下去寻找谷底的雪崩痕迹需要很久时间。秦启不敢停,只剩下无尽的奔跑。


    当他从雪山上下来,于山谷入口处碰到从另一面赶来的妖人屠下属时,已经站也站不稳。只剩下意志力支撑他不能倒下。


    温照琰发现雪崩时去到栓马的地方拿了绳子,同时叫来蓝尾雀给手下传信告知具体地点。墨雕早先按照秦启的吩咐已经在纶城集结,隐匿在各家客栈中。蓝尾雀传信后,他们很快赶来雪山,与秦启在山谷外相遇。


    “首领!”温照琰赶上去想要扶住秦启。


    “快,快去找人!不要管我,快去找!”秦启推开温照琰,命令所有人进入山谷。


    温照琰见过秦启的态度后,深知那女子的重要性。他是秦启一手培养的,自然为他马首是瞻。已到了这一步,无力改变,那就只能陪他错到底。


    “进去找人。若还有生机,先救人,后传信。”


    温照琰发布命令后,带着属下冲入山谷。可他认为如此巨大的雪崩,即便是妖,或许也已经没命了。他们从山上和城里赶来,已经耽搁了很久,即便找到人,怕也救不活了。


    若是死了,既断了秦启的念想,也不费力完成上面交待的任务,两全其美。若是活着,那便不能再动手了,秦启自己不明白,温照琰却察觉到或许他的首领已经对此女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山谷本就深,阳光不见底,抬头只见一线天。温照琰带着人往前,摸索着深入十几里后看到雪崩后掩埋了本就狭窄的道路,将前方窄道掩平,幽暗的谷底现下更黑了,只有雪的白能折射出一些光。


    温照琰带人爬上雪坡,仔细看,那雪面并非平整。有些地方鼓起怪异的丘包,大概是底下埋着半截云杉的树冠。


    “温大人,这种情况怎么找啊,不管是什么人,都死透了吧。”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向温照琰埋怨。


    温照琰往前看去,秦启在前方不远处奋力扒开一处处雪地,即便已经没了力气,还在不停地呼喊“阿笙”两字。


    他回头对身后的属下说:“不该问的别问,只要去做即可。首领怎么杀人的你们不长记性是吧?”


    原先有些怨气的那些人纷纷扭开视线,继续分散在各处寻找活人的迹象。


    在山谷更深些的位置,隐隐传来一些细碎的声音。


    秦启冻得发紫,与血混在一起,呈现暗灰色的双手骤然停下,他猛然抬起头,双目眦裂,盯着远方。


    直到再次听到稍不注意便会消散在风中的疼痛的呼吸声,秦启才跌跌撞撞从雪坑中爬出来,站起身颤颤巍巍朝着前方的黑暗中奔去。


    秦启从未见过这样的阿笙,她如泥土里的一片枯叶,残破枯萎。她身上那件湖蓝色的长裙被划破,露出她青紫的手臂和小腿。


    在那些原先他看不到的位置,他看清了她的伤口。


    气息从鼻腔里轻轻叹出来,短促而温,拂过那紧闭的唇,让他已经僵硬的脸上扯出一个苦笑。多年来未曾感到一丝苦涩,当下却产生一种从心口弥漫至全身的疼痛,一丝丝,一寸寸,像是要吞噬他。


    温照琰最先跑来,惊诧之下,赶紧屏退其余的下属,带着众人退到远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启,他虽不是自小就进的妖人屠,可却知道秦启在妖人屠中受到的是何种训练。那么苦,日复一日的黑暗下,他从未说过一句痛,不曾落下过一滴泪。


    今日的他却让温照琰惊到说不出一句话。像他那样冰冷,没有感情,只知道杀人的人,竟然笑着笑着便哭了。他似乎不像是个杀手,不是妖人屠的首领,而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这样的场景温照琰或许永远也忘不掉,那个他曾视作兄长的男人,不曾对任何人说过一句温言善语,不曾予谁一个多余的表情的男人,竟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一般,紧紧抱着那个毫无反应的女人在雪地上哭到嘶哑。


    秦启终于明白,她是真的骗了他。曾经那些疑惑的点一下子像是找到了钥匙的房门,全都打开了。


    她不是什么阿笙,不是修道士。她就是言蘅,一个皇城下了不死不休追杀令的妖。


    她却也是一个血奴,一个全身上下,或许没有一块好的地方的悲惨的妖。


    她与自己争辩妖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被人族屠戮。她拼死也要去救一个与她毫无关系的猫妖,其实也是想救当初的自己。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但从暴露出的皮肤便可见微知著。那些咬痕,鞭痕,刀片留下的旧疤,一道盖着另一道,不知当初是受了多少磋磨。


    即便是受尽了人族的伤害,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她还是救了他。她从不问他是做什么的,她明明知道他的身份不一般,却自始至终也没有害过他,纵使他展现的一直都是对妖的仇恨。


    他明明察觉到一些危险的气息,为什么不早些回来,为什么不在温照琰给他传信的第一时间回来。


    他早一刻赶回来,也许她就不会遇到这场雪崩……


    直到言蘅轻咳了两声,秦启才终于停下眼泪,他连忙将自己的外衫脱下裹住言蘅:“阿笙,你别怕。我马上带你走,很快,很快就会好。”


    温照琰站在不远处,听到身后有声音,转头发现秦启怀中紧抱着言蘅往这边跑来,他赶紧喊:“三十五,快去把你的马驾来。”


    属下听到命令,带着几人往山谷外去寻马匹。


    “首领……”温照琰近身陪着秦启,等他吩咐。


    “快!你先回城,安排医师,把全城的医师都请来,一定要救活她!”


    温照琰明白秦启现在有多着急,只得领命,先一步往山谷外去。先前被称作三十五的男人带着几人驾马赶来,被温照琰吩咐清理掉山谷间妖人屠留下的痕迹。他则是骑马往山下赶去。


    言慕带着手下一众人在山谷中寻找了一日一夜,直到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再也无法使出一丝一毫的力气。


    陈哥走到言慕身边,他是目睹了雪崩事件全程的人,也清楚言蘅的身份,即便知道说这种话会伤人,却也不能不开口了:“老大,结束吧。已经一整日了,兄弟们都已经力竭。这种情况下,人怎么可能能活呢?”


    言慕没有回答他,只是拿着雪铲,不断地挖。似乎只有这种身体上无尽的劳累才能让他绷紧的那根弦不断裂。


    又过了两个白日,连言慕也挖不动了。


    他瘫软在雪面上,时不时的抽搐,他已经两天没有喝过水了,唇色青紫,两只手如被冰冻过僵硬发黑。只有一双眼睛如同死水,毫无生机地盯着前方。


    他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已经没了神志。


    白恕的心悬起又沉下,最终归于平静。一切和十几年前地心谷发生的事完全不同,又好像没什么区别。最终的结果都是死亡。


    “把他带回去吧,心弦断了,不赶紧治疗人就痴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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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对坐在不远处的陈哥说。


    言慕已经尽力了,雪崩是个意外,也不是他能控制的。白恕只能这样告诉自己,否则连他也要崩溃了。


    山寨的众人拖着麻木的四肢往回挪动,包子的体力还可以,先一步赶回寨里让梁叔带着人来接应,才把这群可以轻易消灭的力量带回。


    梁叔带着其余的人手忙脚乱地又是烧热水,又是煮吃的。言慕被塞进棉被里,几个炭盆放置在周边暖着屋子。


    尽管白恕已经年迈体力不支,但总归是妖族,不至于累倒,他给言慕银针刺穴后,稳定好他的脉象。梁叔带人将他先前落在半道上的马匹拖回了山寨,那里面有些药材,他可以给言慕开方子煮点药先服用,先熬过这两日。


    但这些东西并不是专治此病症的,若想医治,必须得回到城中。府里恐怕还不知道出事了,他也得赶紧赶回去把事情告知寰相等人。


    说明缘由后,梁叔派人快马加鞭护送白恕回城。


    等赶回言府时,已经距他们出发去山寨有整整四日了。从府外看没什么异样,他才小心翼翼上去敲门。


    来开门的并不是寰相,而是归弩。


    “白先生?”归弩先是一愣,随后先把人带进来,一边询问:“你们都去哪了?府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阿姐大哥都不在,连煦燊都没了踪迹。我和老七都回来两日了,也不见你们。”


    老七坐在大堂,看到两人,先是给白恕倒了杯热茶。


    “出,出事了。”


    白恕把事情前后完完整整告诉了二人。归弩和老七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震惊,随之而来的是崩溃。


    可时间是不给众人思考的余地的,白恕已经度过了那个过程,他必须要找到领头的,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寰相呢,得快找到他,接下来如何得有个人来定啊。”


    归弩看了看身边的老七,他似乎还未能从情绪中走出来。如今家中只有他二人主事,寰相不在,他必须挑起大梁。


    “大哥不在,一切听我的。老七立刻传信给其他人,不论遇到什么事,都给我赶回来,所有人必须集合在一起。同时传令下去,暗网的所有人跟着我去山谷继续找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论是什么结果,都必须找到阿姐!”


    “如果那个赵岩就是阿姐一直在找的亲弟,白先生,你带上需要的东西,一定要救好他。等我们找到阿姐再做下一步的决断。”


    老七看着归弩,半晌才反应过来。


    “没时间了,快去行动!”


    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日,言府中的人倾巢出动,只在半炷香的时间里,全数散了出去。而府外却丝毫看不出一点异样。


    又过了五日,归弩带人在山谷中找了个遍,却连半点人迹都未发现。他开始怀疑,言蘅是不是真的被雪崩卷了下来。他们是妖,用法术寻人总会方便些,可五日了,不可能连一点踪迹都找不到。会不会是言蘅施法躲过了雪崩逃进了山中。


    老七在府中留的人传信来说,三四五六□□都赶回来了。归弩留下暗网的人继续在山谷寻找,自己则是赶回言府。


    他回去的时候是半夜,才进府,还未能与众人说上话,寰相便翻墙而入,摔落在了院里。


    归弩几人赶紧冲上去,将寰相抬回后院。


    “大哥,出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归弩将人抬到床上。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他已经晕头转向,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寰相紧紧皱着眉头,咳嗽间断断续续说出一些话。


    归弩只从中听出,阿姐,要被妖人屠带回皇城了……